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愛者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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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悟蘭因,不結絮果。

  這句話是出自《莊子》,蘭因象徵著美好的情緣,但蘭花果實成熟裂成飛絮飄散。我是最近才感受到這句話的重量,也難怪教育往往是用迴旋鏢的方式擊中人心。

  阿晚說,我像綠蘿。

  不是張揚的花,不是挺拔的樹,而是牆角那株沉默的綠蘿。它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不說話,不移動,枝葉垂落,看似毫無生氣,可只要有一點陽光、一點水分,就會悄悄紮根,默默生長,從未放棄向上的力氣。

  我很感動,雖然我被困在我的身體裡,困在這個病床上,但我還是流下了眼淚。

  每天清晨,我總能先感覺到那縷熟悉的陽光,落在我的手背上,暖得很輕。然後就會聽見你輕輕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很輕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我,又像是怕我還在沉睡,不願叫醒我。你會坐在我床邊的椅子上,那把椅子,我記得,當時你說看書腰疼,我選了個人體功能椅送給你,你說坐著舒服,往後可以陪我一起看書。

  可在阿晚之前,我迷戀著叫阿嬌的女人。

  她是elc fight平台董事長楊建的千金,而我是一所國際知名大學的一名文學專業的優秀畢業生,我和她兩情相悅,但考慮婚姻這個問題時難免得提到門當戶對。

  出乎意料的是,見家長時她的父親表現出對我難以想像的滿意。

  是我的人格魅力嗎?是我的才華學識嗎?

  我搞不懂,放在全國,比我優秀的人比比皆是。而且我的家庭只能說算得上小康。

  按著計劃,我畢業積攢一段時間社會經驗後就能順利入職elc fight平台,我也不清楚有沒有適合我的崗位。

  反正在楊建的規劃下我的未來是一片坦途。

  可有一天他帶我到了一處地下室參觀,裡面全是活人實驗體,說是利用科技幫助這些「病人」重新獲得正常生活的能力。

  可那些哪裡全是病人?我一陣噁心。

  從此我對楊家有了極大的成見,我做人有原則,絕對不站在不對的一方。

  後來我就漸漸同嬌兒少了往來,大多是我避開她。但是她一直纏著我,好像我辜負了她,沒考慮她的感受就把她置入冷宮。

  我找了個機會把話和她說明白了,我說你家裡幹的事我實在不能接受,但是上一輩的人我們也不好干涉,我們也就好聚好散。

  我說得很委婉,本來我也覺得遺憾。

  但不行就是不行,我感覺這遲早會遭到報應。

  但後來一想,雖然這樣說,我也得補償補償這段感情。

  於是我也經常節假日給她買禮物,但不作更多接觸行為,包括言語。

  她也沒有拒絕,在這時期,我和追我追了很久的一個叫阿晚的女生在了一起。

  阿晚家境一般,長相不是特別出眾,但是人特別的好,和我可以說得上是門當戶對。

  阿晚平時和我一樣,喜歡看書學習,我感覺像是找到了戰友似的伴侶,我十分感激並且珍惜。

  我和嬌兒的事阿晚也知道,我覺得不能對愛我的人有所隱瞞。阿晚表示理解。

  在我的規劃下,我這輩子找個工作,和阿晚成婚白頭偕老,過上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就行。

  但嬌兒好像不同意。

  情人節我和阿晚約會那天,一輛轎車意圖明顯地撞向阿晚。

  我看見了,把阿晚推了出去,我來撞它。

  我把它撞停了,倒在地上只感覺腦袋熱熱的,耳旁傳來阿晚撕心裂肺的哭喊。

  阿晚,你哭得這麼心疼我也心疼啊。

  但我動彈不得,救護車的笛聲和人群的嘈鬧讓我心煩。

  後面我就睡過去了,我夢到阿嬌,阿嬌說我是個負心漢,天天和她買禮物還腳踏兩隻船。

  原來是我拒絕的不夠明顯,怪我怪我。

  早悟蘭因,不結絮果。

  後面我和阿晚在病房裡舉行了婚禮,我被身體困住,但她把我的身體撐了起來。

  到位的只有我的家裡人,含著淚都是心疼這個叫阿晚的姑娘。

  我能感覺到那天你特別開心,你說我的嘴角往上揚了肯定是在笑,你說我就是這麼一個樂觀的人。


  我還是留下了淚。

  我也不知道時間的快慢,黑暗不是永恆的,可清醒也不是。

  大多數時候,我是混沌的,像沉在一片溫吞的水裡,聽不見、看不見,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連呼吸都像是一種本能的、無需思考的動作。可總有那麼一些時刻,意識會突然清醒過來,像一縷微光,刺破這片混沌,然後,我就能聽見你了。

  你的聲音很柔,給我讀我們一起讀過的書,你的手很巧,把飯菜煮得很軟很爛,一點一點地舀起來,吹涼,然後小心翼翼地送到我的嘴邊。

  你會一邊喂,一邊說:「多吃一點,才能快點好起來,我還等著你陪我去看秋天的銀杏。」

  我們兩就是在秋天的銀杏樹下相遇的,當時我以為沒有人便在一棵樹下自娛自樂地吟詩作賦。

  然後我一生的寶貝你就跳出來了,笑著說我寫得好。

  可我終究還是走不出後悔的漩渦啊……我後悔當初和嬌兒的糾纏,後悔沒有和她一刀兩斷。

  我沒有司馬相如的才華,可我真取到了你這樣如卓文君一般的神仙眷侶啊!

  你的家裡人來了很多次,我能聽見每次你們的爭吵,感受到他們走後你無奈地哭吐露的悲傷。

  你會抱怨,我知道這是應該的。

  我聽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脹,還有一絲無力的絕望。我知道,我讓你等了太久,讓你受了太多苦。我能想像出你一個人的樣子,白天照顧我,洗衣做飯,收拾家務,晚上等我睡熟了,你才能坐在椅子上,歇一會兒,或許,還會偷偷掉眼淚。

  我能聽見你偶爾的嘆息,那嘆息很輕,卻像一把鈍刀,一遍又一遍地割著我的心。

  可嬌兒好像還是沒有放過我們。

  我很恨這個女人,就是因為這段孽緣導致我這一輩子這樣癱瘓在床,我本可以不是那株牆角暗暗向陽的綠蘿!

  她可笑地裝出悔恨,聽起來好像她認識到了自己的過錯,想要彌補……她的那個不是好東西的父親也一起來了,甚至帶了一些七七八八的人……

  他們說是有尖端科技能夠讓我重新生活。

  你好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激動……

  不要啊阿晚……就是因為這個女人我們才變成了現在這樣,你不要相信她啊!

  我掙扎著甚至想起身,我想甩這個婆娘兩巴掌,憑什麼相識就讓我落得這個下場。

  阿晚被叫了出去,回來的時候帶著哭腔。

  我不知道你是激動的高興還是失落的悲傷。

  但我感覺什麼東西要離我而去了。

  他們誇讚我的文學作品有思想,說明我的神經耦合度高,能重新生活的機率很大。

  治療周期在三到五年,屆時,我又會和一個沒事人一樣重新生活。

  不要啊,不要信他們的鬼話!

  我聽見了你如釋重負的大哭。

  我不透風的心好像長出針眼一樣噴涌血液。

  ……

  我被帶到了一個更潮濕更不透風的地方,這裡也充斥著醫院一樣的消毒水味……但更多的好像是化學藥劑。

  阿晚,我好想你啊。

  但確實你已經沒必要在拖著我這個累贅走下去了。有時想想,其實這種歸宿對大家都好。

  但往日參觀地下室的畫面歷歷在目,我的身體也會像那樣如拼圖般重新拼湊嗎?

  我是綠蘿,可我在這找不到那絲絲太陽的光亮啊!

  終於,他們開始有所動作。

  一個被叫做蘇會的女人帶著一大幫身份受研究人員尊重的人來到我們這兒,當然,這兒好像關了很多類似我這樣的人……有精神病,有絕症,亦有我這樣的植物人。

  在一個人的世界裡,我有了正常時不能擁有的獨處,時間仿佛為我思考而生。

  他們往我頭上戴了一個儀器,一個像針管的東西扎入了我的腦袋,好像這小東西還帶了攝像頭,想觀察我的思維。

  我昏昏沉沉的,好想做夢,但還是回憶起了往事。

  我是一個怎樣的人啊?我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這是一個高速發展的時代,我常常自卑自己相貌不夠出眾,家境不夠顯赫,但遇見讓我心動的阿嬌卻絲毫沒有吝嗇我的勇敢。


  但她太優秀了,有個好的家境,長相甜美,為人善良,當初我認為她簡直是我心中完美的配偶!

  但她有很多和她一樣的異性朋友,但每次都會和我說和他們發生了什麼。我其實對此不太感冒,但她有時好像像是愧疚或是不好意思的解釋,我覺得朋友社交都十分正常,我雖然條件一般,但格局未必比別人差。

  她的朋友們好像都十分羨慕我和阿嬌的戀情,誇我們是模範情侶。但是她的朋友們好像隔斷時間就換了伴侶……經常性地在社交媒體上發一些過山車似的傷春悲秋的文案,過後又是開開心心和另外伴侶的美照。

  我不理解,但是他們的生活我其實還算艷羨。

  只可惜目前有佳人作伴,我很是自足。

  我人比較低調,但是該出手的時候絕對不會膽怯。見她父親的時候我同她家裡人一一陪酒沒有差絲毫規矩,可能也是我的這份豪氣得到她父親的認可吧。

  我什麼都給阿嬌最好的,只要是在我能力範圍之內,哪怕我吃泡麵也行。

  阿嬌的父親居然給出我工作出路的承諾,我這是有點受寵若驚的。

  我條件一般,沒辦法,只能讓阿嬌有時候在朋友面前委屈了。因為她朋友的奢侈品價格不是我能夠奢望的,我只是盡我最大的能力對她好。她也好像十分滿足。

  可我還是自卑啊……我沒有齷齪之膽但也有齷齪之心,但我和她沒有同居過也沒有發生過一次關係,也是,她還是個純真的小女孩,結婚了才是負責。

  可看完他家公司的實驗室我實在是受不了啊!

  這算是有人倫道德存在的地方嗎?

  我逃離了那兒,阿嬌還在我心目中還是那個純真的小公主,但她的父親儼然就是一個惡魔!

  我和她不能繼續下去了。

  但是我又時常懷有愧疚,同在一個城市生活,我刻意避開她曾經常去的地方,也同她少了聯繫。於此同時阿晚進入了我的生活,在這期間很少遇見阿嬌,我想一定是我的躲避起了作用。

  但我還是愧疚,於是乎每次節假日還是一如既往給她送一些我這個能力最好的禮品。

  她也收,但你說她在乎嗎?我也不知道。

  後來那次情人節我和阿晚約會剛好碰見了她,通過她的眼神,她一定是在乎的。

  我心裡好像小孩得到大人表揚似的一陣滿意。

  結果車禍就來了。

  早悟蘭因,不結絮果啊!

  ……

  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開始往我身上扎密密麻麻的針管,同時我能感覺到我的身體正奇妙地錯開失聯。

  無所謂了。像我這樣的人恐怕不多了吧?但我想,我還沒有死,已經是一種幸運。

  後來我居然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了其他人的氣息、感覺,甚至我還能和他們交流。

  我不知道是通過什麼,但就像和在夢裡對話一樣。

  住在我周圍的有個物理學家,還有一個體育生。物理學家好像是犯了事進來的,具體什麼他好像不太好意思說。而體育生則是因為干兼職,從樓上摔了下來和我一樣變成了植物人。

  他們好像也沒有變得和正常人一樣行動,他們也和我一樣交流著這種溝通的奇妙。

  後面我們真的和正常人一樣可以行動了,不過身上穿著十分沉重的拘束衣四肢掛上沉重的鐐銬。

  但這重量好像對我們來說並無感覺。但身上總是怪怪的,因為身體好像不是自己原來的了。

  在我們恢復行動後,研究人員還定時給我們進行各項檢查和數據監測,甚至給我們手機知曉外界信息。

  我想他們這樣做可能是為了有朝一日我們回歸社會提前適應吧。

  我拿到手機第一件事就是看看阿嬌的近況,我知道阿嬌的社交媒體帳號,同時現在的裸眼3d技術讓我在看她的視頻時仿佛又回到了我和她相伴的時光,看見她在我住院時發的視頻讓我潸然淚下。

  但流的不是淚,我嘗了嘗,甚至感覺不出味道。

  是油嗎?是淚嗎?

  無所謂了。

  我看著她的近況,好像我從醫院出來已經過了好幾個月,她開了一家花店,花店裡種了很多綠蘿。

  我一直在哭。


  早悟蘭因,不結絮果啊……

  ……

  物理學家叫黃黑,應該是個長相方正硬氣的中年人,畢竟改造後的外形我也很難形容。

  他說他遲早會聯繫他的朋友來接他出去,聽他的電話好像沒少溝通這方面的事。但他有時候在爭吵,好像有什麼天大的秘密需要他去承擔。

  那個叫蘇會的女人經常來看他,他們兩人好像認識,我感覺這個女人好像對黃黑沒有壞心,但是黃黑好像老是做出對蘇會厭惡的神情。

  我也第一次從他們爭吵中得知了01計劃和終算計劃。

  好像我也算是終算計劃的一個奠基石。

  關在這的都是所謂的神經耦合度高的人,我總結了下,好像要麼是擅長腦力的工作者,要麼是體質強的體力工作者。

  但是黃黑激烈地為我們抗議著這種實驗行為。

  但其實我們之中很多人是抱著感激的心理,不知道黃黑為什麼這麼反感。

  後來確實來了一個像是他朋友的人,不過身穿令人感到威懾的像鋼鐵俠似的裝甲。

  黃黑倒是很激動,和他開心的交談了許久。

  可這個鋼鐵俠破開籠子把他殺了。

  把他的腦袋硬生生地掰了下來然後碾碎,取出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小東西。

  我一陣噁心,但是十分憤怒。

  朝夕相處可以稱得上是朋友的黃黑就這樣在眼前活生生地被撕碎了。

  被束縛在床上的「室友們」都憤怒地震動鐐銬發出清脆的鋼鐵撞擊聲表達不滿。

  可那鋼鐵人什麼都沒說,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在原地呆了足足幾分鐘,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們卻感受到了窒息的壓迫感。

  最嚮往自由,最有可能獲得自由的黃黑第一個死在了地下室。

  鋼鐵人打開大門,結果外面傳來激烈的炮火聲。

  怎麼了?怎麼了?

  我們交流著溝通著焦慮的信息。

  我此刻一心想的都是阿晚,我一定得找機會見見阿晚,和她說一聲謝謝。

  或許那段感情的重量是一句「謝謝」根本補償不了的,但我感覺我好像沒有太多機會了,此刻好像就是最好的機會。地下室不會再像今天一樣敞開大門。

  門就在那兒,我和我的「室友們」傳達了一樣的對外界的嚮往。

  又來了一個機甲人,不過這個看上去更弱。他去扒拉著黃黑的身子,咕嘰咕嘰好像報著無線電信號。

  這鐐銬怎麼束縛得住嚮往自由的鳥兒!平日裡不痛不癢的針眼對於珍貴的自由來說算得了什麼!

  我這一生啊……我這一生啊……不能就這樣如流水帳一樣算了。

  我率先掙脫枷鎖,破開牢籠。「室友」們像得到了信號,在一隻鳥兒開嗓之後都開始放聲鳴叫!

  阿晚……阿晚,等著我,我這就來找你。

  我不知道有多少雷射或是炮火打在我的身上,沒有感覺,沒有任何感覺……

  這點傷……比起我無數個日夜困在黑夜裡算得了什麼?

  算得了什麼!

  自由面前……犧牲點算什麼!

  我被打斷腿我就撿起同伴的軀體拼湊,我不想反擊……是,你們是正義的執法者……我只想奔跑……我只想奔跑!

  我只是一株長在陰暗裡向陽的綠蘿!我要去找我的太陽!

  ……

  「收到。」

  先驅院的怪物基本上被清除完畢,但鋼鐵俠遲遲如同boss一樣沒有出場,只有一個怪物發瘋似的狂奔到市區街上。

  先驅院十公里內已全部清空,郁恪晞在工程車上一直遠距離觀察著這個跑出來的怪物,他跑的那個地方好像沒有什麼店面,但是有個花店特別出名。

  郁恪晞去那裡買過花,花店老闆是個特別慈愛的阿姨,店裡有很多綠蘿這種盆栽。

  綠蘿不貴,小盆五到十元,中盆十五到三十元,人人都買得起,而且好養活,能淨化空氣,有著堅韌、守望幸福的寓意。

  集群智能尋飛彈「蜂霧」已經鎖定這個怪物,數百枚組網編隊式的炮彈可以瞬間激起三公里左右的殺傷威力。


  郁恪晞在望遠鏡里看見一個驚訝的畫面……

  那個阿姨好像正在若有所思的站在店門口等待著什麼。

  「中控中控,打擊對象正以5米每秒的速度沖向一家花店,花店門口有個阿姨沒有撤走!」

  「該死!」

  「重火重火!」虎牙手迅速切了通訊模塊的信道。

  「趕緊去一台去把那個阿姨弄走!」

  「收到!」

  ……

  阿晚……阿晚……我看見你了,你是來迎接我的嗎?

  阿晚……對不起……對不起……我讓你等了好久好久……

  阿晚……

  ……

  郁恪晞緊張死了,望遠鏡里怪物已經停在了店門口,朝著阿姨站了一會。

  然後跪了下來。

  是在……哭嗎?

  監測系統已經能如順風耳一樣傳達聲音信息。

  阿姨好像有所感應,眼裡也是淚眼婆娑。

  但她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把菜刀,硬生生地向怪物砍了過去。

  重火組的支援已經遲了,郁恪晞低落地看了看天空上高速下降的光亮。

  怪物被砍後愣了一會兒,丟了個什麼東西,然後仰天哀嚎一聲。

  然後就一衝上天,癲狂似的飛向彈組揮舞手臂欲要一較高下。

  軀體像傘一樣撐住沒讓下面受到絲毫影響,然後身體解體像煙花一樣在天空盛開。

  ……

  阿晚今天老是有種怪怪的感覺,好像老天告訴她有什麼事情會發生。

  果然,部隊過來戒嚴,但阿晚總覺得她不能離開。

  於是守在店門口,守著她精心照顧的綠蘿等綠植……這是她的心血,她的盼頭。

  一個怪物飛到她的眼前。

  她內心翻湧,眼淚不自覺地灌滿雙眼。怪物好像也在哭泣,哭著跪了下來。

  但她還是恐懼至極……但她還好依舊有守候身後幸福的勇氣,她拿出藏在植被裡的菜刀,一刀劈向了怪物的頭顱。

  怪物沒有反抗,沒有反應,只是硬生生地接下了這刀。

  她又生出一種怪怪的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扎著她的心臟,也扎著這怪物的心臟……怪物好像很傷心。

  她也是很傷心。

  真是莫名其妙的!

  她看著它飛上天空,好像為她撐起了一把傘。身體如煙花一樣盛開……但給她的感覺好像不是噁心而是心痛。

  她突然間好像想起來了什麼……眼淚開始噴湧出來……一種不好的想法灌滿她的腦海……

  不要啊……不要啊……

  不會是這樣吧……

  她抱著頭哀嚎了起來,低頭看了看怪物丟下的東西。

  是一塊方方正正的牌子,上面寫著她日夜守護的人的名字。

  唐凡。

  她跪在地上,哭得沒有聲音,但是表情猙獰,像是也要解裂掉肢體,就那樣直接躺在地上死掉了。

  ……

  重火組的李琛也是趕到了,看著這場景有些疑惑,但莫名覺得這花店場景十分有故事感。

  「誒誒誒……她幹嘛哭得這麼撕心裂肺啊。」

  郁恪晞之前在花店聽過阿姨種綠蘿的原因,好像是因為有個和她十分相愛的人。

  她聽見了李琛的聲音,回話。

  「有種植物叫綠蘿,綠蘿喜陽但是只能在稍微陰暗溫和處生長,它不能直射太陽,一曬就會焦黃。但是就像飛蛾撲火……有什麼能比這更珍貴的呢?」

  是啊,綠蘿就是喜歡陽光,哪怕死在太陽暴曬之下算得上遺憾嗎?

  它其實也是幸福的吧……

  沒人聽懂郁恪晞莫名其妙的話語,就像沒辦法和現場怪物死後哭得癲狂的花店阿姨共情一樣。

  郁恪晞說完眼中泛起淚光,眼神是當初的陳事喜歡的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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