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現在....你可以回家了嗎？（6.4K）
第97章 現在....你可以回家了嗎？（6.4K）
漢南洞離JYP所在的江東區，確實算不上近。
可首爾終究也就那麼大，再加上這個時間點路況還算不錯，所以沒過多久，那輛黑色的凱雷德便已經平穩駛入了JYP的地下停車場。
停車場裡的燈光偏冷，大片冷白色的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灰白色的水泥地面照得有些發亮。
四周很安靜，偶爾有車緩緩駛過，聲音也會被這片封閉空間拉得格外清晰。
車停穩之後，顧承拿起手機，準備給周子瑜發條消息，告訴她自己已經到了。
因為不久前，周子瑜剛給他發過信息，說她們今天的錄製已經結束了。
可就在他點開對話框，指尖剛落到屏幕上，連字都才敲了幾個的時候放在中央扶手上的通訊器，忽然輕輕震動了起來。
「嗡、嗡一「」
那震動聲不大，在安靜的車廂里卻莫名顯得格外清楚。
顧承打字的動作一下子頓住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伸手把通訊器拿了起來，接聽。
下一秒，凱恩那道一如既往低沉、平穩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湊崎小姐出現在停車場。」
「她好像看到我們了。
「她在靠近。」
「大概十秒鐘。」
顧承玹：」
.？」
他眼皮猛地一跳，整個人都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通訊器那頭的凱恩，居然已經開始一本正經地倒數了。
「十。」
「九。」
「八。」
顧承玹：
」
？
」
他人都愣了，腦子甚至都空白了一瞬。
不是這是什麼情況？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凱恩的聲音忽然停頓了一下。
下一秒，那原本平穩到沒什麼情緒波動的語氣里，竟罕見地摻進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湊崎小姐加速了。」
」
」
一」
o
顧承玹：
」
」
這一刻，他甚至已經不知道該先震驚哪一件事。
是凱恩居然真的在給他實時倒計時，還是湊崎紗夏居然還會「加速」。
而就在這念頭閃過的下一秒「咚、咚、咚。」
三聲敲擊防彈車窗的聲音，驟然在寂靜的車廂里響了起來。
聲音不算重。
完全稱得上禮貌。
可顧承卻覺得，這三下就像是直接敲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他整個人都瞬間清醒了。
他緩緩側過頭，看向車窗外。
湊崎紗夏就站在那裡。
她顯然是一路快步，甚至帶著點小跑地下來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胸口起伏得很輕，可那張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樣的小臉上，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和平日裡那種笑盈盈、甜滋滋，像小太陽一樣的亮，其實是一樣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莫名讓人後背發涼....
像一個在冰天雪地里餓了好幾天的獵人，終於抓到心心念念許久的獵物了.
她站在車窗外，微微彎著眼，唇角的弧度漂亮得無可挑剔，連呼吸沒喘勻時的樣子都顯得格外甜美。
然後，她抬起手，又輕輕敲了一下車窗。
「咚。」
隔著厚重的防彈玻璃，她望著車裡的顧承，再一次露出了一個甜美得毫無瑕疵的笑。
那笑容漂亮、柔軟、親切，怎麼看都像是來找喜歡的人打招呼的。
可在顧承玹的眼裡，這完全就是死神的微笑..
「6
，，此時的他腦子裡幾乎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完了。
他其實想過很多種自己會被湊崎紗夏「抓住」的場面。
想過在路上，想過在某個轉角被她堵個正著，甚至想過在家裡。
可他唯獨沒想過，會是在JYP本部的地下停車場裡，被她這樣精準地逮到。
這地方未免也太離譜了。
這真的顯得他很蠢，就像自己送上門似的...
於此同時，他腦子裡閃過了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一不會是周子瑜「背叛」他了吧？
可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就立刻被他自己否掉了。
怎麼可能。
他平時嘴上總是叫周子瑜「傻瓜」，可周子瑜跟「傻」這個字，根本半點邊都沾不上。
更何況，要說周子瑜最「不喜歡」的人里，湊崎紗夏絕對排得上前面。
所以一湊崎紗夏到底是怎麼知道他來了JYP的？
顧承還沒想明白，車窗外的湊崎紗夏卻顯然沒打算給他慢慢思考的時間。
她抬起手，彎著眼睛，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車門的位置。
動作很輕。
意思卻再明顯不過一快開門。
要不然...
顧承只覺得頭皮都微微發麻。
說實話，他寧願一個人單挑五個前女友，也不願意面對現在的湊崎紗夏..
可他也很清楚，這種時候裝沒看見，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簡而言之——
躲不掉了。
於是，他只能輕輕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那點不妙的預感，迅速調整了一下情緒和表情，然後抬起手，按下了車鎖。
「咔噠。」
一聲輕響。
車門解鎖。
幾乎是同一時間，湊崎紗夏立刻拉開了后座車門，動作快得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會反悔，再把門鎖回去一樣。
她彎腰鑽進車裡，反手將車門「砰」地一聲帶上。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乾脆利落得不像話。
快得顧承玹甚至只是眨了一下眼，下一秒，湊崎紗夏就已經整個人貼了上來O
準確地說—
她已經跨坐到了他腿上。
兩個人的距離瞬間被壓縮到危險的程度，完全就是臉貼著臉。
她靠得實在太近了。
近得顧承玹連呼吸都微微一滯。
近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湊崎紗夏呼出來的氣息，甜甜的，軟軟的，帶著一點極淡的果香，一下一下地拂過他的臉側，輕得發癢，卻又無處可躲。
湊崎紗夏就這樣看著他。
眼睛彎彎的，嘴角也是彎彎的，笑得漂亮得不像話。
那張本就可愛甜美的臉，在這種近距離下更是甜得驚人，像是隨便眨一下眼，都足夠讓人下意識放鬆警惕。
「承玹啊—」
她開口，聲音又甜又軟，尾音拖得輕輕的，和往常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像只是很普通地來找他說幾句話。
像她還是那個會撒嬌、會黏人、會笑著靠近他的好努那。
像這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最近過得還好嗎～？」
可偏偏—
也正是這種「和平時沒什麼區別」，才最可怕。
這就像暴風雨來臨之前，海面反而會安靜得出奇。
越平靜，越讓人不安。
顧承玹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身體下意識地往後靠了半分，想把兩人之間這過分危險的距離稍微拉開一點。
可湊崎紗夏完全不依不饒，他退了多少，她就又往前貼了多少...
顧承玹：「..
這一瞬間，他只覺得頭皮半麻。
可表面上，他還是強行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儘量自然，儘量平靜，努力帶上了一點若無其事的味道：「還，不錯。」
他說完，停了一下，還反問了一句：「努那你呢？」
聞言，湊崎紗夏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仍舊保持著那個過分親昵的姿勢，看著他，目光乾淨又明亮，卻又帶這點戲謔，像是在一點一點地欣賞他現在這副明明緊張得不行、卻還硬要裝自然的樣子。
然後，她忽然又笑得更甜了一點。
「我呀—」
她拖著軟軟的尾音，慢悠悠地開口：「我最近.....過得不太好呢。」
她一邊說，一邊微微歪了歪頭。
那動作可愛得過分。
仿佛，她剛剛說出口的不是「我過得不好」，而是「我這兩天特別開心」。
然後，她還又往前貼近了一點。
那張漂亮柔軟的小臉離得更近了，眼神也更黏，呼吸的熱氣已經完全打在顧承玹臉上了。
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團很甜、很軟、聞起來還香香的雲。
只是—
這團「雲」落在顧承玹眼裡，根本不是什麼雲。
而是一片已經壓到頭頂、隨時會劈雷下來的烏雲。
下一秒，她那張看起來就很柔軟的小嘴又開口了。
「承玹呀～」
「你猜猜—
「」
「努那為什麼過得不好呀？」
」
」
顧承玹沉默了。
這下子頭皮是全麻了。
他感覺自己有點死了。
而且，看目前這個局面，好像沒什麼搶救空間了.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很頑強地在心裡告訴自己不到最後一刻，不能放棄。
於是，他硬是擠出了兩聲乾笑，努力把自己臉上的表情往「自然」那邊拉了拉：「努那呀......」
「是因為工作上，有什麼不順心的嗎.....？」
這句話說到後面，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虛。
可說都說了，他還是立刻順勢補了一句：「努那，你和我說。」
「我一定給你解決。」
然而，這「氣勢十足的話」，並沒有改變什麼。
湊崎紗夏還是眼睛還是彎彎的看著他，就這麼貼得極近地看著他。
「不是工作上的喲~」
看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說：「是感情上的～」
最後那幾個字一出來，顧承玹的眼皮當場就跳了一下。
還沒等他接話，湊崎紗夏已經又歪了歪腦袋，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承玹呀～」
「你能給我解決嘛？」
說完這句，她又又又往前貼近了半分。
鼻尖已經碰上他的了..
那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裡面像盛著一整片柔軟又甜美的光，純得不像話。
可顧承卻只覺得大腦有些空白了。
一時間，竟然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說「能」？
那這話一旦落下去，後面會變成什麼樣，他根本不敢想。
說「不能」？
那大概下一秒，他就要直接在這輛車裡迎來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暴風雨」了。
於是，他難得卡殼了一下。
空氣安靜得很危險。
而湊崎紗夏顯然很滿意他這瞬間的僵硬。
她看著他，唇角一點一點翹得更高，眼底那點溫柔又甜蜜的笑意里，終於慢慢浮出了一絲幾乎不加遮掩的「病態開心」。
像只終於把獵物逼到角落裡。
「怎麼啦？」
她輕聲問，語氣還帶著點無辜：「剛剛不是還說」
「我一定給你解決」嗎？」
「承玹啊~」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輕得發癢。
「你不會，是在騙我吧？」
顧承玹：「————」
他沉默了半秒，才勉強接上話，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點不太自然的乾澀：「我怎麼會騙努那呢..
」
「只是，感情上的事情，我...
」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我實在是.....有點無能為力。」
話音剛落，還不等湊崎紗夏說什麼，他連半點停頓都沒有，直接轉移了話題#
「努那，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
「我有東西落在車裡了，下來拿。」
被轉移話題的湊崎紗夏絲毫不在意，答得臉不紅心不跳：「結果一下來，就看到你的車停在這裡了。」
整句話聽起來，確實一點問題都沒有。
因為在和顧承玹熟悉的人里，他身邊常年跟著好幾輛凱雷德，本來就不是什麼秘密。
更何況，他那幾輛車和普通人開的凱雷德又完全不是一個概念，車身、配置、氣場，遠遠看過去都格外扎眼，想認錯都難。
按理說，這個解釋說得通。
可不知道為什麼—
顧承玹聽完之後，心裡卻還是莫名生出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妙感。
這未免太巧了。
巧得讓人很難完全相信，這真的只是一個「正好」。
這些念頭在腦子裡一閃而過，雖然顧承玹沒有說出口，可眼神里那點下意識升起來的警惕，卻還是一點點浮了上來。
而湊崎紗夏，顯然也感覺到了。
於是，她忽然抬起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衣領。
「承玹呀。」
她的指尖很輕，順著他的領口往下撫了一點，動作溫柔親昵，但卻像是在借著這個動作，更仔細地「檢查」些什麼。
「你今天怎麼換衣服了？」
她又歪了歪頭，眼神很認真地在打量，可語氣卻輕飄飄的，還帶著一點像玩笑似的疑惑。
「而且，」
「這件衣服，怎麼有點不合身呀？」
「看起來小小的.....
」
說到這裡，她唇角的弧度明顯更深了一點。
那笑意又甜又柔，像裹著蜜。
「像很多年前的喲～」
「你是不是又把很多年前的舊衣服穿上啦？」
這句無比陰陽怪氣的話一出來——
顧承玹腦子裡的思緒，幾乎像是被人當場掐斷了一樣。
他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僵了一下。
他在心裡大罵糟糕。
顧承玹和名井南剛在一起那會兒，身高還是一米八八，也就是六尺二。
那也是他當年入學USC、加入特洛伊人隊時體測報告上的官方數據，更是他這些年來一直對外默認的身高。
可實際上，現在的他到底有多高，連他自己都沒認真算過。
因為體測數據這種東西，這些年他雖然每年都做，可早就懶得再去關注那些標準數字了。那是訓練師和營養師需要操心的事，不是他。
他只看自己的狀態，只看自己在場上的表現。
所以，他現在身高到底是什麼樣的，他自己都沒數。
但有一點，他很確定—
這些年，他肯定又往上竄了不少。
而且隨著訓練量越來越大之後，他的肩背、胸廓、手臂，全都比當初更厚，也更寬了。
所以，名井南家裡那些舊衣服，穿在現在的他身上，不可能完全合適。
因此，湊崎紗夏現在，一眼就看出來，完全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這時，湊崎紗夏，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慢慢替他把領口那一點其實根本不存在的褶皺輕輕撫平，「還有——」
她輕輕拖長尾音，忽然向下了一點，對著他的衣領鼻尖很輕地動了一下。
那動作小得幾乎可以忽略。
卻讓顧承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繃緊了。
因為湊崎紗夏的鼻子很靈很靈..
果不其然，湊崎紗夏抬起眼，看著他，眼睛依舊彎彎的，聲音也依舊甜得發軟：「承玹呀。」
「你現在身上的味道...
」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然後，才慢吞吞地把後半句說完：「不止有沉木味喲～」
顧承玹：
」
」
車廂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單純沒人說話的安靜。
而是一種連空氣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的凝滯感。
原本還只是若有若無盤旋著的危險氣息，也在這一刻徹底落了下來。
湊崎紗夏慢慢把手收了回來。
動作很輕。
只是，那隻手收回來的時候，指尖已經開始微微發涼了。
她重新抬起眼，看向顧承玹。
眼睛依舊還是彎著的。
那張臉也依舊漂亮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她眼底那股酸澀，卻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像是明明還在笑，可心口早就已經被什麼東西一點點擰緊，擰得發酸，發麻，連呼吸都帶上了一點極輕的顫。
「承玹啊...
」
這一次，她的聲音終於比剛才低了一點。
不再是那種故意拖長尾音的甜膩，也不再是輕飄飄的玩笑。
而是低低的，輕輕的，輕得像是一碰就會碎掉。
「這股多出來的味道..
她看著他，唇角還維持著那點彎起來的弧度，可那笑意已經明顯不再像剛才那樣穩了。
像是再多撐一會兒，就要裂開。
「我好熟悉呀～」
她笑著說。
只是這一次，那個「笑」已經不再讓人覺得甜。
反而透出一點快要藏不住的委屈。
像是越笑，心裡越酸。
越笑，越像是在逼自己別失態。
她頓了一下，眼睫輕輕顫了顫，聲音也更輕了：「我天天都在聞喲....
」
尾音落下的時候，她眼底那層原本還勉強壓著的濕意，終於還是輕輕晃了一下。
然後，她望著顧承玹，笑得很輕，很輕，輕得近乎發苦，一字一句地把答案說了出來：「是Mina的味道喲————」
這下，顧承玹是真的徹底「崩潰」了。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一寸一寸地在車廂里舖開。
過了很久，久到連空氣都壓得人胸口發悶，他終於還是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輕。
卻把最後一點「裝作沒事」的餘地，放棄了。
他抬起眼，看向湊崎紗夏：「努那。」
「嗯？」
「對不起。」
聞言，湊崎紗夏唇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一點。
可那笑意底下的酸澀，也跟著更深了。
像是原本還勉強壓著的疼，被這句「對不起」輕輕一碰，瞬間就順著裂縫滲了出來。
她終於往後退開了一點。
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緊貼著他，也不再把呼吸都纏在他臉上。
姿態甚至重新變得放鬆了些。
她慢條斯理地抬起手，把耳邊有些亂掉的頭髮輕輕理好，動作從容、優雅，漂亮得像是在拍什麼高級GG。
然後，她才輕飄飄地開口：「所以一」
她抬眼看著顧承玹，「你昨晚——」
她故意停了一下，唇角彎起一點極淺的弧度：「是在Mina家裡過夜了嗎？」
面對這樣直白的問題，顧承玹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不知道林娜璉和平井桃到底是怎麼和湊崎紗夏解釋昨晚那些事的。
可他知道，到了這種地步，再否認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於是，他沒有再躲，也沒有再粉飾，只是低低應了一聲：「內。
湊崎紗夏聽完，臉上的表情沒變。
甚至，因為他的誠實，還更柔了一點。
她繼續望著他：「因為......Mina和智秀，打起來了？」
「內。」
「Mina受傷了？」
「內。」
顧承玹頓了一下，還是補了一句：「手受傷了。
1
「嚴重嗎？」
「不算特別嚴重。」
聽到這裡，湊崎紗夏輕輕點了點頭。
像是真的在認真消化這些信息。
可她消化得越久，越平靜，顧承玹心裡就越發緊。
因為她實在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湊崎紗夏。
平靜得像是把所有本該立刻炸開的情緒，全部硬生生壓進了更深、更暗的地方。
也更像在憋大招.....
她安靜了兩秒。
然後，又問：「那你這幾天...
」
「都要陪她住嗎？」
這一次，顧承玹沉默了半秒。
可最後，他還是點了頭。
「內。」
也就是這一聲落下的瞬間湊崎紗夏忽然動了。
毫無預兆。
快得讓人連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顧承玹完全沒來得及反應，只見湊崎紗夏猛地抬起手，在他瞳孔驟然放大的那一秒，狠狠一巴掌抽在了自己臉上。
「啪——！」
那一聲脆得驚人。
在封閉的車廂里，像是猛地炸開，震得人耳膜都跟著一跳。
至少在顧承玹耳朵里是這樣的，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幾乎是失聲喝了出來：「努那！！！」
「你這是幹什麼啊？！」
可這一巴掌，已經落下去了。
而且太重了。
重到湊崎紗夏那張無暇的白皙小臉，幾乎是瞬間就紅了起來。
半邊臉迅速浮起清晰的掌印，甚至連唇角都滲出一絲刺眼的紅色。
可她居然還在笑。
笑得很甜。
甜得近乎詭異。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像那一巴掌根本不是打在她自己臉上。
只是那雙眼睛裡，已經開始浮起明顯的水光。
淚意一層層地漫上來，輕輕晃著，像只要再多說一個字，就會徹底掉下來。
她看著顧承玹，聲音還是軟的。
甚至還帶著一點像撒嬌似的輕：「努那現在...
」
「也受傷了...
」
她輕輕眨了一下眼。
下一秒，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滾了下來，順著臉頰一路滑過那道鮮紅的掌印O
可她還是在笑。
帶著一種讓人心口發冷的天真，和幾乎不講道理的偏執，輕輕地、慢慢地問他：「承玹呀，你現在...
」
「可以回家了嗎？」
>
漢南洞離JYP所在的江東區，確實算不上近。
可首爾終究也就那麼大，再加上這個時間點路況還算不錯，所以沒過多久，那輛黑色的凱雷德便已經平穩駛入了JYP的地下停車場。
停車場裡的燈光偏冷，大片冷白色的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灰白色的水泥地面照得有些發亮。
四周很安靜，偶爾有車緩緩駛過，聲音也會被這片封閉空間拉得格外清晰。
車停穩之後，顧承拿起手機，準備給周子瑜發條消息，告訴她自己已經到了。
因為不久前，周子瑜剛給他發過信息，說她們今天的錄製已經結束了。
可就在他點開對話框，指尖剛落到屏幕上，連字都才敲了幾個的時候放在中央扶手上的通訊器，忽然輕輕震動了起來。
「嗡、嗡一「」
那震動聲不大，在安靜的車廂里卻莫名顯得格外清楚。
顧承打字的動作一下子頓住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伸手把通訊器拿了起來，接聽。
下一秒，凱恩那道一如既往低沉、平穩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湊崎小姐出現在停車場。」
「她好像看到我們了。
「她在靠近。」
「大概十秒鐘。」
顧承玹：」
.？」
他眼皮猛地一跳，整個人都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通訊器那頭的凱恩，居然已經開始一本正經地倒數了。
「十。」
「九。」
「八。」
顧承玹：
」
？
」
他人都愣了，腦子甚至都空白了一瞬。
不是這是什麼情況？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凱恩的聲音忽然停頓了一下。
下一秒，那原本平穩到沒什麼情緒波動的語氣里，竟罕見地摻進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湊崎小姐加速了。」
」
」
一」
o
顧承玹：
」
」
這一刻，他甚至已經不知道該先震驚哪一件事。
是凱恩居然真的在給他實時倒計時，還是湊崎紗夏居然還會「加速」。
而就在這念頭閃過的下一秒「咚、咚、咚。」
三聲敲擊防彈車窗的聲音，驟然在寂靜的車廂里響了起來。
聲音不算重。
完全稱得上禮貌。
可顧承卻覺得，這三下就像是直接敲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他整個人都瞬間清醒了。
他緩緩側過頭，看向車窗外。
湊崎紗夏就站在那裡。
她顯然是一路快步，甚至帶著點小跑地下來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胸口起伏得很輕，可那張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樣的小臉上，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和平日裡那種笑盈盈、甜滋滋，像小太陽一樣的亮，其實是一樣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莫名讓人後背發涼....
像一個在冰天雪地里餓了好幾天的獵人，終於抓到心心念念許久的獵物了.
她站在車窗外，微微彎著眼，唇角的弧度漂亮得無可挑剔，連呼吸沒喘勻時的樣子都顯得格外甜美。
然後，她抬起手，又輕輕敲了一下車窗。
「咚。」
隔著厚重的防彈玻璃，她望著車裡的顧承，再一次露出了一個甜美得毫無瑕疵的笑。
那笑容漂亮、柔軟、親切，怎麼看都像是來找喜歡的人打招呼的。
可在顧承玹的眼裡，這完全就是死神的微笑..
「6
，，此時的他腦子裡幾乎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完了。
他其實想過很多種自己會被湊崎紗夏「抓住」的場面。
想過在路上，想過在某個轉角被她堵個正著，甚至想過在家裡。
可他唯獨沒想過，會是在JYP本部的地下停車場裡，被她這樣精準地逮到。
這地方未免也太離譜了。
這真的顯得他很蠢，就像自己送上門似的...
於此同時，他腦子裡閃過了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一不會是周子瑜「背叛」他了吧？
可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就立刻被他自己否掉了。
怎麼可能。
他平時嘴上總是叫周子瑜「傻瓜」，可周子瑜跟「傻」這個字，根本半點邊都沾不上。
更何況，要說周子瑜最「不喜歡」的人里，湊崎紗夏絕對排得上前面。
所以一湊崎紗夏到底是怎麼知道他來了JYP的？
顧承還沒想明白，車窗外的湊崎紗夏卻顯然沒打算給他慢慢思考的時間。
她抬起手，彎著眼睛，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車門的位置。
動作很輕。
意思卻再明顯不過一快開門。
要不然...
顧承只覺得頭皮都微微發麻。
說實話，他寧願一個人單挑五個前女友，也不願意面對現在的湊崎紗夏..
可他也很清楚，這種時候裝沒看見，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簡而言之——
躲不掉了。
於是，他只能輕輕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那點不妙的預感，迅速調整了一下情緒和表情，然後抬起手，按下了車鎖。
「咔噠。」
一聲輕響。
車門解鎖。
幾乎是同一時間，湊崎紗夏立刻拉開了后座車門，動作快得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會反悔，再把門鎖回去一樣。
她彎腰鑽進車裡，反手將車門「砰」地一聲帶上。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乾脆利落得不像話。
快得顧承玹甚至只是眨了一下眼，下一秒，湊崎紗夏就已經整個人貼了上來O
準確地說—
她已經跨坐到了他腿上。
兩個人的距離瞬間被壓縮到危險的程度，完全就是臉貼著臉。
她靠得實在太近了。
近得顧承玹連呼吸都微微一滯。
近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湊崎紗夏呼出來的氣息，甜甜的，軟軟的，帶著一點極淡的果香，一下一下地拂過他的臉側，輕得發癢，卻又無處可躲。
湊崎紗夏就這樣看著他。
眼睛彎彎的，嘴角也是彎彎的，笑得漂亮得不像話。
那張本就可愛甜美的臉，在這種近距離下更是甜得驚人，像是隨便眨一下眼，都足夠讓人下意識放鬆警惕。
「承玹啊—」
她開口，聲音又甜又軟，尾音拖得輕輕的，和往常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像只是很普通地來找他說幾句話。
像她還是那個會撒嬌、會黏人、會笑著靠近他的好努那。
像這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最近過得還好嗎～？」
可偏偏—
也正是這種「和平時沒什麼區別」，才最可怕。
這就像暴風雨來臨之前，海面反而會安靜得出奇。
越平靜，越讓人不安。
顧承玹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身體下意識地往後靠了半分，想把兩人之間這過分危險的距離稍微拉開一點。
可湊崎紗夏完全不依不饒，他退了多少，她就又往前貼了多少...
顧承玹：「..
這一瞬間，他只覺得頭皮半麻。
可表面上，他還是強行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儘量自然，儘量平靜，努力帶上了一點若無其事的味道：「還，不錯。」
他說完，停了一下，還反問了一句：「努那你呢？」
聞言，湊崎紗夏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仍舊保持著那個過分親昵的姿勢，看著他，目光乾淨又明亮，卻又帶這點戲謔，像是在一點一點地欣賞他現在這副明明緊張得不行、卻還硬要裝自然的樣子。
然後，她忽然又笑得更甜了一點。
「我呀—」
她拖著軟軟的尾音，慢悠悠地開口：「我最近.....過得不太好呢。」
她一邊說，一邊微微歪了歪頭。
那動作可愛得過分。
仿佛，她剛剛說出口的不是「我過得不好」，而是「我這兩天特別開心」。
然後，她還又往前貼近了一點。
那張漂亮柔軟的小臉離得更近了，眼神也更黏，呼吸的熱氣已經完全打在顧承玹臉上了。
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團很甜、很軟、聞起來還香香的雲。
只是—
這團「雲」落在顧承玹眼裡，根本不是什麼雲。
而是一片已經壓到頭頂、隨時會劈雷下來的烏雲。
下一秒，她那張看起來就很柔軟的小嘴又開口了。
「承玹呀～」
「你猜猜—
「」
「努那為什麼過得不好呀？」
」
」
顧承玹沉默了。
這下子頭皮是全麻了。
他感覺自己有點死了。
而且，看目前這個局面，好像沒什麼搶救空間了.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很頑強地在心裡告訴自己不到最後一刻，不能放棄。
於是，他硬是擠出了兩聲乾笑，努力把自己臉上的表情往「自然」那邊拉了拉：「努那呀......」
「是因為工作上，有什麼不順心的嗎.....？」
這句話說到後面，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虛。
可說都說了，他還是立刻順勢補了一句：「努那，你和我說。」
「我一定給你解決。」
然而，這「氣勢十足的話」，並沒有改變什麼。
湊崎紗夏還是眼睛還是彎彎的看著他，就這麼貼得極近地看著他。
「不是工作上的喲~」
看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說：「是感情上的～」
最後那幾個字一出來，顧承玹的眼皮當場就跳了一下。
還沒等他接話，湊崎紗夏已經又歪了歪腦袋，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承玹呀～」
「你能給我解決嘛？」
說完這句，她又又又往前貼近了半分。
鼻尖已經碰上他的了..
那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裡面像盛著一整片柔軟又甜美的光，純得不像話。
可顧承卻只覺得大腦有些空白了。
一時間，竟然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說「能」？
那這話一旦落下去，後面會變成什麼樣，他根本不敢想。
說「不能」？
那大概下一秒，他就要直接在這輛車裡迎來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暴風雨」了。
於是，他難得卡殼了一下。
空氣安靜得很危險。
而湊崎紗夏顯然很滿意他這瞬間的僵硬。
她看著他，唇角一點一點翹得更高，眼底那點溫柔又甜蜜的笑意里，終於慢慢浮出了一絲幾乎不加遮掩的「病態開心」。
像只終於把獵物逼到角落裡。
「怎麼啦？」
她輕聲問，語氣還帶著點無辜：「剛剛不是還說」
「我一定給你解決」嗎？」
「承玹啊~」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輕得發癢。
「你不會，是在騙我吧？」
顧承玹：「————」
他沉默了半秒，才勉強接上話，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點不太自然的乾澀：「我怎麼會騙努那呢..
」
「只是，感情上的事情，我...
」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我實在是.....有點無能為力。」
話音剛落，還不等湊崎紗夏說什麼，他連半點停頓都沒有，直接轉移了話題#
「努那，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
「我有東西落在車裡了，下來拿。」
被轉移話題的湊崎紗夏絲毫不在意，答得臉不紅心不跳：「結果一下來，就看到你的車停在這裡了。」
整句話聽起來，確實一點問題都沒有。
因為在和顧承玹熟悉的人里，他身邊常年跟著好幾輛凱雷德，本來就不是什麼秘密。
更何況，他那幾輛車和普通人開的凱雷德又完全不是一個概念，車身、配置、氣場，遠遠看過去都格外扎眼，想認錯都難。
按理說，這個解釋說得通。
可不知道為什麼—
顧承玹聽完之後，心裡卻還是莫名生出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妙感。
這未免太巧了。
巧得讓人很難完全相信，這真的只是一個「正好」。
這些念頭在腦子裡一閃而過，雖然顧承玹沒有說出口，可眼神里那點下意識升起來的警惕，卻還是一點點浮了上來。
而湊崎紗夏，顯然也感覺到了。
於是，她忽然抬起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衣領。
「承玹呀。」
她的指尖很輕，順著他的領口往下撫了一點，動作溫柔親昵，但卻像是在借著這個動作，更仔細地「檢查」些什麼。
「你今天怎麼換衣服了？」
她又歪了歪頭，眼神很認真地在打量，可語氣卻輕飄飄的，還帶著一點像玩笑似的疑惑。
「而且，」
「這件衣服，怎麼有點不合身呀？」
「看起來小小的.....
」
說到這裡，她唇角的弧度明顯更深了一點。
那笑意又甜又柔，像裹著蜜。
「像很多年前的喲～」
「你是不是又把很多年前的舊衣服穿上啦？」
這句無比陰陽怪氣的話一出來——
顧承玹腦子裡的思緒，幾乎像是被人當場掐斷了一樣。
他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僵了一下。
他在心裡大罵糟糕。
顧承玹和名井南剛在一起那會兒，身高還是一米八八，也就是六尺二。
那也是他當年入學USC、加入特洛伊人隊時體測報告上的官方數據，更是他這些年來一直對外默認的身高。
可實際上，現在的他到底有多高，連他自己都沒認真算過。
因為體測數據這種東西，這些年他雖然每年都做，可早就懶得再去關注那些標準數字了。那是訓練師和營養師需要操心的事，不是他。
他只看自己的狀態，只看自己在場上的表現。
所以，他現在身高到底是什麼樣的，他自己都沒數。
但有一點，他很確定—
這些年，他肯定又往上竄了不少。
而且隨著訓練量越來越大之後，他的肩背、胸廓、手臂，全都比當初更厚，也更寬了。
所以，名井南家裡那些舊衣服，穿在現在的他身上，不可能完全合適。
因此，湊崎紗夏現在，一眼就看出來，完全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這時，湊崎紗夏，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慢慢替他把領口那一點其實根本不存在的褶皺輕輕撫平，「還有——」
她輕輕拖長尾音，忽然向下了一點，對著他的衣領鼻尖很輕地動了一下。
那動作小得幾乎可以忽略。
卻讓顧承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繃緊了。
因為湊崎紗夏的鼻子很靈很靈..
果不其然，湊崎紗夏抬起眼，看著他，眼睛依舊彎彎的，聲音也依舊甜得發軟：「承玹呀。」
「你現在身上的味道...
」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然後，才慢吞吞地把後半句說完：「不止有沉木味喲～」
顧承玹：
」
」
車廂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單純沒人說話的安靜。
而是一種連空氣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的凝滯感。
原本還只是若有若無盤旋著的危險氣息，也在這一刻徹底落了下來。
湊崎紗夏慢慢把手收了回來。
動作很輕。
只是，那隻手收回來的時候，指尖已經開始微微發涼了。
她重新抬起眼，看向顧承玹。
眼睛依舊還是彎著的。
那張臉也依舊漂亮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她眼底那股酸澀，卻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像是明明還在笑，可心口早就已經被什麼東西一點點擰緊，擰得發酸，發麻，連呼吸都帶上了一點極輕的顫。
「承玹啊...
」
這一次，她的聲音終於比剛才低了一點。
不再是那種故意拖長尾音的甜膩，也不再是輕飄飄的玩笑。
而是低低的，輕輕的，輕得像是一碰就會碎掉。
「這股多出來的味道..
她看著他，唇角還維持著那點彎起來的弧度，可那笑意已經明顯不再像剛才那樣穩了。
像是再多撐一會兒，就要裂開。
「我好熟悉呀～」
她笑著說。
只是這一次，那個「笑」已經不再讓人覺得甜。
反而透出一點快要藏不住的委屈。
像是越笑，心裡越酸。
越笑，越像是在逼自己別失態。
她頓了一下，眼睫輕輕顫了顫，聲音也更輕了：「我天天都在聞喲....
」
尾音落下的時候，她眼底那層原本還勉強壓著的濕意，終於還是輕輕晃了一下。
然後，她望著顧承玹，笑得很輕，很輕，輕得近乎發苦，一字一句地把答案說了出來：「是Mina的味道喲————」
這下，顧承玹是真的徹底「崩潰」了。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一寸一寸地在車廂里舖開。
過了很久，久到連空氣都壓得人胸口發悶，他終於還是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輕。
卻把最後一點「裝作沒事」的餘地，放棄了。
他抬起眼，看向湊崎紗夏：「努那。」
「嗯？」
「對不起。」
聞言，湊崎紗夏唇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一點。
可那笑意底下的酸澀，也跟著更深了。
像是原本還勉強壓著的疼，被這句「對不起」輕輕一碰，瞬間就順著裂縫滲了出來。
她終於往後退開了一點。
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緊貼著他，也不再把呼吸都纏在他臉上。
姿態甚至重新變得放鬆了些。
她慢條斯理地抬起手，把耳邊有些亂掉的頭髮輕輕理好，動作從容、優雅，漂亮得像是在拍什麼高級GG。
然後，她才輕飄飄地開口：「所以一」
她抬眼看著顧承玹，「你昨晚——」
她故意停了一下，唇角彎起一點極淺的弧度：「是在Mina家裡過夜了嗎？」
面對這樣直白的問題，顧承玹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不知道林娜璉和平井桃到底是怎麼和湊崎紗夏解釋昨晚那些事的。
可他知道，到了這種地步，再否認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於是，他沒有再躲，也沒有再粉飾，只是低低應了一聲：「內。
湊崎紗夏聽完，臉上的表情沒變。
甚至，因為他的誠實，還更柔了一點。
她繼續望著他：「因為......Mina和智秀，打起來了？」
「內。」
「Mina受傷了？」
「內。」
顧承玹頓了一下，還是補了一句：「手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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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重嗎？」
「不算特別嚴重。」
聽到這裡，湊崎紗夏輕輕點了點頭。
像是真的在認真消化這些信息。
可她消化得越久，越平靜，顧承玹心裡就越發緊。
因為她實在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湊崎紗夏。
平靜得像是把所有本該立刻炸開的情緒，全部硬生生壓進了更深、更暗的地方。
也更像在憋大招.....
她安靜了兩秒。
然後，又問：「那你這幾天...
」
「都要陪她住嗎？」
這一次，顧承玹沉默了半秒。
可最後，他還是點了頭。
「內。」
也就是這一聲落下的瞬間湊崎紗夏忽然動了。
毫無預兆。
快得讓人連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顧承玹完全沒來得及反應，只見湊崎紗夏猛地抬起手，在他瞳孔驟然放大的那一秒，狠狠一巴掌抽在了自己臉上。
「啪——！」
那一聲脆得驚人。
在封閉的車廂里，像是猛地炸開，震得人耳膜都跟著一跳。
至少在顧承玹耳朵里是這樣的，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幾乎是失聲喝了出來：「努那！！！」
「你這是幹什麼啊？！」
可這一巴掌，已經落下去了。
而且太重了。
重到湊崎紗夏那張無暇的白皙小臉，幾乎是瞬間就紅了起來。
半邊臉迅速浮起清晰的掌印，甚至連唇角都滲出一絲刺眼的紅色。
可她居然還在笑。
笑得很甜。
甜得近乎詭異。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像那一巴掌根本不是打在她自己臉上。
只是那雙眼睛裡，已經開始浮起明顯的水光。
淚意一層層地漫上來，輕輕晃著，像只要再多說一個字，就會徹底掉下來。
她看著顧承玹，聲音還是軟的。
甚至還帶著一點像撒嬌似的輕：「努那現在...
」
「也受傷了...
」
她輕輕眨了一下眼。
下一秒，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滾了下來，順著臉頰一路滑過那道鮮紅的掌印O
可她還是在笑。
帶著一種讓人心口發冷的天真，和幾乎不講道理的偏執，輕輕地、慢慢地問他：「承玹呀，你現在...
」
「可以回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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