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世界上（四）：多恩之謀
PS：本章是多恩的pov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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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伯倫·馬泰爾站在流水花園的拱廊下，陽光從白色的石柱間穿過，在他橄欖色的皮膚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影子。
他一隻手搭在腰間，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轉動著食指上的黃金戒指——那戒指上鑲著一塊貓眼石，在陽光下閃著幽綠色的光。
「亞蓮恩？她不在流水花園嗎？」
他的聲音慵懶而隨意，像是剛從一個漫長的午睡中醒來。
他的黑髮鬆散地垂在肩上，幾縷被汗水打濕的貼在額頭上，那雙黑色的眼睛半眯著，看著站在他面前的侍衛隊長。
阿利歐·何塔站在那裡，雙手握著那柄幾乎和他一樣高的長柄大斧，斧刃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的表情永遠是那種不卑不亢的沉靜，多恩人稱之為「石面」。
「親王殿下希望讓我找到亞蓮恩公主。」阿利歐·何塔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我以為她和您的女兒們一起？她們經常在海邊。」
奧伯倫挑了挑眉毛。
「沙蛇們在海邊。」他說，目光從阿利歐·何塔的臉上移開，望向遠處那片被陽光照得發白的海，「或許你可以去海邊尋找，亞蓮恩要是和她們在一起，你一眼就能看到她。」
「好的，殿下。」
阿利歐·何塔微微頷首，那柄大斧在他手中轉了個方向，斧柄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他轉身走了，步子很大，每一步都很穩，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奧伯倫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那片棕櫚樹後面，站了一會兒。
陽光照在他臉上，照亮了那些細小的、被歲月刻上去的紋路。
他轉過身，朝著哥哥的寢室走去。
流水花園的走廊很長，很長，兩側是白色的石牆，他的影子從身後拖到身前，又從身前拖到身後，隨著他走過一扇又一扇拱門而忽長忽短。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門，門上雕刻著馬泰爾家族的日耀槍紋章。
奧伯倫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道朗親王的寢室很大，卻很空。
牆上掛著幾幅織錦，織的是洛伊拿人渡海而來的故事——娜梅莉亞女王站在船頭，身後是一萬條船，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像一面旗幟。
道朗親王坐在輪椅上，面朝窗戶。
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張總是帶著一絲病態蒼白的臉上，他的腿蓋著一條羊毛毯子，毯子下面那雙腿瘦得幾乎看不出形狀，他的手擱在扶手上，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奧伯倫走進去，關上門，靠在門框上。
「我犯了一個錯誤。」
道朗親王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很低，很慢，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那動作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奧伯倫沒有說話。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著哥哥的背影。
「亞蓮恩對於昆廷的恨已經越來越深了。」道朗親王說。
奧伯倫撇了撇嘴。
「畢竟你希望未來的亞蓮恩是一個七國的王后，而不只是一個多恩女王。」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的目光從哥哥的背影上移開，落在牆上那幅織錦上——娜梅莉亞女王的船隊在夕陽下駛向多恩的海岸，那些船很小，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
「事實上，如果是我，我寧願成為多恩女王，而不是七國的王后。」
道朗親王的手指停住了。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開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塊明亮的四邊形，灰塵在光柱里緩慢地飄著，像是無數個微小的、不知道該往哪裡去的魂靈。
「事實上，我確實猶豫了。」
道朗親王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更慢，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氣泡。
「並且隨著狹海對岸傳來的消息越多，我對於亞蓮恩要成為七國王后的決定就越是遲疑。」
奧伯倫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離開門框，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哥哥的輪椅旁邊，低頭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被病痛折磨得稜角分明的臉。
「你是指——」
「乞丐王。」
道朗親王閉上眼睛。
他的眼皮很薄，薄到能看見底下眼球的輪廓，那些眼球在眼皮底下微微轉動著。
「所有人都那樣稱呼韋賽里斯。」
他的聲音里沒有嘲諷，沒有輕蔑，只有一種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疲憊。
「韋賽里斯沒有稱王的力量，我越來越堅信這一點。」
奧伯倫的手擱在窗台上，他看著窗外，看著遠處那片被陽光照得發白的海，看著海面上那些星星點點的白帆。
「我們選中韋賽里斯就是因為他軟弱無能。」
他的聲音很平靜。
「如果他是征服者伊耿，他自然不需要我們的幫助，但他不是，所以適合被我們掌控。」
道朗親王睜開眼睛。
「各種消息傳來，關於韋賽里斯的，全都是壞消息，事實上，他似乎已經變得和瘋王很相似了。」
他的手指又開始敲扶手，一下，一下，一下，節奏很慢，像是心臟的跳動。
「如果我們的目標是再扶持一個瘋王，那將是愚蠢可笑的。」
奧伯倫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打算——」
「你去狹海對岸一趟，找到韋賽里斯。」
道朗親王轉過頭，看著弟弟。
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
「我必須確定韋賽里斯現在的狀態。」
「如果事實如此，我們必須早做打算。」
奧伯倫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很輕，只是下巴微微往下沉了沉，但道朗親王看見了。
「沒問題。」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輕描淡寫的自信，像是他要去的不只是狹海對岸，而是自家的後花園。
「我對於厄斯索斯很熟悉——尤其是九大自由貿易城邦。」
道朗親王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重新望向窗外。
「你可以去潘托斯找伊利里歐，但是——」
他頓了頓。
「我的建議是，你先在潘托斯自己尋找那對兄妹，如果你實在找不到，再去找伊利里歐。」
奧伯倫的眉毛又挑了起來。
「你不信任那個胖子？」
「他的計劃和我們的計劃有重合的部分，僅此而已。」
道朗親王的聲音冷了下來。
「除此以外，他還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計劃，我絕對不信任他。」
奧伯倫看著哥哥，看了很久，他看著那張被病痛折磨的臉。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
他往門口走去，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一下，一下，一下，然後停住了。
他站在門口，背對著哥哥。
「亞蓮恩呢？你還是不打算告訴她真相，她是你的長女，是你無可爭議的繼承人。」
道朗親王沉默了很久。
「等你回來以後再說。」他最後說。
奧伯倫沒有回頭，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道朗親王扶著輪椅也出了房間。
他推著輪椅走過那些被陽光曬得發燙的石板，輪子碾過地面，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照在那張巨大的床上，照在那些金色的帷幔上，照在牆上那幅織錦上，娜梅莉亞女王還在船頭站著，風還在吹著她的頭髮，那些船還在海上漂著。
亞蓮恩·馬泰爾一臉震驚地躲藏在父親的床下。
她的背貼著冰冷的地板，眼睛盯著頭頂上那些床板之間的縫隙，她的手捂著嘴，手指冰涼，指尖在微微發抖，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以為整張床都在跟著她的心跳一起震動。
她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呼吸聲。
她從床下看見叔叔的靴子走進來，又走出去。
叔叔走了。
父親也出去了。
她閉上眼睛。
那些話還在她腦子裡轉著，一圈一圈地轉著，像是被什麼東西驅動著的、永遠停不下來的輪子。
七國的王后。
她睜開眼，從床底下爬出來，她的黑髮上沾著灰塵，裙子上全是地板上的灰，她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站在從窗戶照進來的那片陽光里，站了很久。
然後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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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神只需要撥動一個小小想法，命運的指針就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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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亞蓮恩·馬泰爾，道朗親王的長女，多恩繼承法中的馬泰爾家族繼承人，韋賽里斯的秘密未婚妻。電視劇刪除了此人物。
注（2）：昆廷·馬泰爾，道朗親王的長子，亞蓮恩的弟弟。電視劇刪除了此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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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伯倫·馬泰爾站在流水花園的拱廊下，陽光從白色的石柱間穿過，在他橄欖色的皮膚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影子。
他一隻手搭在腰間，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轉動著食指上的黃金戒指——那戒指上鑲著一塊貓眼石，在陽光下閃著幽綠色的光。
「亞蓮恩？她不在流水花園嗎？」
他的聲音慵懶而隨意，像是剛從一個漫長的午睡中醒來。
他的黑髮鬆散地垂在肩上，幾縷被汗水打濕的貼在額頭上，那雙黑色的眼睛半眯著，看著站在他面前的侍衛隊長。
阿利歐·何塔站在那裡，雙手握著那柄幾乎和他一樣高的長柄大斧，斧刃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的表情永遠是那種不卑不亢的沉靜，多恩人稱之為「石面」。
「親王殿下希望讓我找到亞蓮恩公主。」阿利歐·何塔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我以為她和您的女兒們一起？她們經常在海邊。」
奧伯倫挑了挑眉毛。
「沙蛇們在海邊。」他說，目光從阿利歐·何塔的臉上移開，望向遠處那片被陽光照得發白的海，「或許你可以去海邊尋找，亞蓮恩要是和她們在一起，你一眼就能看到她。」
「好的，殿下。」
阿利歐·何塔微微頷首，那柄大斧在他手中轉了個方向，斧柄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他轉身走了，步子很大，每一步都很穩，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奧伯倫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那片棕櫚樹後面，站了一會兒。
陽光照在他臉上，照亮了那些細小的、被歲月刻上去的紋路。
他轉過身，朝著哥哥的寢室走去。
流水花園的走廊很長，很長，兩側是白色的石牆，他的影子從身後拖到身前，又從身前拖到身後，隨著他走過一扇又一扇拱門而忽長忽短。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門，門上雕刻著馬泰爾家族的日耀槍紋章。
奧伯倫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道朗親王的寢室很大，卻很空。
牆上掛著幾幅織錦，織的是洛伊拿人渡海而來的故事——娜梅莉亞女王站在船頭，身後是一萬條船，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像一面旗幟。
道朗親王坐在輪椅上，面朝窗戶。
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張總是帶著一絲病態蒼白的臉上，他的腿蓋著一條羊毛毯子，毯子下面那雙腿瘦得幾乎看不出形狀，他的手擱在扶手上，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奧伯倫走進去，關上門，靠在門框上。
「我犯了一個錯誤。」
道朗親王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很低，很慢，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那動作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奧伯倫沒有說話。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著哥哥的背影。
「亞蓮恩對於昆廷的恨已經越來越深了。」道朗親王說。
奧伯倫撇了撇嘴。
「畢竟你希望未來的亞蓮恩是一個七國的王后，而不只是一個多恩女王。」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的目光從哥哥的背影上移開，落在牆上那幅織錦上——娜梅莉亞女王的船隊在夕陽下駛向多恩的海岸，那些船很小，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
「事實上，如果是我，我寧願成為多恩女王，而不是七國的王后。」
道朗親王的手指停住了。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開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塊明亮的四邊形，灰塵在光柱里緩慢地飄著，像是無數個微小的、不知道該往哪裡去的魂靈。
「事實上，我確實猶豫了。」
道朗親王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更慢，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氣泡。
「並且隨著狹海對岸傳來的消息越多，我對於亞蓮恩要成為七國王后的決定就越是遲疑。」
奧伯倫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離開門框，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哥哥的輪椅旁邊，低頭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被病痛折磨得稜角分明的臉。
「你是指——」
「乞丐王。」
道朗親王閉上眼睛。
他的眼皮很薄，薄到能看見底下眼球的輪廓，那些眼球在眼皮底下微微轉動著。
「所有人都那樣稱呼韋賽里斯。」
他的聲音里沒有嘲諷，沒有輕蔑，只有一種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疲憊。
「韋賽里斯沒有稱王的力量，我越來越堅信這一點。」
奧伯倫的手擱在窗台上，他看著窗外，看著遠處那片被陽光照得發白的海，看著海面上那些星星點點的白帆。
「我們選中韋賽里斯就是因為他軟弱無能。」
他的聲音很平靜。
「如果他是征服者伊耿，他自然不需要我們的幫助，但他不是，所以適合被我們掌控。」
道朗親王睜開眼睛。
「各種消息傳來，關於韋賽里斯的，全都是壞消息，事實上，他似乎已經變得和瘋王很相似了。」
他的手指又開始敲扶手，一下，一下，一下，節奏很慢，像是心臟的跳動。
「如果我們的目標是再扶持一個瘋王，那將是愚蠢可笑的。」
奧伯倫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打算——」
「你去狹海對岸一趟，找到韋賽里斯。」
道朗親王轉過頭，看著弟弟。
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
「我必須確定韋賽里斯現在的狀態。」
「如果事實如此，我們必須早做打算。」
奧伯倫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很輕，只是下巴微微往下沉了沉，但道朗親王看見了。
「沒問題。」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輕描淡寫的自信，像是他要去的不只是狹海對岸，而是自家的後花園。
「我對於厄斯索斯很熟悉——尤其是九大自由貿易城邦。」
道朗親王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重新望向窗外。
「你可以去潘托斯找伊利里歐，但是——」
他頓了頓。
「我的建議是，你先在潘托斯自己尋找那對兄妹，如果你實在找不到，再去找伊利里歐。」
奧伯倫的眉毛又挑了起來。
「你不信任那個胖子？」
「他的計劃和我們的計劃有重合的部分，僅此而已。」
道朗親王的聲音冷了下來。
「除此以外，他還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計劃，我絕對不信任他。」
奧伯倫看著哥哥，看了很久，他看著那張被病痛折磨的臉。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
他往門口走去，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一下，一下，一下，然後停住了。
他站在門口，背對著哥哥。
「亞蓮恩呢？你還是不打算告訴她真相，她是你的長女，是你無可爭議的繼承人。」
道朗親王沉默了很久。
「等你回來以後再說。」他最後說。
奧伯倫沒有回頭，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道朗親王扶著輪椅也出了房間。
他推著輪椅走過那些被陽光曬得發燙的石板，輪子碾過地面，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照在那張巨大的床上，照在那些金色的帷幔上，照在牆上那幅織錦上，娜梅莉亞女王還在船頭站著，風還在吹著她的頭髮，那些船還在海上漂著。
亞蓮恩·馬泰爾一臉震驚地躲藏在父親的床下。
她的背貼著冰冷的地板，眼睛盯著頭頂上那些床板之間的縫隙，她的手捂著嘴，手指冰涼，指尖在微微發抖，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以為整張床都在跟著她的心跳一起震動。
她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呼吸聲。
她從床下看見叔叔的靴子走進來，又走出去。
叔叔走了。
父親也出去了。
她閉上眼睛。
那些話還在她腦子裡轉著，一圈一圈地轉著，像是被什麼東西驅動著的、永遠停不下來的輪子。
七國的王后。
她睜開眼，從床底下爬出來，她的黑髮上沾著灰塵，裙子上全是地板上的灰，她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站在從窗戶照進來的那片陽光里，站了很久。
然後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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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神只需要撥動一個小小想法，命運的指針就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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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亞蓮恩·馬泰爾，道朗親王的長女，多恩繼承法中的馬泰爾家族繼承人，韋賽里斯的秘密未婚妻。電視劇刪除了此人物。
注（2）：昆廷·馬泰爾，道朗親王的長子，亞蓮恩的弟弟。電視劇刪除了此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