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世界上(九):龍裔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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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本章是丹妮莉絲的pov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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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妮莉絲感到很害怕。

  那扇黑色的大門太高了,高到她的脖子仰到最酸也看不見門楣。

  門是用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黑色石頭做成的,表面光滑得像水面,卻映不出任何倒影。

  門的兩側各站著一個守衛,身穿華麗的盔甲,披著橙色的披風,手握尖端如成火焰燃燒形狀的長矛,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也不看她,只是直直地望著前方。

  丹妮莉絲站在門邊,雙手絞在一起,手指冰涼。

  她不想呆在這個黑色的大門前面,等著那個什麼「拉赫洛的至高牧師」接見他們。

  哥哥已經拉著她來了好幾天了,每一天都是一樣的——穿過紅神廟那些又長又高的走廊,經過那些穿著橙色披風的守衛,在這扇黑色的大門前站上幾個時辰,然後離開。

  那個人,那個被稱為「光之王的首仆」的人,並沒有想要見兄妹二人的意思。

  第一天的時候,守衛進去通報了一聲,出來說「首仆正在冥想」。

  第二天,守衛說「首仆正在與火焰對話」。

  第三天,第四天,守衛連通報都不去了,只是看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

  丹妮莉絲已經感到厭倦了。

  自從他們被趕出布拉佛斯的房子,她所有的記憶都是哥哥帶著自己投奔各種人,然後被各種人拒絕。

  丹妮莉絲感到疲憊。

  她想要回家。

  她想起自己童年時住的房子——那個帶著紅門的房子,窗外有一棵檸檬樹。

  她記得陽光透過檸檬樹的葉子照進窗戶,在地板上灑下一片碎金。

  她記得威廉爵士坐在壁爐邊,給她講征服者伊耿的故事,聲音低沉而溫柔。

  威廉爵士死後,她再也沒有見過那扇紅門,再也沒有見過那棵檸檬樹。

  哪怕日後兄妹二人也回去過布拉佛斯,可是丹妮也沒有回去過她的老房子。

  「聽著,我有個至高牧師絕對不會拒絕的條件——」

  哥哥韋賽里斯急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把丹妮莉絲從回憶中拉了回來,他站在那扇黑色的大門前,朝著那個高大的守衛說著,下巴抬得很高,胸膛挺得很直,但丹妮莉絲能看見他的手在發抖。

  「只要讓我見一面至高牧師,我的條件絕對能夠打動他。」韋賽里斯的聲音越來越快,像是在背一篇準備了很多遍的稿子,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急切得近乎懇求的語調。

  「等我成為七大王國的國王,我就讓整個維斯特洛全部信仰紅神,把我的條件告訴他——我沒有開玩笑,我現在就可以改信紅神,我可以把七大王國的所有七神教堂都改成紅神廟,我可以——」

  那個守衛和整個紅神廟的守衛一樣,身穿華麗盔甲,披橙色披風,手握尖端如成火焰燃燒形狀的長矛,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根本沒有聽到韋賽里斯說的話。

  韋賽里斯又往前邁了一步,想要離那扇門更近一些,聲音也更大了。

  守衛把手中的長矛往前輕輕一遞。

  那動作很輕,只是手腕微微一抖,矛尖往前送了半尺。

  但韋賽里斯像是被蛇咬了一樣,往後一縮,像是害怕對方要傷害他。

  他的臉色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但他看了一眼守衛手中的尖端如成火焰燃燒形狀的長矛,那矛尖在燭光下閃著寒光,又尖又亮,像是真的在燃燒。

  他把話咽了回去,他轉過身,走回丹妮莉絲身邊,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發泄什麼。

  「紅神——紅神——這群異教徒——」哥哥嘴裡嘟囔著,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丹妮莉絲能聽見,「只是見一面——該死的異教徒——」

  丹妮莉絲輕輕拉住韋賽里斯的衣袖。

  「哥哥,我們回家吧,我們——」她脫口而出。

  韋賽里斯的眼睛瞪大了,那雙紫色的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明亮,亮得有些嚇人。

  他的手猛地一揮,把丹妮莉絲的手從衣袖上掃開,那力道很大,大到丹妮莉絲一個踉蹌,往旁邊倒了好幾步,差點摔倒,她扶著牆壁站穩,手指在冰冷的石板上蹭破了皮。


  「回家——回什麼家——」

  韋賽里斯的聲音忽然拔高了,高到走廊里都起了回聲。

  「我們的家在篡奪者手裡,你忘了是嗎!」

  他的聲音像是鞭子一樣抽過來,抽在丹妮莉絲臉上,抽在她心上。

  她縮了縮脖子,不敢看他。

  「我低三下四求這些人,不就是為了回家嗎?」

  丹妮莉絲不知所措。

  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解釋,想要說她沒有那個意思,她只是——她只是累了。

  「我是說,我們回潘托斯那個總督在瓦蘭提斯借給我們住的那個房子——」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借給我們——」

  韋賽里斯似乎像是被這句話激怒了。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丹妮莉絲的胳膊,手指像鐵鉗一樣收緊,丹妮莉絲能感覺到指甲嵌進自己的皮膚里。

  「我是坦格利安的龍王,我需要那個胖子借給我住處嗎?你是說我是個乞丐嗎?你是這個意思嗎?」

  他搖晃著她,一下,兩下,三下。

  丹妮莉絲的頭跟著他的動作前後晃動,銀色的頭髮在燭光下甩來甩去,她的眼睛裡有淚水在打轉,但她咬著嘴唇,不讓它們流下來。

  「我不是——」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像是在水裡說話。

  「你想激起『睡龍之怒』是嗎?」韋賽里斯的聲音更大了,大到走廊里的回音都變成了嗡嗡的轟鳴,「你想回家?回什麼家?」

  「我想——我想回布拉佛斯的房子——我想——」丹妮莉絲終於說出了心裡話,淚水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用手背去擦,但擦不乾淨,淚水越擦越多,最後她索性不擦了,讓它們流著。

  韋賽里斯愣了一下。

  他的手鬆開了。

  丹妮莉絲的手臂上留下幾道紅印,像是被人用烙鐵燙過一樣。

  「威廉爵士死後,我們就被趕走了!不是嗎?」

  韋賽里斯的聲音變成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悲哀。

  「之前的海王很尊重我,不是嗎?」

  他側過身,衝著那扇黑色的大門,聲音又拔高了,高到連走廊盡頭的守衛都轉過頭來看了一眼。

  「我是坦格利安家族的韋賽里斯三世,是正統的龍族繼承人,為什麼那個臉上紋滿刺青的傢伙拒絕見我?就連布拉佛斯的海王和潘托斯的總督都尊重我,你們這群——你——」

  他的聲音忽然斷了。

  像是被人用刀切斷了。

  丹妮莉絲抬起頭。

  走廊的盡頭,一個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那是一個紅袍僧,皮膚黑如瀝青,約莫七尺高,獅毛般糾結的白色鬚髮從臉上蜿蜒而出,赤炎圖樣的紋身遍及臉頰和額頭。

  他的眼睛是獅子一樣的。

  韋賽里斯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那個紅袍僧看著韋賽里斯,眼神凌厲得像兩把刀。

  丹妮莉絲感覺耳朵里有什麼東西在轟鳴,像是有人在她耳邊敲鐘,她也被嚇住了。

  韋賽里斯忽然護在她身前。

  那個動作很快,快到丹妮莉絲都沒反應過來,他側身一步,用自己瘦削的身體擋住了丹妮莉絲,把她完全藏在身後,他的手伸到後面,摸索著,找到了丹妮莉絲的手,緊緊握住。

  那隻手是涼的,涼得像冰,但握得很緊,緊到丹妮莉絲的手指都疼了。

  丹妮莉絲聽不清哥哥說了什麼,她只看見他的嘴唇在動,但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傳不到她的耳朵里。

  那個紅袍僧目光落在丹妮莉絲身上,然後移開,他緩步走進那扇黑色的大門,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走廊里安靜下來。

  只剩下韋賽里斯的喘息聲,和遠處某個角落裡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兄妹二人相視無言。

  韋賽里斯的臉還白著,嘴唇還哆嗦著,他鬆開丹妮莉絲的手,把手縮回袖子裡,低著頭。

  「走吧。」他說。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和自己說話。

  丹妮莉絲沒有說話。

  她跟在他身後,沿著紅神廟的走廊,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走廊很長,很長,兩側的牆壁上掛著火炬,火焰在微風中搖曳,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拖在地上,像是兩個正在逃跑的幽靈。

  她想起那扇紅門。

  她想起那棵檸檬樹。

  她想起威廉爵士的聲音,低沉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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