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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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試第二場結束的鐘聲散去,貢院內外緊繃的氣氛,驟然鬆了下來。

  貢院朱漆大門緩緩開啟,門軸轉動發出「吱呀」的聲響。

  考生們如出籠的雀鳥,三三兩兩地湧出,或喜形於色,或扼腕嘆息,都在等待著後日的放榜。

  「公子,總算是考完了。」

  祥年一見著舒作凡的身影,便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跟在身側,長舒一口氣,「咱們尋個茶館,也好歇歇腳,潤潤喉?」

  府試第二日放得比較早,連考兩場,確也頗耗心神。

  舒作凡也難掩倦意,欲開口,卻見前方不遠處名喚登樓的客棧門口。

  突然一陣喧譁,人群如潮水般聚集,隱約有驚呼和哭喊聲傳出。

  「公子,好像出事了!」祥年踮起腳尖張望,奈何里三層外三層,只瞧得見攢動的人頭。

  舒作凡眉頭微蹙,他向來不喜湊熱鬧,但那客棧因離貢院不遠,是不少外地考生落腳之處。

  未等他們走近,人群中便有人聲嘶力竭的高呼:「死人了,登科樓死人了!是……是周辰吉!」

  「周辰吉?」舒作凡聞言,心頭震動。

  此人與他同場應試,前兩日貢院前曾有過幾句口角,那周辰吉言語刻薄,舒作凡並未放在心上。聽聞噩耗,卻也有些錯愕。

  「怎麼回事?」舒作凡快步上前,撥開外圍看熱鬧的人,沉聲向身旁面色蒼白的考生問道。

  那考生顯然驚魂未定,喘著粗氣,指著客棧裡面:「說是……周辰吉被人發現在房裡,伏在桌上,滿桌都是血!官差已經來了,把整個客棧都封了!」

  舒作凡心頭那莫名的不祥預感愈發強烈。

  不再多言,徑直向登樓客棧門口走去,祥年也急忙跟上。

  客棧門口果真已被數名衙役用繩索攔住,不准任何人出入。

  金陵府尹的儀仗,「肅靜」、「迴避」的虎頭牌也停在不遠處,昭示著事態的嚴重。

  圍觀的考生和左近的百姓越聚越多,議論紛紛,各種光怪陸離的猜測不脛而走。

  「聽說是仇殺!那周辰吉平日裡得罪了不少人?」粗嗓門的漢子唾沫橫飛。

  「我怎麼聽說,是因考場舞弊不成,起了內訌,被人滅口了?」旁邊書生模樣的壓低聲音,卻又唯恐旁人聽不見。

  「噓!小聲點!我可聽見了,」尖細的聲音響起,「前兒個,就有人和周辰吉吵得不可開交,周辰吉還揚言不會放過那人呢!」

  舒作凡的腳步驀地頓住,目光掃向聲音來處,僅見到神色各異的考生背影。

  就在這時,客棧內一陣騷動,兩名衙役抬著一副擔架,從裡面走了出來。

  擔架上用白布草草覆蓋著,隱約能看出人形的輪廓,布單邊緣,滲出暗紅血跡,尚未乾涸。

  人群中發出壓抑的驚呼,有膽小的婦人已是掩面不敢再看。

  緊接著,應天府尹李明洵在一眾屬官的簇擁下,從客棧內走出。

  他目光掃過圍觀人群,厲聲道:「都圍在這裡做什麼?即刻散開,莫要妨礙本府辦案。」

  衙役們立刻手持水火棍,開始驅散人群,嘴裡吆喝著,將看熱鬧的百姓向後推擠。

  李明洵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忽然停在了舒作凡身上。

  他顯然認得這位近期在金陵城中頗有名聲的少年。

  「舒公子,」李明洵的聲音透著官場特有的威嚴,「本府聽聞,你前日曾與死者周辰吉在貢院前發生過激烈口角?」

  周遭尚未散盡的人群,全都聚焦在了舒作凡身上。

  方才竊竊私語的猜測,由府尹大人親口說出,分量便截然不同。

  舒作凡從人群中走出,上前一步,拱手道:「府尹大人明鑑,前日確與周兄有過幾句言語,但遠談不上激烈。」

  「哦?」李明洵雙眉挑動,「可有考生親眼目睹,你二人爭吵,周辰吉更是對你出言不遜,幾欲動手。」

  李明洵似是不信他的辯解。

  身旁的仵作適時上前一步,低聲稟報導:「大人,死者周辰吉,初步驗看,系被利器割破咽喉,一擊斃命。根據屍僵程度推斷,死亡時間前後不會超過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那是貢院鐘聲響起,眾人散場之時。

  李明洵點頭,又看向身旁的捕頭。

  那捕頭是滿臉虬髯的壯漢,一身皂隸公服,腰挎佩刀,會意接口道:「大人,卑職等人勘查過案發現場,房內門窗緊閉,並無撬動痕跡,似是熟人作案。房內桌椅有些許傾倒,一方硯台碎裂在地,似有過短暫掙扎。最重要的是……」

  捕頭取出一用布包著的小物件,在李明洵前展開,裡面赫然是一塊斷裂的墨錠,墨色黝黑,質地細膩,觀之便知是上等貨色。

  「死者右手,緊握這半截斷墨。據客棧掌柜和小廝辨認,此墨並非周辰吉平日所用。」

  捕頭話音剛落,人群中,與舒作凡同在鐘山書院的考生,盯著那塊斷墨看了數眼,臉色幾番變換。

  突然轉向李明洵,高聲道:「府尹大人,在下乃鐘山書院學子,有事稟告!」

  李明洵皺眉皺,「講。」

  「據學生所知,舒公子平日慣用的徽州松煙墨,其色澤、質地與這枚斷墨頗為相似。」

  此言一出,人群中看向舒作凡的目光,已然滿是驚疑與揣測。

  「你胡說!」祥年又急又怒,臉都漲紅了,「大人,墨錠相似的何其多,怎能僅憑此懷疑我家公子!」

  「大膽!」李明洵厲聲呵斥:「本府辦案,自有章法,豈容你在此喧譁!舒公子,這墨錠,你可認得?」

  舒作凡看著那塊斷墨,確是與他平日慣用的墨錠是同一品類。

  這塊斷墨,應是有人事先準備好,欲栽贓嫁禍。

  「回大人,此墨確與學生慣用之墨相似,但並非學生之物,也未遺失墨錠。」舒作凡語氣平靜,眼神清明的迎上李明洵。

  「況且,周公子咽喉傷口顯然是精於此道者所為,非尋常爭鬥所致。若真是學生與他搏鬥,現場又豈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物證?」

  李明洵面色一沉,「死者手中握著與你慣用之墨相似,又有人證指認你二人前日激烈爭吵。嫌疑重大,來人!」

  他一揮手:「請舒公子回府衙聽候,其餘人等,繼續封鎖現場,仔細勘查,不得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兩名衙役應聲而出,如狼似虎的衙役已然上前。

  「大人,冤枉啊。」祥年張開雙臂便要阻攔。

  「祥年。」舒作凡開口,聲音鎮定,「府尹大人秉公辦案,是非曲直,自有公論。我隨大人走一趟便是。」他知道此刻任何反抗都只會讓情況更糟。

  就在舒作凡被衙役推搡,即將離開人群之際,他的眼角餘光,不經意間瞥見了街坊轉角處。

  那裡站著一個人,戴著頂舊氈帽,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舒作凡猛地一驚,那身形竟有幾分說不出的熟悉。

  未及細看,那人像是察覺到了他的注視,隨即轉過身,快步融入街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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