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直 永遠 一輩子（7.2K）
第98章 一直 永遠 一輩子（7.2K）
顧承玹整個人都僵住了。
大腦里一種極其短暫、卻又極其真實的空白。
連呼吸都慢了半拍，整個人只能僵在原地，看著湊崎紗夏臉上那紅色的掌印和唇角那一絲刺眼的血色。
因為他怎麼都沒想到一湊崎紗夏會用這種方式逼他。
更沒想到，她會對自己下這麼重的手。
「努那！你瘋了嗎？！」
這一聲已經完全不是平時那種溫和的語氣了。
是真的急了。
說著，他立刻伸出了手，一把扣住了湊崎紗夏剛剛扇過自己的那隻手腕，力道都沒控制，因為他怕自己慢一秒，她下一秒就會再來一次。
湊崎紗夏聽著他有些凶的語氣，被他這麼扣住手腕，一點都不掙扎。
她只是看著他。
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順著那張發紅的小臉滑下來。
可唇角卻偏偏還殘留著一點甜甜的笑意...
這種反差強烈得讓人心裡發麻。
像一個明明已經疼得快要撐不住的人，卻偏偏還要對著你笑，像是在安安靜靜地告訴你你看，我很乖的。
「我沒有瘋呀。」
湊崎紗夏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像是因為嘴巴破了，而輕微的含糊，這讓她的委屈顯得更明顯了。
「我只是..
「」
她頓了一下，眼睫輕輕顫著，淚珠也跟著晃了晃。
「在學她們。」
顧承玹一怔。
湊崎紗夏抬起另一隻沒被他扣住的手，輕輕碰了碰自己那一側發紅的臉，像是在認真感受那份疼。
然後，她重新看向他，眼底的水光顫得厲害，像隨時都要碎開。
「她們受傷了，你就去陪她們。」
「那我也受傷了。」
她說到這裡，聲音更輕了些。
輕得像是再多用一點力，整個人都會散掉。
「我是不是...
」
「也可以把你帶回家？」
顧承玹的眸光狠狠顫了一下。
這一瞬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湊崎紗夏是在用一種最直白、最笨、也最讓人心疼的方式，把自己的委屈一股腦地攤開給他看。
她也是在問為什麼總是這樣？
為什麼別人一疼，你就會立刻去抱她們、去照顧她們、去站到她們身邊？
那我呢？
是不是也要流血，也要壞掉，也要像她們一樣狼狽得不像話，你才肯停下來看看我？
車廂里安靜得可怕。
顧承玹死死握著她的手腕，盯著她那半邊發紅的臉，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悶得發疼。
眼底的情緒翻得很厲害，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過了很久，他才艱難地擠出一句：「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湊崎紗夏幾乎是立刻接上了。
她眼淚掉得更凶了，聲音卻還是輕輕的，輕得像在很認真地請教一個她怎麼想都想不明白的問題。
「承玹啊。」
「你告訴我，哪裡不一樣？」
她望著他，眼睛紅得厲害，裡面盛滿了壓了太久、終於壓不住的難過。
「Mina可以流血，可以讓你抱，可以讓你帶回家。」
「金智秀也可以傷心，可以哭，可以讓你心疼，可以讓你去她家。」
她每說一句，聲音就更顫一點。
可她還是硬撐著，把那些最難聽、也最難堪的話，一句一句都說完了。
「那我呢？」
她停了一下。
像是那句話已經堵在胸口太久了，久到真的說出來時，連氣息都開始發抖。
然後，她終於問出了最後那一句：「我.....到底要做到什麼程度，你才會..
「7
「管我一次？」
這句話落下的一瞬間，顧承玹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疼地發緊。
緊得連呼吸都開始不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可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他給不了湊崎紗夏一個，能夠真正讓她舒服的答案。
而湊崎紗夏看著他的沉默，忽然就笑了一下。
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依舊彎著。
那笑意淡得發苦，像是她早就已經習慣了這個結果，卻還是每次都要親眼確認一遍，才能徹底死心。
「你看。」
她輕聲說。
「你又不說話了。」
「你每次都這樣不說話。」
顧承玹的眉心狠狠皺了起來，聲音也跟著沉了下去：「努那一」
「別叫我！」
湊崎紗夏第一次打斷他打斷得這麼快，這麼凶。
那一聲不大，卻像是壓了太久太久才終於衝出來的一下。
像是她已經預料到他接下來會說什麼。
也像是她太清楚了，那些話只要一出口，她就真的會徹底崩掉。
然而，顧承玹卻做出了出乎湊崎紗夏意料的舉動。
他忽然鬆開了她的手腕。
然後，抬起手，轉而捧住了她的臉。
動作很輕。
他避開了她剛剛自己打過的那一邊，指腹落在另一側臉頰上。
湊崎紗夏的呼吸猛地一滯。
連眼淚都像停了一瞬。
她以為顧承玹終於要開竅了。
可，顧承玹卻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發紅的眼尾、發腫的臉頰、還有那點怎麼都藏不住的委屈和偏執。
然後，輕聲開口：「我沒有不管你。」
見他只是說這個，湊崎紗夏是失落的，但她很快就壓制住了失落，立刻接道：「那你現在跟我回家。」
她剛剛所有崩出來的委屈、眼淚、失控，到最後其實都只想換來這一件事。
只要他肯點頭。
只要他現在跟她走。
可顧承玹聽完，卻只是閉了閉眼，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輕聲開口：「今天不行。」
這四個字一出來，湊崎紗夏眼裡的光，肉眼可見地暗了一下。
那種變化其實很輕，輕得像只是睫毛顫了一下。
但顧承玹還是看見了，卻無能為力。
他不可能因為現在的湊崎紗夏「拋棄」周子瑜的，她已經受太多委屈了。
然而，湊崎紗夏顯然也不可能就此放棄，可還不等她說些什麼，顧承玹便使用了，他最擅長的轉移注意力大法。
「努那，我們先擦擦血，好嗎？」
話落，他不等湊崎紗夏反應，便低下頭，從車門旁邊的儲物格里抽出兩張紙巾。
動作很快。
然後，他單手把紙巾疊了一下，然後一隻手扶著湊崎紗夏的臉，另一隻手輕輕按在了她嘴角那點滲出來的血色上。
他是真看不得這個，一秒鐘都看不下去了。
可儘管他的動作很輕很小心，但紙巾剛碰到那一抹血色，湊崎紗夏就輕輕「嘶」了一聲。
聲音很小。
聞聲，顧承玹的動作立刻又放輕了。
他抬眼看她，很心疼地道了個歉：「對不起。」
湊崎紗夏也沒有再說話。
只是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顧承玹看著她，沉默了兩秒，最終把處理完血跡的紙巾放下，低低說了一句：「消個毒吧。」
說完，他伸手拿起中控上的通訊器，語氣恢復了一點平靜，卻還是能聽出來，心情很不好：「給我個醫療箱。」
通訊器那頭很快傳來凱恩一如既往低沉、平穩的回應：「是。」
話音落下，車廂重新歸於安靜。
氣氛，更沉了。
湊崎紗夏還坐在他腿上，眼眶紅著，臉上的巴掌印依舊清晰得刺眼，嘴角那一點止不住的血色更是把她襯得狼狽得過分。
她明明最愛漂亮，也最擅長把自己維持在最體面、最甜美的狀態。
可現在，她卻偏偏以這樣難看、這樣破碎的樣子坐在他面前。
而更讓人難受的是—
她明明都已經這樣了，居然還是沒能換來他一句「好」。
過了幾秒，她終於還是輕聲問：「為什麼今天不可以？」
她的聲音不大。
沒有鬧，也沒有再像剛才那樣情緒失控。
反而輕得很。
可也正因為這樣，才更讓顧承玹難接。
顧承玹看著她，一時間竟真的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但是很多事情，瞞著是沒有意義的，一個謊言，需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填補。
沉默了兩秒後，他才低低開口：「我...
「6
他終究還是停頓了一下，畢竟這個答案對於現在的湊崎紗夏來說有點過於殘忍了，「是來接子瑜的。」
聞言，湊崎紗夏一下子就明白了。
真的，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今天早上還明顯不太對勁、眼睛也有點紅紅的周子瑜，到了下午忽然就恢復正常了。
不只是恢復正常。
甚至整個人都透著一點藏都藏不住的小甜味。
原來如此。
原來是因為顧承要來接她...
可惡...
為什麼所有人都要和她搶...
為什麼...
一時間湊崎紗夏心裡，那股酸澀到化不開的酸意，一下子又更濃了幾分。
就像有人在她已經疼到無法呼吸的的傷口上，又重重按了一下。
疼到讓她忍不住想倒吸一口涼氣。
可她忍住了。
這麼多年過來，她早就已經不是那個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連嫉妒和不甘都藏不住的小女孩了。
她早就「進化」了。
她從顧承玹過往的那些感情里，從他那些前女友身邊看到了太多，也學到了太多。
別人是怎麼留住他的，怎麼靠近他的，怎麼在明知道難受的時候還把自己穩住，她其實全都看在眼裡。
而其中，她學得最深的一樣就是名井南的「忍」。
想到這裡，湊崎紗夏輕輕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翻上來的酸意一點一點壓回去。
壓得連眼神都變得「柔和」了些。
然後，她看著顧承玹，聲音輕輕地問：「那...
「6
她頓了一下，「明天呢？」
明天。
顧承玹腦子裡就飛快地把明天的安排整個過了一遍。
明天...
事情實在太多了。
名井南那邊，他不可能不管。
金智秀那邊，他也已經親口答應了會過去。
周子瑜今晚回去之後會是什麼狀態、明天又會不會有什麼變化，現在也根本說不準。
更別提，眼前的湊崎紗夏，已經明顯進入了一個再不順著她一點、就真的會爆炸的「棘手階段」。
顧承玹是真的有種自己快要裂開的感覺。
不是誇張。
而是真的要裂開了。
太陽穴一下一下地發脹，腦子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都快要發出斷裂前的嗡鳴聲了。
也在這短短几秒里，他是真的極其荒謬地對「渣男」這種生物生出了一絲無比虔誠的敬佩情緒—
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同時應付這麼多人的？
這完全就是超能力。
而就在顧承玹這邊腦子快要炸開的同時，湊崎紗夏那邊也已經察覺到了他的遲疑。
她眼底那點剛剛才被他安撫下去一些的情緒，瞬間又翻了上來。
下一秒—
她居然又抬起了那隻手。
這一次，顧承玹是瞬間就回過神來了。
「努那！」
他想都沒想，立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動作快得驚人，他躲防守組的擒殺都沒這麼快。
「回家，回家。」
他語速更是快得離譜，這輩子沒這麼急切過。
「明天就回家。」
這句話一出來，湊崎紗夏那雙還泛著紅的眼睛，終於微微緩了一下。
像是烏雲後面終於漏出了一點點光。
可她顯然還是不放心。
又或者說，她太清楚顧承玹有多會在這種時候先把人穩住，於是她沒有任何停頓，立刻追問了一句：「真的？」
「真的，真的。」
顧承玹答得極快。
真的是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他現在是真的不敢有半秒遲疑。
說真的，他寧願湊崎紗夏剛剛那一巴掌是扇在自己臉上，或者再扇他幾百下，他也不想再看她往自己臉上來半下。
湊崎紗夏盯著他，顯然還是沒打算就這麼輕易放過他。
她又往前湊了一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輕聲確認：「明晚住家裡？」
顧承玹：」
」
整個人都安靜了半秒。
可最後，他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頭：「住家裡，住家裡。」
而在心裡，他幾乎是同時默默補上了一句—
正好後天開學。
沒錯。
顧承玹要開學了。
而且，就是後天。
從某種意義上，他終於可以喘口氣了，他可以有一個完美的「口袋（學校）」，幫他抵擋「防守組（前女友）」的擒殺了。
不然照現在這個局勢繼續發展下去，他真的非常懷疑，自己會不會直接精神分裂。
「內~」
湊崎紗夏終於笑了。
這一次，不再是剛才那種裹著酸意、帶著淚光、甜得讓人後背發涼的笑。
也不是那種明明快要撐不住了，卻還要硬生生維持體面的笑。
而是今天以來，第一縷真正從心裡透出來的笑意。
很淺。
卻很真。
她終於拿到了自己最想要的那個答案，哪怕這個答案來得有些狼狽，有些難看，甚至是她逼出來的—
可至少，她拿到了。
而與此同時，在她心裡，另一個更大的念頭，也已經悄無聲息地成形了。
既然顧承答應了回家...
那這一次，她當然要把機會用到極致。
不能浪費。
絕對不能。
湊崎紗夏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狡黠的光。
那道光很輕。
快得像是一閃而過的錯覺。
可偏偏，顧承還是看見了。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
就在捕捉到她那個眼神的瞬間，他心裡竟莫名「咯噔」了一下。
一種很難形容的不妙感，悄無聲息地從心底往上爬。
湊崎紗夏剛剛那個眼神，絕對不只是「高興」那麼簡單。
更像是已經在心裡飛快盤算好了什麼。
而且，多半不是什么小事。
有點嚇人...
可還沒等顧承玹來得及往下細想，車窗外便傳來了兩下敲門聲。
「咚、咚。」
凱恩到了。
聽見這個聲音，顧承玹的思緒被瞬間打斷了。
現在什麼都沒有處理湊崎紗夏的傷口重要。
他立刻伸手，把車門打開。
下一秒，凱恩那道高大得極具壓迫感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外，手裡拎著那個冷銀色的金屬醫療箱。
他站在那兒，神色一如既往地平穩，目光也沒有多餘停留，只是將醫療箱遞了進來，全程一句話都沒多問。
顧承玹伸手接過，低聲說了句：「謝了。」
凱恩點了一下頭，隨即替他把車門重新關上。
「砰」的一聲輕響過後，車廂里再次安靜下來。
顧承玹把醫療箱放到中央扶手上，打開。
箱子裡的藥品和器具被分門別類擺放得整整齊齊，棉簽、紗布、消毒水和外傷藥膏的位置都和昨天一樣。
他先拿出消毒藥水和棉簽，又抽了張濕巾。
然後，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湊崎紗夏。
此時的她又變回了楚楚可憐的模樣。
顧承玹深呼吸了一口氣：「努那，我開始了。」
湊崎紗夏眨了眨眼，很聽話，乖乖把抬了抬嘴巴給他，然後輕輕補了一句：「輕點。」
「我怕疼。」
顧承玹：
」
」
他手上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心裡條件反射地冒出一句吐槽—
剛剛那一巴掌扇下去的力度，可半點都不像一個怕疼的人能打出來的。
可這話終究只是在心裡過了一遍。
表面上，他一個字都沒接。
他先用那張濕巾，動作很輕地替她把剛剛又從唇角又慢慢滲出來，流到下巴的血跡擦掉。
濕巾擦過下巴時，湊崎紗夏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卻沒有躲。
她只是看著他。
安安靜靜地看著。
隨後，顧承玹又拿起棉簽，蘸了酒精，小心替她處理嘴角。
那份小心寫在了動作里。
只是，擦拭掉嘴角血跡之後，顧承玹疑惑地發現，嘴角並沒有破。
看來是，嘴巴里的口腔黏膜破了。
而且這血怎麼都止不住...
剛剛那一巴掌得多重啊...
顧承更心疼了。
而湊崎紗夏就這樣看著他。
看著他低著頭，眉心微微蹙著；看著他睫毛垂下來，在眼下壓出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也看著他明明已經被她鬧得頭疼、無奈、招架不住了，可最後，還是會因為她這一巴掌而心疼，會因為她流血而皺眉，會親手給她處理傷口。
想到這裡，她眼底那點原本才勉強壓下去的委屈，又悄悄漫了上來。
像潮水一樣，輕輕地、一點點地重新淹上來。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再鬧。
也沒有再拿話去逼他。
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任由他替自己處理血跡。
過了一會兒，她很輕很輕地叫了他一聲：「承玹啊。」
顧承玹手上的動作沒停，只低低應了一聲：「嗯。」
湊崎紗夏看著他，眼神軟得不像話：「你要一直對我這麼心軟才行。」
她聲音輕得像一句玩笑。
可裡面裹著的情緒，卻一點都不像玩笑。
顧承玹拿著棉簽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只是那停頓很短。
下一秒，他就繼續替她處理嘴角那一點止不住的血跡，動作依舊很輕：「努那。」
「一直」這個詞，太虛幻了。」
他說得很平靜。
甚至平靜得有些過了頭，像是在敷衍和裝淡定。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一這句話不是敷衍。
更不是在裝。
而是他真的已經對這種詞，沒有任何實感了。
對顧承玹這種戀愛經歷「豐富」到離譜的人來說，什麼「一直」「永遠」「一輩子」————
這些詞，他聽過太多太多了。
多到耳朵都快生繭了。
有人哭著對他說過。
有人笑著對他說過。
有人抱著他說過。
也有人在分開前一晚，抱著他，眼睛紅著，勉強笑著把這些話說得無比真心。
所以，他早就已經麻木了。
這種話在熱戀時最好聽。
也最動人。
可一旦走到後來，再回頭去看，它們反而會變成最鋒利的東西。
每想起一次，都像有人拿著刀，在結痂的傷口上重新劃一遍。
所以，他不信，他也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幾個詞。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開口了。
可湊崎紗夏聽完，卻一點都沒退。
她就這麼看著他，像是根本不在乎他信不信，也不在乎他此刻這份平靜到底藏著多少不願再碰的東西。
甚至，她還輕輕彎起了唇角，聲音認真得不像玩笑。「承玹呀。」
「努那會一直、永遠、一輩子都纏著你的。」
她說到這裡，還輕輕歪了下頭，眼神像絲線一樣黏在他臉上：「所以「」
「你要一直對努那心軟。」
「知道嘛~？」
聞言，顧承玹這一次連愣都沒愣，手上的動作停都沒停。
他只是笑了笑，他已經自動把她這句話歸類進了「夏式撒嬌」的範疇里：「知道了，努那。」
對此，湊崎紗夏卻一點都沒有不開心。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看了他兩秒。
然後，下一秒—
她忽然抬起了另一隻手。
不是剛剛扇自己那一隻。
而是另一隻手。
她就這樣毫無預兆地伸過來，輕輕按住了顧承玹的腦袋。
顧承玹手上的動作終於頓住了。
他抬起眼看她，眉心輕輕蹙起，眼底掠過一絲來不及遮掩的疑惑：「努那？」
可這一聲剛落下—
湊崎紗夏已經俯身，直接吻了上來。
「唔」
顧承玹：「？！」
那一下，來得太突然了。
完全沒有任何預兆。
前一秒，她還在那裡信誓旦旦跟發誓似的，後一秒，就已經毫不猶豫地親了上來。
動作快得完全就是，她早就在等這一刻。
等他放鬆警惕。
等他覺得她不會真的做什麼。
等他把她所有的話，都當成一句帶著甜味的小胡鬧。
而後—
再趁他最不設防的時候，直接撲上來，用最簡單、也最不講道理的方式，把他那份「沒當真」親手打碎。
她吻得很直接。
沒有試探，也沒有猶豫。
只有侵略。
完全就是在用這種方式，清清楚楚地告訴他一我說的每一句，都不是玩笑。
顧承弦整個人都僵住了一瞬。
可還沒等他來得及反應過來湊崎紗夏到底在搞什麼之時一某種極其熟悉的味道，已經先一步撞進了他的味覺里。
甜甜的。
裡面又帶著一點很微妙的酸。
而更離譜的是，那味道還帶著一種詭異得過分的熟悉感。
因為，這是—
番，茄，醬。
顧承玹腦子裡「嗡」地一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想起了不久前，名井南嘴巴里的味道。
這味道太具體了。
這味道...
怎麼會...
番茄醬怪癖會傳染？
湊崎紗夏現在也樂意吃點番茄醬....？
可還沒等顧承真的把這份荒謬又詭異的熟悉感徹底理明白，湊崎紗夏就已經先一步退開了。
退得很快。
乾脆得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像她這個只是想簡簡單單留下一個印記。
想在他身上、在他此刻已經亂得一塌糊塗的情緒里，硬生生地刻下一句—
我會證明我說的一切。
可，下一秒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湊崎紗夏剛一退開，幾乎沒有半點停頓，就直接伸手拉開了車門，然後跳了出去。
顧承玹：「？？？？？」
他整個人還維持著剛才那個被湊崎紗夏按著腦袋的姿勢，整個人都還沒完全從那一瞬間的衝擊里回過神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湊崎紗夏逃跑...
然後湊崎紗夏回過了頭。
她站在車門邊，嘴角已經重新彎起了甜美的弧度，眼睛也彎彎的。
連聲音也已經變回那種軟得要命、輕飄飄勾著人的調子：「承玹呀一」
「明天記得早點回家哦~」
話音剛落，她根本不給顧承玹任何反應的機會，直接把車門「砰」地一聲關上，轉身就跑了。
跑得很快。
背影甚至...
有點輕快....？
就像是不久前那個自己扇自己一巴掌、紅著眼睛哭著問他「可不可以回家」的湊崎紗夏，和現在這個腳步輕盈、心情明顯很不錯的湊崎紗夏，壓根就不是同一個人。
轉眼間，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停車場的轉角處。
只留下顧承玹一個人，還坐在后座里。
車廂重新安靜下來。
安靜得甚至有點空。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還有些發怔，唇邊殘留著那一點奇怪又熟悉的甜酸味，整個人一時間都沒能徹底回神。
這古怪的番茄醬味道，到底是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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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玹整個人都僵住了。
大腦里一種極其短暫、卻又極其真實的空白。
連呼吸都慢了半拍，整個人只能僵在原地，看著湊崎紗夏臉上那紅色的掌印和唇角那一絲刺眼的血色。
因為他怎麼都沒想到一湊崎紗夏會用這種方式逼他。
更沒想到，她會對自己下這麼重的手。
「努那！你瘋了嗎？！」
這一聲已經完全不是平時那種溫和的語氣了。
是真的急了。
說著，他立刻伸出了手，一把扣住了湊崎紗夏剛剛扇過自己的那隻手腕，力道都沒控制，因為他怕自己慢一秒，她下一秒就會再來一次。
湊崎紗夏聽著他有些凶的語氣，被他這麼扣住手腕，一點都不掙扎。
她只是看著他。
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順著那張發紅的小臉滑下來。
可唇角卻偏偏還殘留著一點甜甜的笑意...
這種反差強烈得讓人心裡發麻。
像一個明明已經疼得快要撐不住的人，卻偏偏還要對著你笑，像是在安安靜靜地告訴你你看，我很乖的。
「我沒有瘋呀。」
湊崎紗夏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像是因為嘴巴破了，而輕微的含糊，這讓她的委屈顯得更明顯了。
「我只是..
「」
她頓了一下，眼睫輕輕顫著，淚珠也跟著晃了晃。
「在學她們。」
顧承玹一怔。
湊崎紗夏抬起另一隻沒被他扣住的手，輕輕碰了碰自己那一側發紅的臉，像是在認真感受那份疼。
然後，她重新看向他，眼底的水光顫得厲害，像隨時都要碎開。
「她們受傷了，你就去陪她們。」
「那我也受傷了。」
她說到這裡，聲音更輕了些。
輕得像是再多用一點力，整個人都會散掉。
「我是不是...
」
「也可以把你帶回家？」
顧承玹的眸光狠狠顫了一下。
這一瞬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湊崎紗夏是在用一種最直白、最笨、也最讓人心疼的方式，把自己的委屈一股腦地攤開給他看。
她也是在問為什麼總是這樣？
為什麼別人一疼，你就會立刻去抱她們、去照顧她們、去站到她們身邊？
那我呢？
是不是也要流血，也要壞掉，也要像她們一樣狼狽得不像話，你才肯停下來看看我？
車廂里安靜得可怕。
顧承玹死死握著她的手腕，盯著她那半邊發紅的臉，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悶得發疼。
眼底的情緒翻得很厲害，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過了很久，他才艱難地擠出一句：「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湊崎紗夏幾乎是立刻接上了。
她眼淚掉得更凶了，聲音卻還是輕輕的，輕得像在很認真地請教一個她怎麼想都想不明白的問題。
「承玹啊。」
「你告訴我，哪裡不一樣？」
她望著他，眼睛紅得厲害，裡面盛滿了壓了太久、終於壓不住的難過。
「Mina可以流血，可以讓你抱，可以讓你帶回家。」
「金智秀也可以傷心，可以哭，可以讓你心疼，可以讓你去她家。」
她每說一句，聲音就更顫一點。
可她還是硬撐著，把那些最難聽、也最難堪的話，一句一句都說完了。
「那我呢？」
她停了一下。
像是那句話已經堵在胸口太久了，久到真的說出來時，連氣息都開始發抖。
然後，她終於問出了最後那一句：「我.....到底要做到什麼程度，你才會..
「7
「管我一次？」
這句話落下的一瞬間，顧承玹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疼地發緊。
緊得連呼吸都開始不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可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他給不了湊崎紗夏一個，能夠真正讓她舒服的答案。
而湊崎紗夏看著他的沉默，忽然就笑了一下。
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依舊彎著。
那笑意淡得發苦，像是她早就已經習慣了這個結果，卻還是每次都要親眼確認一遍，才能徹底死心。
「你看。」
她輕聲說。
「你又不說話了。」
「你每次都這樣不說話。」
顧承玹的眉心狠狠皺了起來，聲音也跟著沉了下去：「努那一」
「別叫我！」
湊崎紗夏第一次打斷他打斷得這麼快，這麼凶。
那一聲不大，卻像是壓了太久太久才終於衝出來的一下。
像是她已經預料到他接下來會說什麼。
也像是她太清楚了，那些話只要一出口，她就真的會徹底崩掉。
然而，顧承玹卻做出了出乎湊崎紗夏意料的舉動。
他忽然鬆開了她的手腕。
然後，抬起手，轉而捧住了她的臉。
動作很輕。
他避開了她剛剛自己打過的那一邊，指腹落在另一側臉頰上。
湊崎紗夏的呼吸猛地一滯。
連眼淚都像停了一瞬。
她以為顧承玹終於要開竅了。
可，顧承玹卻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發紅的眼尾、發腫的臉頰、還有那點怎麼都藏不住的委屈和偏執。
然後，輕聲開口：「我沒有不管你。」
見他只是說這個，湊崎紗夏是失落的，但她很快就壓制住了失落，立刻接道：「那你現在跟我回家。」
她剛剛所有崩出來的委屈、眼淚、失控，到最後其實都只想換來這一件事。
只要他肯點頭。
只要他現在跟她走。
可顧承玹聽完，卻只是閉了閉眼，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輕聲開口：「今天不行。」
這四個字一出來，湊崎紗夏眼裡的光，肉眼可見地暗了一下。
那種變化其實很輕，輕得像只是睫毛顫了一下。
但顧承玹還是看見了，卻無能為力。
他不可能因為現在的湊崎紗夏「拋棄」周子瑜的，她已經受太多委屈了。
然而，湊崎紗夏顯然也不可能就此放棄，可還不等她說些什麼，顧承玹便使用了，他最擅長的轉移注意力大法。
「努那，我們先擦擦血，好嗎？」
話落，他不等湊崎紗夏反應，便低下頭，從車門旁邊的儲物格里抽出兩張紙巾。
動作很快。
然後，他單手把紙巾疊了一下，然後一隻手扶著湊崎紗夏的臉，另一隻手輕輕按在了她嘴角那點滲出來的血色上。
他是真看不得這個，一秒鐘都看不下去了。
可儘管他的動作很輕很小心，但紙巾剛碰到那一抹血色，湊崎紗夏就輕輕「嘶」了一聲。
聲音很小。
聞聲，顧承玹的動作立刻又放輕了。
他抬眼看她，很心疼地道了個歉：「對不起。」
湊崎紗夏也沒有再說話。
只是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顧承玹看著她，沉默了兩秒，最終把處理完血跡的紙巾放下，低低說了一句：「消個毒吧。」
說完，他伸手拿起中控上的通訊器，語氣恢復了一點平靜，卻還是能聽出來，心情很不好：「給我個醫療箱。」
通訊器那頭很快傳來凱恩一如既往低沉、平穩的回應：「是。」
話音落下，車廂重新歸於安靜。
氣氛，更沉了。
湊崎紗夏還坐在他腿上，眼眶紅著，臉上的巴掌印依舊清晰得刺眼，嘴角那一點止不住的血色更是把她襯得狼狽得過分。
她明明最愛漂亮，也最擅長把自己維持在最體面、最甜美的狀態。
可現在，她卻偏偏以這樣難看、這樣破碎的樣子坐在他面前。
而更讓人難受的是—
她明明都已經這樣了，居然還是沒能換來他一句「好」。
過了幾秒，她終於還是輕聲問：「為什麼今天不可以？」
她的聲音不大。
沒有鬧，也沒有再像剛才那樣情緒失控。
反而輕得很。
可也正因為這樣，才更讓顧承玹難接。
顧承玹看著她，一時間竟真的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但是很多事情，瞞著是沒有意義的，一個謊言，需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填補。
沉默了兩秒後，他才低低開口：「我...
「6
他終究還是停頓了一下，畢竟這個答案對於現在的湊崎紗夏來說有點過於殘忍了，「是來接子瑜的。」
聞言，湊崎紗夏一下子就明白了。
真的，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今天早上還明顯不太對勁、眼睛也有點紅紅的周子瑜，到了下午忽然就恢復正常了。
不只是恢復正常。
甚至整個人都透著一點藏都藏不住的小甜味。
原來如此。
原來是因為顧承要來接她...
可惡...
為什麼所有人都要和她搶...
為什麼...
一時間湊崎紗夏心裡，那股酸澀到化不開的酸意，一下子又更濃了幾分。
就像有人在她已經疼到無法呼吸的的傷口上，又重重按了一下。
疼到讓她忍不住想倒吸一口涼氣。
可她忍住了。
這麼多年過來，她早就已經不是那個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連嫉妒和不甘都藏不住的小女孩了。
她早就「進化」了。
她從顧承玹過往的那些感情里，從他那些前女友身邊看到了太多，也學到了太多。
別人是怎麼留住他的，怎麼靠近他的，怎麼在明知道難受的時候還把自己穩住，她其實全都看在眼裡。
而其中，她學得最深的一樣就是名井南的「忍」。
想到這裡，湊崎紗夏輕輕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翻上來的酸意一點一點壓回去。
壓得連眼神都變得「柔和」了些。
然後，她看著顧承玹，聲音輕輕地問：「那...
「6
她頓了一下，「明天呢？」
明天。
顧承玹腦子裡就飛快地把明天的安排整個過了一遍。
明天...
事情實在太多了。
名井南那邊，他不可能不管。
金智秀那邊，他也已經親口答應了會過去。
周子瑜今晚回去之後會是什麼狀態、明天又會不會有什麼變化，現在也根本說不準。
更別提，眼前的湊崎紗夏，已經明顯進入了一個再不順著她一點、就真的會爆炸的「棘手階段」。
顧承玹是真的有種自己快要裂開的感覺。
不是誇張。
而是真的要裂開了。
太陽穴一下一下地發脹，腦子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都快要發出斷裂前的嗡鳴聲了。
也在這短短几秒里，他是真的極其荒謬地對「渣男」這種生物生出了一絲無比虔誠的敬佩情緒—
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同時應付這麼多人的？
這完全就是超能力。
而就在顧承玹這邊腦子快要炸開的同時，湊崎紗夏那邊也已經察覺到了他的遲疑。
她眼底那點剛剛才被他安撫下去一些的情緒，瞬間又翻了上來。
下一秒—
她居然又抬起了那隻手。
這一次，顧承玹是瞬間就回過神來了。
「努那！」
他想都沒想，立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動作快得驚人，他躲防守組的擒殺都沒這麼快。
「回家，回家。」
他語速更是快得離譜，這輩子沒這麼急切過。
「明天就回家。」
這句話一出來，湊崎紗夏那雙還泛著紅的眼睛，終於微微緩了一下。
像是烏雲後面終於漏出了一點點光。
可她顯然還是不放心。
又或者說，她太清楚顧承玹有多會在這種時候先把人穩住，於是她沒有任何停頓，立刻追問了一句：「真的？」
「真的，真的。」
顧承玹答得極快。
真的是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他現在是真的不敢有半秒遲疑。
說真的，他寧願湊崎紗夏剛剛那一巴掌是扇在自己臉上，或者再扇他幾百下，他也不想再看她往自己臉上來半下。
湊崎紗夏盯著他，顯然還是沒打算就這麼輕易放過他。
她又往前湊了一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輕聲確認：「明晚住家裡？」
顧承玹：」
」
整個人都安靜了半秒。
可最後，他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頭：「住家裡，住家裡。」
而在心裡，他幾乎是同時默默補上了一句—
正好後天開學。
沒錯。
顧承玹要開學了。
而且，就是後天。
從某種意義上，他終於可以喘口氣了，他可以有一個完美的「口袋（學校）」，幫他抵擋「防守組（前女友）」的擒殺了。
不然照現在這個局勢繼續發展下去，他真的非常懷疑，自己會不會直接精神分裂。
「內~」
湊崎紗夏終於笑了。
這一次，不再是剛才那種裹著酸意、帶著淚光、甜得讓人後背發涼的笑。
也不是那種明明快要撐不住了，卻還要硬生生維持體面的笑。
而是今天以來，第一縷真正從心裡透出來的笑意。
很淺。
卻很真。
她終於拿到了自己最想要的那個答案，哪怕這個答案來得有些狼狽，有些難看，甚至是她逼出來的—
可至少，她拿到了。
而與此同時，在她心裡，另一個更大的念頭，也已經悄無聲息地成形了。
既然顧承答應了回家...
那這一次，她當然要把機會用到極致。
不能浪費。
絕對不能。
湊崎紗夏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狡黠的光。
那道光很輕。
快得像是一閃而過的錯覺。
可偏偏，顧承還是看見了。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
就在捕捉到她那個眼神的瞬間，他心裡竟莫名「咯噔」了一下。
一種很難形容的不妙感，悄無聲息地從心底往上爬。
湊崎紗夏剛剛那個眼神，絕對不只是「高興」那麼簡單。
更像是已經在心裡飛快盤算好了什麼。
而且，多半不是什么小事。
有點嚇人...
可還沒等顧承玹來得及往下細想，車窗外便傳來了兩下敲門聲。
「咚、咚。」
凱恩到了。
聽見這個聲音，顧承玹的思緒被瞬間打斷了。
現在什麼都沒有處理湊崎紗夏的傷口重要。
他立刻伸手，把車門打開。
下一秒，凱恩那道高大得極具壓迫感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外，手裡拎著那個冷銀色的金屬醫療箱。
他站在那兒，神色一如既往地平穩，目光也沒有多餘停留，只是將醫療箱遞了進來，全程一句話都沒多問。
顧承玹伸手接過，低聲說了句：「謝了。」
凱恩點了一下頭，隨即替他把車門重新關上。
「砰」的一聲輕響過後，車廂里再次安靜下來。
顧承玹把醫療箱放到中央扶手上，打開。
箱子裡的藥品和器具被分門別類擺放得整整齊齊，棉簽、紗布、消毒水和外傷藥膏的位置都和昨天一樣。
他先拿出消毒藥水和棉簽，又抽了張濕巾。
然後，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湊崎紗夏。
此時的她又變回了楚楚可憐的模樣。
顧承玹深呼吸了一口氣：「努那，我開始了。」
湊崎紗夏眨了眨眼，很聽話，乖乖把抬了抬嘴巴給他，然後輕輕補了一句：「輕點。」
「我怕疼。」
顧承玹：
」
」
他手上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心裡條件反射地冒出一句吐槽—
剛剛那一巴掌扇下去的力度，可半點都不像一個怕疼的人能打出來的。
可這話終究只是在心裡過了一遍。
表面上，他一個字都沒接。
他先用那張濕巾，動作很輕地替她把剛剛又從唇角又慢慢滲出來，流到下巴的血跡擦掉。
濕巾擦過下巴時，湊崎紗夏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卻沒有躲。
她只是看著他。
安安靜靜地看著。
隨後，顧承玹又拿起棉簽，蘸了酒精，小心替她處理嘴角。
那份小心寫在了動作里。
只是，擦拭掉嘴角血跡之後，顧承玹疑惑地發現，嘴角並沒有破。
看來是，嘴巴里的口腔黏膜破了。
而且這血怎麼都止不住...
剛剛那一巴掌得多重啊...
顧承更心疼了。
而湊崎紗夏就這樣看著他。
看著他低著頭，眉心微微蹙著；看著他睫毛垂下來，在眼下壓出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也看著他明明已經被她鬧得頭疼、無奈、招架不住了，可最後，還是會因為她這一巴掌而心疼，會因為她流血而皺眉，會親手給她處理傷口。
想到這裡，她眼底那點原本才勉強壓下去的委屈，又悄悄漫了上來。
像潮水一樣，輕輕地、一點點地重新淹上來。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再鬧。
也沒有再拿話去逼他。
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任由他替自己處理血跡。
過了一會兒，她很輕很輕地叫了他一聲：「承玹啊。」
顧承玹手上的動作沒停，只低低應了一聲：「嗯。」
湊崎紗夏看著他，眼神軟得不像話：「你要一直對我這麼心軟才行。」
她聲音輕得像一句玩笑。
可裡面裹著的情緒，卻一點都不像玩笑。
顧承玹拿著棉簽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只是那停頓很短。
下一秒，他就繼續替她處理嘴角那一點止不住的血跡，動作依舊很輕：「努那。」
「一直」這個詞，太虛幻了。」
他說得很平靜。
甚至平靜得有些過了頭，像是在敷衍和裝淡定。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一這句話不是敷衍。
更不是在裝。
而是他真的已經對這種詞，沒有任何實感了。
對顧承玹這種戀愛經歷「豐富」到離譜的人來說，什麼「一直」「永遠」「一輩子」————
這些詞，他聽過太多太多了。
多到耳朵都快生繭了。
有人哭著對他說過。
有人笑著對他說過。
有人抱著他說過。
也有人在分開前一晚，抱著他，眼睛紅著，勉強笑著把這些話說得無比真心。
所以，他早就已經麻木了。
這種話在熱戀時最好聽。
也最動人。
可一旦走到後來，再回頭去看，它們反而會變成最鋒利的東西。
每想起一次，都像有人拿著刀，在結痂的傷口上重新劃一遍。
所以，他不信，他也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幾個詞。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開口了。
可湊崎紗夏聽完，卻一點都沒退。
她就這麼看著他，像是根本不在乎他信不信，也不在乎他此刻這份平靜到底藏著多少不願再碰的東西。
甚至，她還輕輕彎起了唇角，聲音認真得不像玩笑。「承玹呀。」
「努那會一直、永遠、一輩子都纏著你的。」
她說到這裡，還輕輕歪了下頭，眼神像絲線一樣黏在他臉上：「所以「」
「你要一直對努那心軟。」
「知道嘛~？」
聞言，顧承玹這一次連愣都沒愣，手上的動作停都沒停。
他只是笑了笑，他已經自動把她這句話歸類進了「夏式撒嬌」的範疇里：「知道了，努那。」
對此，湊崎紗夏卻一點都沒有不開心。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看了他兩秒。
然後，下一秒—
她忽然抬起了另一隻手。
不是剛剛扇自己那一隻。
而是另一隻手。
她就這樣毫無預兆地伸過來，輕輕按住了顧承玹的腦袋。
顧承玹手上的動作終於頓住了。
他抬起眼看她，眉心輕輕蹙起，眼底掠過一絲來不及遮掩的疑惑：「努那？」
可這一聲剛落下—
湊崎紗夏已經俯身，直接吻了上來。
「唔」
顧承玹：「？！」
那一下，來得太突然了。
完全沒有任何預兆。
前一秒，她還在那裡信誓旦旦跟發誓似的，後一秒，就已經毫不猶豫地親了上來。
動作快得完全就是，她早就在等這一刻。
等他放鬆警惕。
等他覺得她不會真的做什麼。
等他把她所有的話，都當成一句帶著甜味的小胡鬧。
而後—
再趁他最不設防的時候，直接撲上來，用最簡單、也最不講道理的方式，把他那份「沒當真」親手打碎。
她吻得很直接。
沒有試探，也沒有猶豫。
只有侵略。
完全就是在用這種方式，清清楚楚地告訴他一我說的每一句，都不是玩笑。
顧承弦整個人都僵住了一瞬。
可還沒等他來得及反應過來湊崎紗夏到底在搞什麼之時一某種極其熟悉的味道，已經先一步撞進了他的味覺里。
甜甜的。
裡面又帶著一點很微妙的酸。
而更離譜的是，那味道還帶著一種詭異得過分的熟悉感。
因為，這是—
番，茄，醬。
顧承玹腦子裡「嗡」地一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想起了不久前，名井南嘴巴里的味道。
這味道太具體了。
這味道...
怎麼會...
番茄醬怪癖會傳染？
湊崎紗夏現在也樂意吃點番茄醬....？
可還沒等顧承真的把這份荒謬又詭異的熟悉感徹底理明白，湊崎紗夏就已經先一步退開了。
退得很快。
乾脆得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像她這個只是想簡簡單單留下一個印記。
想在他身上、在他此刻已經亂得一塌糊塗的情緒里，硬生生地刻下一句—
我會證明我說的一切。
可，下一秒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湊崎紗夏剛一退開，幾乎沒有半點停頓，就直接伸手拉開了車門，然後跳了出去。
顧承玹：「？？？？？」
他整個人還維持著剛才那個被湊崎紗夏按著腦袋的姿勢，整個人都還沒完全從那一瞬間的衝擊里回過神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湊崎紗夏逃跑...
然後湊崎紗夏回過了頭。
她站在車門邊，嘴角已經重新彎起了甜美的弧度，眼睛也彎彎的。
連聲音也已經變回那種軟得要命、輕飄飄勾著人的調子：「承玹呀一」
「明天記得早點回家哦~」
話音剛落，她根本不給顧承玹任何反應的機會，直接把車門「砰」地一聲關上，轉身就跑了。
跑得很快。
背影甚至...
有點輕快....？
就像是不久前那個自己扇自己一巴掌、紅著眼睛哭著問他「可不可以回家」的湊崎紗夏，和現在這個腳步輕盈、心情明顯很不錯的湊崎紗夏，壓根就不是同一個人。
轉眼間，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停車場的轉角處。
只留下顧承玹一個人，還坐在后座里。
車廂重新安靜下來。
安靜得甚至有點空。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還有些發怔，唇邊殘留著那一點奇怪又熟悉的甜酸味，整個人一時間都沒能徹底回神。
這古怪的番茄醬味道，到底是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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