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如何做間諜？
喬拉·莫爾蒙騎在馬上，和維薩戈並肩走在隊伍的中段。
風從東邊吹來，卷著草屑和灰塵，撲在他的板甲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卡奧聊著什麼，嘴在動，話在說，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
——你是個間諜。
這句話像一條毒蛇，從伊利里歐的帳篷里鑽出來，爬進了他的腦子，就再也沒有出去過。
它盤踞在那裡，吐著信子，時不時地咬他一口，讓他渾身一顫。
他感覺自己抓著韁繩的手心全是汗水，汗從掌紋里滲出來，浸濕了皮質的韁繩，滑膩膩的，握著難受。
他從未當過間諜。
他是個騎士。
熊島的領主，勞勃國王親手冊封的騎士。
他這一輩子只學過一件事——如何揮舞長劍。
他從未學過如何在暗處窺探，如何在背後告密，如何把信任他的人的秘密出賣給另一個信任他的人。
間諜應該做什麼？
把知道的情報全部告訴伊利里歐？維薩戈的兵力，維薩戈的行軍路線，維薩戈的裝備情況，維薩戈下一步的打算？把這一切都記在腦子裡，然後找個機會，寫成信，送出去，交給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胖子？
可是——怎麼送？
喬拉忽然愣住。
自己怎麼把情報交給伊利里歐？
他可不像黃金團的那個盛夏群島人一樣會什麼「飛鳥傳書」。
他只有一匹馬，一把劍，一身的破舊板甲。
他的情報要怎樣送到伊利里歐手裡？難道每次都要騎著馬跑上無數晝夜，穿過草原，渡過河流，找到那個胖子，然後把話當面說給他聽？
那算什麼間諜？
喬拉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一個間諜，連傳遞情報的方法都沒想好，就被派出去執行任務了。
伊利里歐那個胖子，精明了一輩子，怎麼會犯這種錯誤？
喬拉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做不好一個騎士，難道現在竟然也做不好一個間諜嗎？
——一輩子一事無成？
——可是——就算是把一個間諜當的很成功，就算是一件好事情嗎？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澆得他渾身冰涼。
父親失望的眼神再次在他眼前浮現。
那是在他離開維斯特洛之後，他想像出來的眼神。
他從未親眼見過，因為從那天起，他就再也沒有見過父親。
但那眼神一直在他的腦海里，在每一個失眠的夜晚，在每一個獨處的時刻，像一根針，扎在他的心上。
——不，不要這樣看著我！
喬拉心中痛苦，他攥緊韁繩，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來，像是幾條爬在皮膚下面的蛇，他的呼吸變得粗重。
「——大熊！大熊！喬拉爵士！」
維薩戈的聲音仿佛從天邊傳來，像是隔著好幾層厚布，模糊而遙遠。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像是一隻手伸進他的腦子裡，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把抓走。
喬拉猛地回過神來，急忙看向維薩戈。
年輕的卡奧正歪著頭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雙黑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大熊，怎麼，我的話題讓你感到無聊了？」維薩戈輕笑著說。
他的語氣輕鬆，像是在和朋友開玩笑。
「不——不——當然沒有——卡奧——」喬拉急忙說，聲音有些發緊，舌頭像是打了結，「只是——我只是——」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麼像樣的藉口。
「或許喬拉爵士正想著自己之前的僱主呢，畢竟侍奉多時了，不是嗎？」
梅麗珊卓有些空靈的聲音從維薩戈另一邊傳來，她的紅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袍角翻飛，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楚地傳進了喬拉的耳朵里，每一個字都像是在他耳邊說的。
紅袍女用有些詭異的眼神看著喬拉。
那目光不重，只是輕輕一瞥，但喬拉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那目光穿透了。
那雙紅色的眼眸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在審視著他。
他打了個寒戰，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
他不知道這個紅袍女祭司有沒有從火焰中看到什麼，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他的真相。
但她的眼神告訴他——她在懷疑。
不是確定，是懷疑。
而懷疑，對於一個間諜來說，已經足夠致命了。
對於這個神秘莫測的紅神信徒，喬拉知道自己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不知道對方會用怎樣詭異的邪術窺探自己的內心。
「伊利里歐總督之前確實對我很好。」
喬拉開口了，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他看著維薩戈，儘量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真誠。
「但是——既然已經身處您的麾下，我定然盡力而為——」
他把「盡力而為」咬得很重，他知道，此刻他必須說點什麼，必須讓維薩戈相信他。
維薩戈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大熊，你認識瓦里斯嗎？」
維薩戈忽然話題一轉，問了一個喬拉完全沒想到的問題。
喬拉愣了一下。
——誰？
——瓦里斯？
「瓦里斯？您是指勞勃國王的情報總管——八爪蜘蛛？」
喬拉不知道維薩戈為什麼忽然提起這個人，他的腦子在快速轉動，試圖從這個問題里找出什麼隱藏的陷阱。
「不，我不認識他，卡奧。」
維薩戈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哦，現在你還不認識他，或許你以後會認識他。」
維薩戈笑了笑。
「八爪蜘蛛的小小鳥遍布世界，誰知道你以後會不會碰上一隻，如果你碰上一隻，可要和我說一聲啊——」
喬拉一頭霧水。
他不知道維薩戈為什麼突然提到瓦里斯，更不知道「小小鳥」是什麼意思。
「卡奧，我不明白——」
「沒什麼，我開玩笑的。」
維薩戈把頭一轉，目視前方。
喬拉·莫爾蒙完全不知道年輕卡奧什麼意思。
他回憶了一下，確認自己確實沒有和八爪蜘蛛見過面，更不用提交往過。
他覺得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在哪裡。
他只得四處掃視一下，把目光從那些無聊的景色上移開，落在那些在草原上行進的隊伍上。
忽然——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闖入他的視野。
遠處，一個身形高大的少年歪歪扭扭騎在馬上。
那少年的騎術很糟糕，腰挺不直，腿夾不緊，整個人在馬背上晃來晃去，像一袋沒有捆好的貨物。
他的手裡攥著韁繩，攥得很緊，指節泛白，像是在跟那匹馬搏鬥，而不是在騎它。
只是，他的臉上有一種倔強的、不服輸的表情，咬著嘴唇，眯著眼睛，盯著前方，像是在和誰較勁。
那少年的臉——
喬拉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張臉他見過——幾年前。
——藍禮·拜拉席恩？
喬拉心中猛地跳出這個名字。
他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嗡」的一聲炸開了，他的眼睛瞪大，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僵在了馬背上。
那個歪歪扭扭騎著馬的少年，那雙藍色的的眼睛，那頭濃密的黑髮，那五官——和幾年前的藍禮·拜拉席恩如出一轍。
風從東邊吹來，卷著草屑和灰塵，撲在他的板甲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卡奧聊著什麼，嘴在動，話在說，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
——你是個間諜。
這句話像一條毒蛇，從伊利里歐的帳篷里鑽出來，爬進了他的腦子，就再也沒有出去過。
它盤踞在那裡，吐著信子，時不時地咬他一口，讓他渾身一顫。
他感覺自己抓著韁繩的手心全是汗水，汗從掌紋里滲出來，浸濕了皮質的韁繩，滑膩膩的，握著難受。
他從未當過間諜。
他是個騎士。
熊島的領主，勞勃國王親手冊封的騎士。
他這一輩子只學過一件事——如何揮舞長劍。
他從未學過如何在暗處窺探，如何在背後告密，如何把信任他的人的秘密出賣給另一個信任他的人。
間諜應該做什麼？
把知道的情報全部告訴伊利里歐？維薩戈的兵力，維薩戈的行軍路線，維薩戈的裝備情況，維薩戈下一步的打算？把這一切都記在腦子裡，然後找個機會，寫成信，送出去，交給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胖子？
可是——怎麼送？
喬拉忽然愣住。
自己怎麼把情報交給伊利里歐？
他可不像黃金團的那個盛夏群島人一樣會什麼「飛鳥傳書」。
他只有一匹馬，一把劍，一身的破舊板甲。
他的情報要怎樣送到伊利里歐手裡？難道每次都要騎著馬跑上無數晝夜，穿過草原，渡過河流，找到那個胖子，然後把話當面說給他聽？
那算什麼間諜？
喬拉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一個間諜，連傳遞情報的方法都沒想好，就被派出去執行任務了。
伊利里歐那個胖子，精明了一輩子，怎麼會犯這種錯誤？
喬拉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做不好一個騎士，難道現在竟然也做不好一個間諜嗎？
——一輩子一事無成？
——可是——就算是把一個間諜當的很成功，就算是一件好事情嗎？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澆得他渾身冰涼。
父親失望的眼神再次在他眼前浮現。
那是在他離開維斯特洛之後，他想像出來的眼神。
他從未親眼見過，因為從那天起，他就再也沒有見過父親。
但那眼神一直在他的腦海里，在每一個失眠的夜晚，在每一個獨處的時刻，像一根針，扎在他的心上。
——不，不要這樣看著我！
喬拉心中痛苦，他攥緊韁繩，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來，像是幾條爬在皮膚下面的蛇，他的呼吸變得粗重。
「——大熊！大熊！喬拉爵士！」
維薩戈的聲音仿佛從天邊傳來，像是隔著好幾層厚布，模糊而遙遠。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像是一隻手伸進他的腦子裡，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把抓走。
喬拉猛地回過神來，急忙看向維薩戈。
年輕的卡奧正歪著頭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雙黑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大熊，怎麼，我的話題讓你感到無聊了？」維薩戈輕笑著說。
他的語氣輕鬆，像是在和朋友開玩笑。
「不——不——當然沒有——卡奧——」喬拉急忙說，聲音有些發緊，舌頭像是打了結，「只是——我只是——」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麼像樣的藉口。
「或許喬拉爵士正想著自己之前的僱主呢，畢竟侍奉多時了，不是嗎？」
梅麗珊卓有些空靈的聲音從維薩戈另一邊傳來，她的紅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袍角翻飛，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楚地傳進了喬拉的耳朵里，每一個字都像是在他耳邊說的。
紅袍女用有些詭異的眼神看著喬拉。
那目光不重，只是輕輕一瞥，但喬拉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那目光穿透了。
那雙紅色的眼眸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在審視著他。
他打了個寒戰，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
他不知道這個紅袍女祭司有沒有從火焰中看到什麼，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他的真相。
但她的眼神告訴他——她在懷疑。
不是確定，是懷疑。
而懷疑，對於一個間諜來說，已經足夠致命了。
對於這個神秘莫測的紅神信徒，喬拉知道自己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不知道對方會用怎樣詭異的邪術窺探自己的內心。
「伊利里歐總督之前確實對我很好。」
喬拉開口了，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他看著維薩戈，儘量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真誠。
「但是——既然已經身處您的麾下，我定然盡力而為——」
他把「盡力而為」咬得很重，他知道，此刻他必須說點什麼，必須讓維薩戈相信他。
維薩戈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大熊，你認識瓦里斯嗎？」
維薩戈忽然話題一轉，問了一個喬拉完全沒想到的問題。
喬拉愣了一下。
——誰？
——瓦里斯？
「瓦里斯？您是指勞勃國王的情報總管——八爪蜘蛛？」
喬拉不知道維薩戈為什麼忽然提起這個人，他的腦子在快速轉動，試圖從這個問題里找出什麼隱藏的陷阱。
「不，我不認識他，卡奧。」
維薩戈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哦，現在你還不認識他，或許你以後會認識他。」
維薩戈笑了笑。
「八爪蜘蛛的小小鳥遍布世界，誰知道你以後會不會碰上一隻，如果你碰上一隻，可要和我說一聲啊——」
喬拉一頭霧水。
他不知道維薩戈為什麼突然提到瓦里斯，更不知道「小小鳥」是什麼意思。
「卡奧，我不明白——」
「沒什麼，我開玩笑的。」
維薩戈把頭一轉，目視前方。
喬拉·莫爾蒙完全不知道年輕卡奧什麼意思。
他回憶了一下，確認自己確實沒有和八爪蜘蛛見過面，更不用提交往過。
他覺得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在哪裡。
他只得四處掃視一下，把目光從那些無聊的景色上移開，落在那些在草原上行進的隊伍上。
忽然——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闖入他的視野。
遠處，一個身形高大的少年歪歪扭扭騎在馬上。
那少年的騎術很糟糕，腰挺不直，腿夾不緊，整個人在馬背上晃來晃去，像一袋沒有捆好的貨物。
他的手裡攥著韁繩，攥得很緊，指節泛白，像是在跟那匹馬搏鬥，而不是在騎它。
只是，他的臉上有一種倔強的、不服輸的表情，咬著嘴唇，眯著眼睛，盯著前方，像是在和誰較勁。
那少年的臉——
喬拉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張臉他見過——幾年前。
——藍禮·拜拉席恩？
喬拉心中猛地跳出這個名字。
他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嗡」的一聲炸開了，他的眼睛瞪大，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僵在了馬背上。
那個歪歪扭扭騎著馬的少年，那雙藍色的的眼睛，那頭濃密的黑髮，那五官——和幾年前的藍禮·拜拉席恩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