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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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陳事,陳事」

  「陳事……」

  少女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好似學校的大廣播在耳邊嗡嗡作響,還帶著令人厭惡的電流聲。

  不是,就算你是純欲御蘿音也不能在我睡覺的時候煩我吧。

  「陳事,陳事……」

  不是我也沒欠過什麼情債啊,最多也就是8+1時摸摸親親……酒場的事,誰會拿到第二天說?

  「陳事……」

  他不賴煩地睜開雙眼,想看看是誰家的姑娘又來拋灑魚餌了。

  出現的是一位熟悉的梳著背頭的中年大叔。大叔戴著黑框眼鏡,用髮膠定型的髮型富有層次感,搭配上那身黑色行政夾克,讓人自然而然地覺得他靠譜。而他莫名地坐在了一個木椅上隔靠著大叔,面前是裝飾著各種玻璃瓶的吧檯,一個面容模糊的男子正交替著杯子傾倒液體。

  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光線仿佛被上帝用調色盤黏在了窗外。但牆上斑駁發黃的畫報,以及無人問津的角落裡唱片機播放的音樂,讓人仿佛置身於一家黃昏咖啡館。是咖啡館還是清吧……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陳事,陳事」

  依舊有少女的聲音不停地喊著他的名字,可他環顧四周,迎接他的只有中年大叔打量他的目光,另一旁那個面容模糊的男子自顧自地忙碌著。

  真煩人啊。

  這種感覺就像是身上有螞蟻般瘙癢,他心想,你再亂喊,我把你揪出來必須好好訓叨一頓。

  說是這樣說,可他環顧一周,依舊沒找到宣洩的對象。

  但一朵精美的玫瑰吸引了他的目光。

  與其說是玫瑰,不如說它像是由一塊塊冰塊拼湊而成的花朵,詭異的是,它如同玻璃般折射著光線。中年大叔伸手握住裝著冰玫瑰的玻璃杯,搖晃著色彩鮮艷的液體,送到嘴邊輕抿一口。

  「陳事,陳事。」

  聲音反而越來越大了。

  他微微皺眉,但很快便平復下來,不理會莫名聲音的心煩,靜靜地端詳著眼前這位大叔。

  大叔的手上似乎有疤痕,那粗糙的手握著工藝精湛的玻璃杯,裡面的玫瑰宛如美人般散發著誘人的氣息。他瞥見自己面前也有個玻璃杯,裡面只是單調地盛著些液體。

  他一把抓起杯子喝了下去,想像中烈酒般的辛辣並未在他的咽喉中出現。

  什麼味道?

  說不清楚。

  中年大叔莫名地湊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直觀察著這位大叔,看著他那件沾染著古龍香水味的行政夾克幾乎貼到了眼前。大叔舉起自己的杯子,他的目光又立刻被玻璃杯中的冰玫瑰吸引。

  「一。」中年大叔的聲音如同機械般低沉平穩仿佛故意只念給他聽。

  這是搞什麼?這又是什麼奇怪的酒吧數字小遊戲?

  「一。」他也無所謂地重複了一遍。

  但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冰玫瑰上,那一片片花瓣真的好似流動的玻璃,他甚至想像著能看到如同花瓣般的液晶屏幕。

  屏幕里好像有個少女的身影,青春可愛、活力四射地笑著。

  「陳事,陳事。」

  原來是她在叫我。

  眼前竟浮現出曾經他為初戀為愛衝鋒的畫面。他在一群起鬨的人當中,利落地接過被人當作笑話看的女生手中的酒杯,一杯又一杯地喝著,直到他成為那堆醉倒的死魚中唯一還站著說胡話的死魚。

  「二。」依舊是那帶著機械感的聲音。

  「二。」可他還是重複著,看著花瓣漸漸變幻,那個少女既熟悉又陌生。他想再看清楚一些,可那花瓣就像蒙上了霧的液晶屏幕,他想去觸摸擦拭,但中年大叔卻將杯子拿遠,搖晃著,又遞到少年眼前。

  「陳事,陳事」

  那聲音居然有些焦急,他看得更清楚了些:熟悉的身影好似被黑霧籠罩。又是記憶閃回,少年說著要變魔術哄著眼前嬌滴滴的少女,瞬間,少年手中變幻的彩霧如同在少女眼眸中盛開的煙花,少年直直地盯著那靈動的眼睛,然後將其刻入了腦海。

  「三。」

  「三。」

  咔。

  冰玫瑰瞬間破碎,少年的眼神瞬間充滿驚恐,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憤怒湧上心頭,他瞪著面部逐漸猙獰的中年大叔。

  角落裡的留聲機適時地播放著節奏逐漸緊湊的曲子,「陳事」的呼喊聲成了這背景音樂中的人聲。主演的中年大叔似乎已不能用「大叔」來形容,一會兒像但丁《神曲》中三個頭的路西法,一會兒又像詭異的外星異形,無一例外地彰顯著醜陋的獠牙,露出猙獰的神情。

  剛剛還氣氛溫和的咖啡館或是清吧,瞬間變成了一個如末世劇本般的劇場,那個忙碌著的面容模糊的男子就像是這台戲的攝像師。他和大叔就像提線木偶,在台上動作僵硬,如同失去靈魂的生命,場上雖未現猩紅,但空氣中卻充斥著血腥味。他憤怒地出手,無懼對方是人是鬼、是神是魔。

  可他的身子始終是冰冷的,冷到自己心寒。

  他的表情逐漸從失望、落寞、恐懼,直至絕望。

  留聲機也播放著悽然的管弦樂,緊密節奏起伏高潮直至無聲。

  「陳事,陳事,救我!」

  他已沒有力氣再去理會了他的肢體雖在行動,但耳中的聲音卻如此刺耳,如此讓他心痛。

  碎片化的記憶宛如暖流般流入他的身體,他感受到了那次擁抱時的體溫,那次在他耳邊縈繞的香氣,那次不顧一切的奔赴,還有那一場絕美的煙花。

  他不斷變幻著身形,時而化作寧死不屈、模樣同樣醜陋的刑天,時而化身成那為榮譽而戰的阿喀琉斯,手握巨劍,義無反顧地朝著眼前的怪物揮去。

  曲風又換成了強弱交替的二四拍探戈,大提琴與低音貝斯奠定的基調,映襯著這場似史詩畫面般的滄桑;小提琴與手風琴的旋律,仿佛在點明這場景的戲劇性。愛與恨在音樂中交織傳遞。

  「來吧,陳事!用愛來戰勝我!」

  用愛……來戰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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