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世事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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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青溪的水面波光粼粼,風拂過,泛起層層漣漪。

  春日的風,輕輕吹拂著二人的衣袍。

  韓拙齋與舒作凡並肩而行,離開了那垂楊亭館,踏上了回城之路。

  數名漕衛牽著馬,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頭,將閒雜人等隔在外,留下這一路的清靜。

  路邊的田野里,嫩綠的麥苗在風中搖曳。

  「賢侄,」韓拙齋聲音有著幾分感慨,「老夫此番到金陵不過數月,竟有物是人非之感。」

  舒作凡側目望去,見這位年過不惑的朝廷重臣,眉宇間竟浮現出幾分悵惘。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暖和煦:「韓大人沉浮數十載,所見所聞自是常人難及。這金陵城世事變遷,確是有的。」

  田野間的農人已開始勞作,二人沿著田埂旁道路緩行。

  韓拙齋負手前行,指著不遠處的田壟道:「金陵富庶,看這春耕景象便知一二,百姓勤勉,方有漕運之盛。」

  舒作凡順著望去,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田間教導幾個孩童插秧。

  那人頭戴斗笠,身穿粗布短打,褲腳卷至膝上,雙手沾滿泥水,正俯身教導幾個孩童插秧。

  舒作凡駐足觀望,眉頭微蹙,正是周辰吉案中嫌疑頗大的陸鳴。

  此刻見他面朝黃土背朝天,倒有幾分讀書人躬耕隴畝的古風。

  陸鳴似有所感,抬頭望來。

  看見舒作凡,他眼中閃過詫異,又恢復平靜。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上,多了風霜之色。

  「舒公子。」陸鳴放下手中的秧苗,朝舒作凡拱手行禮,聲音有著刻意的謙和。

  舒作凡還禮,淡淡道:「陸兄回鄉教導孩童,倒是雅事。」

  陸鳴抹了下額上的汗,泥水在臉上留下痕跡:「讓舒公子見笑了。家中略有幾畝薄田,閒來無事,便帶村裡的娃娃們認認五穀,總好過四處瘋跑。」

  待舒作凡的身影消失在田間小路的盡頭,陸鳴才直起身子,望著那遠去的背影,臉上謙和的笑容慢慢斂去,用力攥緊了拳,泥水從指縫間擠出,滴落回田裡。

  片刻後,他鬆開手,彎下腰,聲音又恢復了溫和,對身邊的孩童道:「來,看好,秧苗要這麼插才扎得穩。」

  二人行至半途,見一村口立著塊石碑,上書「古杏花村」四個大字,字跡已然模糊。

  石碑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上有青苔蔓延,更增添古樸的氣息。

  韓拙齋似是想到什麼:「賢侄,老夫聽聞此地杏花酒頗為有名,確未得一見,如今來了不如買些回去?」

  舒作凡自然應允,沿著一條小徑進了村子。

  杏花村確實名不虛傳,雖已過了花期,但滿村的杏樹依然綠葉繁茂。

  二人沿著石子小徑走入村中,路兩旁都是低矮的土牆茅屋,偶有幾戶人家門前晾曬著衣物。

  村中頗為安靜,只有幾隻雞在路上悠閒踱步,時不時發出「咯咯」的叫聲。

  「大娘,村里酒肆在何處?」舒作凡問一在門前擇菜的大娘。

  「哦,你們是來買杏花酒的?」大娘抬起頭,她的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神中透露出和善,「順著河邊走就是杏花坊。唉,這酒喝不出當年的味兒嘍。」

  「怎麼說?」韓拙齋問道。

  大娘嘆了口氣:「原來的老李掌柜,釀酒的手藝傳了四、五代,可惜三年前老人家去了。」

  她搖了搖頭,不再多說,繼續低頭擇菜。

  聽了這話,韓拙齋臉色有些黯然:「世事變遷,總是如此。」

  二人繼續往村旁河邊走去,果然看到一家酒肆,門前掛著個酒旗,上書「杏花坊」三字。

  推門而入,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個中年漢子坐在櫃檯後打盹。聽到腳步聲,那人抬起頭:「二位客官要點什麼?」

  「聽聞這裡有杏花酒,想買些嘗嘗。」舒作凡說道。

  「杏花酒?」李掌柜苦笑,「有倒是有,只是……味道怕是不比從前了。」

  韓拙齋愣了愣:「掌柜的不妨直說。」

  「不瞞二位客官,小人原是老李掌柜的侄兒,伯父過世後,堂兄嫌棄釀酒辛苦,把酒坊轉了。」李掌柜起身,從架子上取下一壇酒,「小人學藝不精,這酒,您二位先嘗嘗,若是喝不慣,就當小人請的。」


  李掌柜打開酒罈,倒了兩碗讓二人品嘗。

  韓拙齋抿了一口,搖搖頭:「確實差了些。少了些風骨。」

  李掌柜聽了,臉上苦澀更濃:「家裡傳承的方子失了,小人不過會些皮毛。那杏花酒據說用村中古井的水,配上特製的酒麴,再加上杏花瓣,釀出來的酒清香甘冽。」

  舒作凡聽了,心中也有些感慨:「掌柜的,既是如此,為何還要經營這酒坊?」

  「總要吃飯不是?」李掌柜回道,「再說了,這村裡的老人們,偶爾還是會來買些酒,圖個念想。雖然味道不如從前,但好歹還是杏花坊的酒。」

  韓拙齋沉默片刻,開口道:「那就來兩壇吧。」

  「味道差了些,但這傳承的念想還在。」韓拙齋付了銀子,「再說,喝什麼倒在其次。」

  李掌柜聽了這話,眼中有些感動:「客官真是明理人。」

  二人提著酒罈出了酒坊,已是黃昏時分。

  村中炊煙裊裊,仿佛是條條輕柔的絲帶,在空中飄蕩。

  夕陽的餘暉給遠處的山巒勾上金邊,連綿的輪廓清晰分明,宛如畫卷。

  「找個地方坐坐吧。」韓拙齋提議。

  村頭有個小亭子,二人便在那裡坐下。

  韓拙齋打開酒罈,倒扣的陶碗翻過來,那酒液在碗中蕩漾,散發著淡淡的酒香。

  「賢侄,」韓拙齋舉起酒碗,「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聚。」

  「韓大人這話說得重了。」舒作凡也舉起酒碗,「京城雖遠,書信總是有的。」

  二人碰碗飲酒,雖酒味平淡,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夜色漸濃,村中燈火零星。

  遠處傳來的犬吠聲在夜空中迴蕩,更顯得夜闌人靜。

  「賢侄,」韓拙齋放下陶碗,「你年紀還輕,前程遠大。老夫有句話要囑咐你。」

  舒作凡正色道:「請韓大人指教。」

  「世道險惡,但總要有人去做些正事。」韓拙齋的話語沉重起來,晃著碗中酒液,月光下,看不真切,「這杏花酒,人變了,酒味也跟著變了。」

  舒作凡握緊了酒碗,「晚輩不敢失了本心。」

  「但願如此。」韓拙齋站起身,「該回去了。明日一早,老夫就要啟程回京。」

  二人收拾酒具,準備離開。

  臨走時,韓拙齋回頭看了看這個安靜的杏花村。

  月光如水,灑在二人身上,如鍍上一層銀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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