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正入萬山圈子裡，一山放過一山攔
第91章 正入萬山圈子裡，一山放過一山攔
卯時剛過，天色還未大亮，魏仁浦便到了。這是他多年在樞密院養成的習慣，早到半個時辰，把案頭的文書先理一遍，院子裡裡頭靜悄悄的，只有幾隻麻雀跳來跳去。
魏仁浦在正堂坐下，點了一盞燈，從袖中取出昨夜寫好的札記，又看了一遍。
約莫過了兩刻鐘，腳步聲陸續響起。
「魏學士來得早。」陶谷跨進院門，朝他拱了拱手。
魏仁浦轉過身，還了一禮：「承旨早。」
兩人剛在堂中落座，王溥、李昉便聯袂而至，緊接著是趙普、沈義倫，二人一前一後，步履匆匆。
正堂里擺著七八張案幾，各人按品秩坐了，面前都擱著筆墨紙硯。
魏仁浦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諸位，官家委於我等新政事宜，是莫大的信任。新政推行數月，成效初顯，如今要推向全國，千頭萬緒，諸位肩上的擔子不輕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要改革弊政，首在選人用人。漢武帝用桑弘羊、主父偃，孝文帝用李沖、拓跋澄，遂得良法以富國強兵。」
「官家已有旨意，京城內外，各寺監衙署，凡有才能者，均可破格任用，以三品為準。看得透、立得定、忍得住，為上品。三者缺其一，為中品。缺其二，為下品。三者具無，不可任用。」
王溥聽得仔細，忍不住問：「敢問魏學士，這看得透、立得定、忍得住」，如何解？
「」
魏仁浦道：「看得透，是能察事理，不為虛言所惑；立得定，是能持原則，不為利害所移；忍得住，是能耐煩難，不為挫折所退。諸位若有故舊同鄉，皆可量才舉薦。不拘品級，不論出身，只看才幹。」
話音落下，陶谷便笑了起來。
「魏學士這話說得明白。那在下可就先舉薦兩個了。」
魏仁浦抬手示意：「承旨請講。」
陶谷道：「吏部員外郎張澹，深得前朝宰相桑維翰器重，在地方也歷練過，通曉政務，依我看，可為中品。」
魏仁浦點了點頭，提筆在紙上記下。
陶谷又道：「還有宣徽北院使王峻。平定趙思綰，頗有功勳，也可用，可為中品。」
魏仁浦的筆尖頓了頓，抬起頭來：「王峻？」
陶谷點頭：「正是。承旨若覺得不妥————」
魏仁浦擺了擺手，繼續記下。
「承旨所薦，某記下了。自會請官家斟酌。」
他擱下筆，目光又掃過眾人：「諸位下去之後，也要留心。各寺監、各州縣，凡有才堪大用者，不拘一格，皆可舉薦。新政要推行，無人不行。」
眾人齊齊欠身：「謹遵魏學士教誨。」
已時，日光正好。
馮道在宮門外下了轎，步履沉穩地往裡走。
萬歲殿西暖閣里，劉承祐已在階下候了多時。
「馮太師來了，快請坐。」
馮道趨步入內，撩袍便要跪拜。劉承祐快走兩步，伸手扶住他：「太師不必多禮，來人，賜座。」
內侍搬來錦墩，馮道謝恩落座。
「今日請太師來，是有幾件事，想請教太師。」
馮道微微欠身：「陛下請講。」
劉承祐走回御座，緩緩開口。
「新政推行，朕想在鹽政上動一動，改官賣為鹽鈔，可思來想去，總有幾樁事，堵在心裡過不去。」
「第一，鹽吏。各州府縣，鹽官鹽吏盤踞數十年，上下其手，根深蒂固。若改官賣為商運，這些人失了差事，沒了油水，必然串聯鬧事。朕若強壓，怕他們鬧出亂子；若不管，新政寸步難行。」
「第二，明廢暗增。朝廷明文廢除過稅、住稅，地方若是陽奉陰違，另立名目，百姓負擔不減反增。」
「第三，豪強對抗。那些靠私鹽發家的地方豪強，手下養著上百號人，跟官府周旋了幾十年。朝廷新法降低官鹽價格，就是斷了他們的財路。這些人有錢有人，在當地盤根錯節，若聯起手來對抗，比鹽吏更難對付。」
馮道聽完，沉默片刻，拱手道：「臣以為，這三個難點都不難，真正難的是陛下的決心。
「」
劉承祐眉頭微微一動。
馮道繼續談道：「鹽吏反彈，是掐准了朝廷不敢管、管不動。可若朝廷真下了決心，殺一批帶頭鬧事的，安撫一批願意配合的，撤換一批老弱無能的，自然也就瓦解了，並非所有人都願意造反。至於那些盤根錯節、根深蒂固，說穿了，不過是仗著朝廷不敢撕破臉。」
「至於明廢暗增，舊鹽政里就沒有嗎？官府定價五百七十文一斗，地方私自加價到八九百文，那算不算明廢暗增？所謂豪強對抗，那些靠私鹽起家的豪強，跟官府周旋了幾十年，算不算對抗？」
「豪強若敢阻攔，殺一批，拉攏一批；地方若敢私自加價，嚴法問責，不定期巡查，鼓勵商民越級上訴，辦法總是有的，陛下問臣，這三重阻礙如何應對，臣以為，辦法不在臣這裡，在陛下心裡。」
劉承祐眉頭微蹙：「在朕心裡？」
馮道點了點頭：「改革弊政，從來不在辦法多少，而在魄力大小，朝廷若有信心，則事可成；若稍遇阻礙便瞻前顧後，則不可成，昔日孝文帝改革，太子元恂甚至謀反相逼，仍難擋孝文帝之決心。」
馮道的話，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
辦法總是有的。
殺一批，拉一批，換一批。
嚴法問責，不定期巡查，鼓勵上訴。
這些辦法，他不是沒想過。可每次想到，總會被那些「萬一」攔住一萬一鬧大了怎麼辦？萬一激起民變怎麼辦？萬一地方豪強聯手造反怎麼辦？
可馮道說得對，舊鹽政行之百年，那些「萬一」哪一件沒發生過？還是用到了現在。
他抬起頭，望向馮道，目光里多了幾分清明。
「朕明白了。」
馮道起身，躬身一揖：「臣言盡於此，陛下聖明，自有決斷。」
馮道的腳步聲消失在殿門外，暖閣里重歸寂靜。
午時的鐘聲響起，劉承祐忽然開口：「召飛龍使後匡贊、茶酒使郭允明，還有武德使李業，即刻入宮覲見。
19
閆晉躬身應道：「奴婢遵旨。」
約摸半個時辰後，李業才匆匆趕到萬歲殿，卻被內侍引到廊下等候。
他心裡有些發虛。
上次截留情報的事，官家雖然沒追究，可那句「以後若再有此事，朕絕不輕饒」，他記得清清楚楚。
今日突然召見，又讓他在外頭等著，也不知是什麼事。
正想著，殿門開了，閆晉探出頭來，朝他點了點頭：「武德使，官家宣您進去。」
李業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進門檻。
暖閣里的光線比外頭暗些，燭火已經點上了。
他抬眼一掃，御案後坐著劉承祐，案前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熟面孔，郭允明，茶酒使，平日裡在宮裡管著茶水酒宴。
另一個————沒見過。
那人三十來歲，身形精幹，眉宇間帶著幾分銳利，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目光卻像是在打量什麼。
李業走到殿中，撩袍跪倒：「臣李業，叩見陛下。」
劉承祐抬手虛扶：「舅父來了，起來吧。」
李業謝恩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劉承祐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轉向那兩人：「這兩位，都是朕新近物色，讓他們進武德司，幫舅父打打雜，做些事。」
郭允明上前一步，朝李業拱了拱手：「下官茶酒使郭允明見過武德使。」
李業連忙還禮，心裡卻犯起了嘀咕茶酒使，管茶水宴飲的，也能進武德司？
劉承祐指向另一人：「這位是飛龍使後匡贊，一直在飛龍院當差。」
那漢子也上前行禮，聲音粗豪：「下官飛龍使後匡贊見過武德使。」
李業面上堆著笑，連連拱手，心裡卻更糊塗了——飛龍使？那不是養馬的嗎？一個養馬的也能進武德司？
劉承祐的聲音又響起來：「武德司的事，你們幾個要多商量，多用心。
2
李業強壓著心中的不快，面上依舊是恭謹的神色，躬身道：「臣遵旨。」
他直起身，目光在郭允明和後匡贊臉上飛快地掃過—有個劉忠就夠討厭了，如今又來兩個，這武德司，還是他說了算的嗎？
劉承祐望著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放緩了些：「舅父，你們都是朕信得過的人。武德司組建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了，朕希望，真正用到的時候，能做事。」
「如今新政推行，千頭萬緒，馬虎不得，武德司不僅要探聽京城，全國上下，也要密切留意。」
三人齊齊躬身，齊聲道：「臣等謹遵聖諭。」
劉承祐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吩咐閆晉道：「傳旨給劉忠，李業那邊不必盯著了，留意一下聶文進。」
聶文進是這幾人中，唯一一個「外臣」，不在宮廷內辦差，也不知道這個時間線有沒有被別人收買————
>
卯時剛過，天色還未大亮，魏仁浦便到了。這是他多年在樞密院養成的習慣，早到半個時辰，把案頭的文書先理一遍，院子裡裡頭靜悄悄的，只有幾隻麻雀跳來跳去。
魏仁浦在正堂坐下，點了一盞燈，從袖中取出昨夜寫好的札記，又看了一遍。
約莫過了兩刻鐘，腳步聲陸續響起。
「魏學士來得早。」陶谷跨進院門，朝他拱了拱手。
魏仁浦轉過身，還了一禮：「承旨早。」
兩人剛在堂中落座，王溥、李昉便聯袂而至，緊接著是趙普、沈義倫，二人一前一後，步履匆匆。
正堂里擺著七八張案幾，各人按品秩坐了，面前都擱著筆墨紙硯。
魏仁浦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諸位，官家委於我等新政事宜，是莫大的信任。新政推行數月，成效初顯，如今要推向全國，千頭萬緒，諸位肩上的擔子不輕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要改革弊政，首在選人用人。漢武帝用桑弘羊、主父偃，孝文帝用李沖、拓跋澄，遂得良法以富國強兵。」
「官家已有旨意，京城內外，各寺監衙署，凡有才能者，均可破格任用，以三品為準。看得透、立得定、忍得住，為上品。三者缺其一，為中品。缺其二，為下品。三者具無，不可任用。」
王溥聽得仔細，忍不住問：「敢問魏學士，這看得透、立得定、忍得住」，如何解？
「」
魏仁浦道：「看得透，是能察事理，不為虛言所惑；立得定，是能持原則，不為利害所移；忍得住，是能耐煩難，不為挫折所退。諸位若有故舊同鄉，皆可量才舉薦。不拘品級，不論出身，只看才幹。」
話音落下，陶谷便笑了起來。
「魏學士這話說得明白。那在下可就先舉薦兩個了。」
魏仁浦抬手示意：「承旨請講。」
陶谷道：「吏部員外郎張澹，深得前朝宰相桑維翰器重，在地方也歷練過，通曉政務，依我看，可為中品。」
魏仁浦點了點頭，提筆在紙上記下。
陶谷又道：「還有宣徽北院使王峻。平定趙思綰，頗有功勳，也可用，可為中品。」
魏仁浦的筆尖頓了頓，抬起頭來：「王峻？」
陶谷點頭：「正是。承旨若覺得不妥————」
魏仁浦擺了擺手，繼續記下。
「承旨所薦，某記下了。自會請官家斟酌。」
他擱下筆，目光又掃過眾人：「諸位下去之後，也要留心。各寺監、各州縣，凡有才堪大用者，不拘一格，皆可舉薦。新政要推行，無人不行。」
眾人齊齊欠身：「謹遵魏學士教誨。」
已時，日光正好。
馮道在宮門外下了轎，步履沉穩地往裡走。
萬歲殿西暖閣里，劉承祐已在階下候了多時。
「馮太師來了，快請坐。」
馮道趨步入內，撩袍便要跪拜。劉承祐快走兩步，伸手扶住他：「太師不必多禮，來人，賜座。」
內侍搬來錦墩，馮道謝恩落座。
「今日請太師來，是有幾件事，想請教太師。」
馮道微微欠身：「陛下請講。」
劉承祐走回御座，緩緩開口。
「新政推行，朕想在鹽政上動一動，改官賣為鹽鈔，可思來想去，總有幾樁事，堵在心裡過不去。」
「第一，鹽吏。各州府縣，鹽官鹽吏盤踞數十年，上下其手，根深蒂固。若改官賣為商運，這些人失了差事，沒了油水，必然串聯鬧事。朕若強壓，怕他們鬧出亂子；若不管，新政寸步難行。」
「第二，明廢暗增。朝廷明文廢除過稅、住稅，地方若是陽奉陰違，另立名目，百姓負擔不減反增。」
「第三，豪強對抗。那些靠私鹽發家的地方豪強，手下養著上百號人，跟官府周旋了幾十年。朝廷新法降低官鹽價格，就是斷了他們的財路。這些人有錢有人，在當地盤根錯節，若聯起手來對抗，比鹽吏更難對付。」
馮道聽完，沉默片刻，拱手道：「臣以為，這三個難點都不難，真正難的是陛下的決心。
「」
劉承祐眉頭微微一動。
馮道繼續談道：「鹽吏反彈，是掐准了朝廷不敢管、管不動。可若朝廷真下了決心，殺一批帶頭鬧事的，安撫一批願意配合的，撤換一批老弱無能的，自然也就瓦解了，並非所有人都願意造反。至於那些盤根錯節、根深蒂固，說穿了，不過是仗著朝廷不敢撕破臉。」
「至於明廢暗增，舊鹽政里就沒有嗎？官府定價五百七十文一斗，地方私自加價到八九百文，那算不算明廢暗增？所謂豪強對抗，那些靠私鹽起家的豪強，跟官府周旋了幾十年，算不算對抗？」
「豪強若敢阻攔，殺一批，拉攏一批；地方若敢私自加價，嚴法問責，不定期巡查，鼓勵商民越級上訴，辦法總是有的，陛下問臣，這三重阻礙如何應對，臣以為，辦法不在臣這裡，在陛下心裡。」
劉承祐眉頭微蹙：「在朕心裡？」
馮道點了點頭：「改革弊政，從來不在辦法多少，而在魄力大小，朝廷若有信心，則事可成；若稍遇阻礙便瞻前顧後，則不可成，昔日孝文帝改革，太子元恂甚至謀反相逼，仍難擋孝文帝之決心。」
馮道的話，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
辦法總是有的。
殺一批，拉一批，換一批。
嚴法問責，不定期巡查，鼓勵上訴。
這些辦法，他不是沒想過。可每次想到，總會被那些「萬一」攔住一萬一鬧大了怎麼辦？萬一激起民變怎麼辦？萬一地方豪強聯手造反怎麼辦？
可馮道說得對，舊鹽政行之百年，那些「萬一」哪一件沒發生過？還是用到了現在。
他抬起頭，望向馮道，目光里多了幾分清明。
「朕明白了。」
馮道起身，躬身一揖：「臣言盡於此，陛下聖明，自有決斷。」
馮道的腳步聲消失在殿門外，暖閣里重歸寂靜。
午時的鐘聲響起，劉承祐忽然開口：「召飛龍使後匡贊、茶酒使郭允明，還有武德使李業，即刻入宮覲見。
19
閆晉躬身應道：「奴婢遵旨。」
約摸半個時辰後，李業才匆匆趕到萬歲殿，卻被內侍引到廊下等候。
他心裡有些發虛。
上次截留情報的事，官家雖然沒追究，可那句「以後若再有此事，朕絕不輕饒」，他記得清清楚楚。
今日突然召見，又讓他在外頭等著，也不知是什麼事。
正想著，殿門開了，閆晉探出頭來，朝他點了點頭：「武德使，官家宣您進去。」
李業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進門檻。
暖閣里的光線比外頭暗些，燭火已經點上了。
他抬眼一掃，御案後坐著劉承祐，案前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熟面孔，郭允明，茶酒使，平日裡在宮裡管著茶水酒宴。
另一個————沒見過。
那人三十來歲，身形精幹，眉宇間帶著幾分銳利，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目光卻像是在打量什麼。
李業走到殿中，撩袍跪倒：「臣李業，叩見陛下。」
劉承祐抬手虛扶：「舅父來了，起來吧。」
李業謝恩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劉承祐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轉向那兩人：「這兩位，都是朕新近物色，讓他們進武德司，幫舅父打打雜，做些事。」
郭允明上前一步，朝李業拱了拱手：「下官茶酒使郭允明見過武德使。」
李業連忙還禮，心裡卻犯起了嘀咕茶酒使，管茶水宴飲的，也能進武德司？
劉承祐指向另一人：「這位是飛龍使後匡贊，一直在飛龍院當差。」
那漢子也上前行禮，聲音粗豪：「下官飛龍使後匡贊見過武德使。」
李業面上堆著笑，連連拱手，心裡卻更糊塗了——飛龍使？那不是養馬的嗎？一個養馬的也能進武德司？
劉承祐的聲音又響起來：「武德司的事，你們幾個要多商量，多用心。
2
李業強壓著心中的不快，面上依舊是恭謹的神色，躬身道：「臣遵旨。」
他直起身，目光在郭允明和後匡贊臉上飛快地掃過—有個劉忠就夠討厭了，如今又來兩個，這武德司，還是他說了算的嗎？
劉承祐望著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放緩了些：「舅父，你們都是朕信得過的人。武德司組建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了，朕希望，真正用到的時候，能做事。」
「如今新政推行，千頭萬緒，馬虎不得，武德司不僅要探聽京城，全國上下，也要密切留意。」
三人齊齊躬身，齊聲道：「臣等謹遵聖諭。」
劉承祐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吩咐閆晉道：「傳旨給劉忠，李業那邊不必盯著了，留意一下聶文進。」
聶文進是這幾人中，唯一一個「外臣」，不在宮廷內辦差，也不知道這個時間線有沒有被別人收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