第156章 故鄉人
喬拉·莫爾蒙看著眼前這個長相酷似藍禮的少年，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是的，我是北境人。」他回答，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你叫什麼名字？你是哪裡人？」
「我叫詹德利，別人都叫我『大牛』，」少年挺了挺胸膛，「我出生在君臨。」
——出生在君臨。
喬拉思索了一下。
——君臨、酷似藍禮。
——嗯？
詹德利沒有說出自己的私生子姓氏——維水。
看著眼前思索的禿頂大叔，詹德利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大人，您是騎士嗎？您是貴族嗎？」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喬拉腰間的長劍，看著他那身雖然破舊但依然能看出精良工藝的板甲。
在他的世界裡，騎士和貴族是同一個詞——「大人」。
他見過的那些「大人」，都是穿著閃亮盔甲、騎著高頭大馬、從不正眼看他的人。
眼前這個「大人」，可能也是騎士，可能也是貴族，但和他見過的那些不一樣。
喬拉看著眼前的少年，忽然笑了。
「你不知道北境除了人魚家族，其他人都是信仰舊神的嗎？」他笑著說。
「啊——舊神——」詹德利說，「我知道北境人信仰舊神，可是這和我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所有的舊神信仰者都不會受封為騎士，你不知道？」
喬拉繼續笑著問。
那笑容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和他那張被風沙磨得粗糙的臉不太相稱。
詹德利一副受到未知知識衝擊的樣子。
他的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腦子裡那些關於「北境」和「騎士」的概念正在被重新排列組合。
他一直以為騎士就是騎士，和信仰什麼神沒有關係。
在君臨的時候，他見過那麼多騎士，從未想過，信仰舊神的人不能受封騎士。
「原來除了您說的什麼人魚，所有的北境人都不能成為騎士嗎？」他脫口而出，語氣里滿是同情，「那也太可憐了！」
他用可憐的眼神看著喬拉。
「那您不是騎士？」
「不——我是騎士。」
喬拉笑了笑，那笑容比剛才深了一些，像是把積壓了很久的東西一下子釋放了出來。
「我的騎士身份可是勞勃國王親自冊封的。」
「真的？！」
詹德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大得像兩個銅鈴。
他盯著喬拉腰間的長劍，像是在看一件聖物。
勞勃國王——那個在歌謠里被唱了無數遍的「篡奪者」，那個推翻坦格利安王朝的英雄，那個在戰場上揮舞著戰錘、殺得敵人聞風喪膽的勇士。
他親手冊封的騎士，那得是多厲害的人啊。
——真是個天真的少年！
——陌生人說什麼都會相信嗎？
喬拉這樣想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那麼騎士大人，你也是貴族嗎？」詹德利繼續問，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好奇。
喬拉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板甲胸口處的紋章。
那是莫爾蒙家族的族徽——一隻大熊人立在叢林中。
熊的爪子向前伸出，像是在捕捉什麼，又像是在警告什麼。
詹德利在火光中仔細辨認紋章，他把腦袋湊近了，眯著眼睛，盯著那隻大熊看了好一會兒，他的嘴唇翕動著，像是在默默念叨著什麼，但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他有些尷尬。
他不認識。
對於七大王國的那些大家族，他還是知道的——史塔克的冰原狼，蘭尼斯特的雄獅，拜拉席恩的寶冠雄鹿，艾林的新月獵鷹，提利爾的金色玫瑰，馬泰爾的長槍貫日。
這些紋章，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但對於一些小家族的紋章，他根本不認識。
「嗯——您一定是史塔克大人的得力幹將！」
詹德利不知道說些什麼，腦子裡轉了又轉，最後憋出這麼一句話。
他說完就後悔了，因為他看見喬拉臉上的笑容變了。
「你說對了一半。」喬拉說，聲音低沉，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的目光從詹德利臉上移開，望向遠處那片被暮色籠罩的草原。
他在艾德公爵麾下參加了篡奪者戰爭。
他騎在馬上，跟在艾德·史塔克身後，從北境一路南下，經過孿河城，經過三叉戟河。
之後他又追隨公爵參加了平叛葛雷喬伊之亂。
他確實算是史塔克公爵麾下的猛將。
他的前半生——不，他的一生——都和史塔克這個姓氏糾纏在一起。
急轉直下，瞬間成為艾德·史塔克的劍下必殺之人。
販賣奴隸，死罪。
艾德·史塔克沒有選擇，他必須宣判，必須下令，必須把那個曾經和他並肩作戰的騎士送上斷頭台。
「也是，不然您不會身處多斯拉克草海之上——呃——」
詹德利忽然捂住了嘴，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他的臉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
「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什麼——你沒有冒犯我。」
喬拉的聲音很平靜。
他看著詹德利那張因為窘迫而通紅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孩子挺有意思。
他不會說話，不懂規矩，不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命運，只有諸神玩弄的命運讓我淪落至此。」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詹德利默然無言，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孩子，你的父親是誰？」喬拉終於問出了一直在心裡翻騰的問題，「你在君臨是做什麼的？」
詹德利低下頭。
「我沒有父親。」他說，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風吹散，「我是君臨的鐵匠學徒。」
喬拉明白了。
——果然是私生子。
「那你是怎麼來到維薩戈卡奧的卡拉薩的？」喬拉問。
詹德利抬起頭。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篝火的光。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然後說出了那句話。
「命運，只有諸神玩弄的命運讓我淪落至此。」
他把喬拉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
喬拉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他伸出手，在詹德利的肩膀上拍了拍，那力道不輕不重，像是一個父親在拍兒子的肩膀。
「是啊，」他說，「命運。」
篝火在他們不遠處燃燒，橘紅色的光芒照亮了兩張臉。
「是的，我是北境人。」他回答，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你叫什麼名字？你是哪裡人？」
「我叫詹德利，別人都叫我『大牛』，」少年挺了挺胸膛，「我出生在君臨。」
——出生在君臨。
喬拉思索了一下。
——君臨、酷似藍禮。
——嗯？
詹德利沒有說出自己的私生子姓氏——維水。
看著眼前思索的禿頂大叔，詹德利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大人，您是騎士嗎？您是貴族嗎？」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喬拉腰間的長劍，看著他那身雖然破舊但依然能看出精良工藝的板甲。
在他的世界裡，騎士和貴族是同一個詞——「大人」。
他見過的那些「大人」，都是穿著閃亮盔甲、騎著高頭大馬、從不正眼看他的人。
眼前這個「大人」，可能也是騎士，可能也是貴族，但和他見過的那些不一樣。
喬拉看著眼前的少年，忽然笑了。
「你不知道北境除了人魚家族，其他人都是信仰舊神的嗎？」他笑著說。
「啊——舊神——」詹德利說，「我知道北境人信仰舊神，可是這和我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所有的舊神信仰者都不會受封為騎士，你不知道？」
喬拉繼續笑著問。
那笑容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和他那張被風沙磨得粗糙的臉不太相稱。
詹德利一副受到未知知識衝擊的樣子。
他的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腦子裡那些關於「北境」和「騎士」的概念正在被重新排列組合。
他一直以為騎士就是騎士，和信仰什麼神沒有關係。
在君臨的時候，他見過那麼多騎士，從未想過，信仰舊神的人不能受封騎士。
「原來除了您說的什麼人魚，所有的北境人都不能成為騎士嗎？」他脫口而出，語氣里滿是同情，「那也太可憐了！」
他用可憐的眼神看著喬拉。
「那您不是騎士？」
「不——我是騎士。」
喬拉笑了笑，那笑容比剛才深了一些，像是把積壓了很久的東西一下子釋放了出來。
「我的騎士身份可是勞勃國王親自冊封的。」
「真的？！」
詹德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大得像兩個銅鈴。
他盯著喬拉腰間的長劍，像是在看一件聖物。
勞勃國王——那個在歌謠里被唱了無數遍的「篡奪者」，那個推翻坦格利安王朝的英雄，那個在戰場上揮舞著戰錘、殺得敵人聞風喪膽的勇士。
他親手冊封的騎士，那得是多厲害的人啊。
——真是個天真的少年！
——陌生人說什麼都會相信嗎？
喬拉這樣想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那麼騎士大人，你也是貴族嗎？」詹德利繼續問，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好奇。
喬拉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板甲胸口處的紋章。
那是莫爾蒙家族的族徽——一隻大熊人立在叢林中。
熊的爪子向前伸出，像是在捕捉什麼，又像是在警告什麼。
詹德利在火光中仔細辨認紋章，他把腦袋湊近了，眯著眼睛，盯著那隻大熊看了好一會兒，他的嘴唇翕動著，像是在默默念叨著什麼，但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他有些尷尬。
他不認識。
對於七大王國的那些大家族，他還是知道的——史塔克的冰原狼，蘭尼斯特的雄獅，拜拉席恩的寶冠雄鹿，艾林的新月獵鷹，提利爾的金色玫瑰，馬泰爾的長槍貫日。
這些紋章，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但對於一些小家族的紋章，他根本不認識。
「嗯——您一定是史塔克大人的得力幹將！」
詹德利不知道說些什麼，腦子裡轉了又轉，最後憋出這麼一句話。
他說完就後悔了，因為他看見喬拉臉上的笑容變了。
「你說對了一半。」喬拉說，聲音低沉，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的目光從詹德利臉上移開，望向遠處那片被暮色籠罩的草原。
他在艾德公爵麾下參加了篡奪者戰爭。
他騎在馬上，跟在艾德·史塔克身後，從北境一路南下，經過孿河城，經過三叉戟河。
之後他又追隨公爵參加了平叛葛雷喬伊之亂。
他確實算是史塔克公爵麾下的猛將。
他的前半生——不，他的一生——都和史塔克這個姓氏糾纏在一起。
急轉直下，瞬間成為艾德·史塔克的劍下必殺之人。
販賣奴隸，死罪。
艾德·史塔克沒有選擇，他必須宣判，必須下令，必須把那個曾經和他並肩作戰的騎士送上斷頭台。
「也是，不然您不會身處多斯拉克草海之上——呃——」
詹德利忽然捂住了嘴，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他的臉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
「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什麼——你沒有冒犯我。」
喬拉的聲音很平靜。
他看著詹德利那張因為窘迫而通紅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孩子挺有意思。
他不會說話，不懂規矩，不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命運，只有諸神玩弄的命運讓我淪落至此。」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詹德利默然無言，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孩子，你的父親是誰？」喬拉終於問出了一直在心裡翻騰的問題，「你在君臨是做什麼的？」
詹德利低下頭。
「我沒有父親。」他說，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風吹散，「我是君臨的鐵匠學徒。」
喬拉明白了。
——果然是私生子。
「那你是怎麼來到維薩戈卡奧的卡拉薩的？」喬拉問。
詹德利抬起頭。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篝火的光。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然後說出了那句話。
「命運，只有諸神玩弄的命運讓我淪落至此。」
他把喬拉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
喬拉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他伸出手，在詹德利的肩膀上拍了拍，那力道不輕不重，像是一個父親在拍兒子的肩膀。
「是啊，」他說，「命運。」
篝火在他們不遠處燃燒，橘紅色的光芒照亮了兩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