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雄黃夜鳴,北山劍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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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皮踏回杏林別院的那一日,河浦鎮的河風都似暖了三分。

  前堂診脈的人聲,後院藥學堂的讀書聲,程教頭領著弟子們練拳的呼喝聲,交織在一處,成了這亂世里最安穩的聲響。

  杏淇二派合一,新門新規,新枝新芽,連院中那株老藥樹,都似抽出了幾分生機。

  他站在廊下,望著妻兒嬉笑,祖父安坐,一眾舊友各司其職,心中那股久懸不落的戾氣,終於緩緩沉降。

  自河浦鎮一路走到今日,他終於有了一方真正屬於自己的根脈。

  可這份安穩,只持續了不到三個時辰。

  入夜。

  陳皮獨坐靜室,閉目調息。陰陽二氣在體內循行流轉,緩緩溫養著先前大戰耗損的根基。

  懸在身前的雄黃精,依舊散發著溫潤而純正的金光,只是較之秘境祭壇之時,略顯微弱。

  他伸手輕拂,想以自身氣血再助其溫養幾分。

  指尖剛一觸及晶石,異變陡生。

  原本溫和的雄黃精,竟猛地一震。

  金光驟明驟暗,如同心跳般急促起伏,晶石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赤芒,隱隱透出焦躁、警戒,乃至一絲極深的厭惡。

  陳皮眉峰一蹙。

  自他得到這枚雄黃精以來,此物向來沉穩如岳,從無這般異動。

  「是邪祟?」

  他心中微動,閉目凝神,以醫家內視之法,借雄黃精感應四方。

  千里之外,仿佛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陰寒,正從極北之地緩緩升起。那不是尋常的蠱毒,也不是一般的妖祟,而是以怨氣凝刃、以邪祟鑄兵的凜冽凶氣,如同一片沉眠的血海,正在緩緩甦醒。

  一股寒意,自心底悄然攀爬上後背。

  有人……在鑄能逆天的邪劍。

  且那劍,專克他這身純陽正氣。

  陳皮睜開眼,眸中已無半分暖意。

  胡大帥。

  北山派。

  他早該想到,北路軍新敗,杏淇合併,那些人絕不會坐以待斃。

  只是他未曾料到,對方竟瘋狂至此,連封禁千年的邪術、苟延殘喘的巫祟,都敢一併啟用。

  靜室外,腳步聲輕起。

  韓七的聲音壓低傳來:「掌門,北邊剛送來的急信,是咱們埋在北地的暗線冒死傳出來的。」

  陳皮抬手,將躁動漸平的雄黃精收入懷中。

  「進。」

  門帘一挑,韓七面色凝重地走入,將一卷染著淡淡血腥的密信呈上。

  「北山派全派異動,封閉山門,開啟後山寒窟,據傳……解禁了一門封禁三百年的禁術。」

  韓七聲音壓得極低,「信上只留了兩個字。」

  陳皮目光落下。

  信箋之上,字跡潦草,透著臨死前的驚懼。

  陰淬。

  他指尖微緊。

  一字,便知兇險。

  「程教頭與文瀾先生那邊,也去知會一聲。」陳皮緩緩起身,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今夜,杏淇議事。」

  「是。」

  韓七轉身退去。

  靜室重歸寂靜。

  陳皮望向北方沉沉夜色,眸心金光微閃。

  胡大帥,北山諸老。

  你們以為,布下天羅地網,等我踏入北地,便是魚死網破之時。

  可惜……

  我陳皮做事,從不按旁人的棋局走。

  千里之外,北山絕巔。

  寒窟之內,陰風呼嘯。

  一口口塵封千年的石匣盡數開啟,漆黑長劍懸浮半空,劍刃之上,纏繞著絲絲縷縷的幽綠鬼火。

  無數巫祟尖嘯著,不顧一切地撲向劍身,被強行吸入劍脊之中。

  慘叫聲、嘶吼聲、怨毒詛咒聲,混在刺耳的劍鳴里,響徹孤峰。

  首座長老立於寒窟之前,白髮狂舞,雙目冷冽如刀。

  「陳皮——」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如同念著一個宿命之敵。

  「你既以純陽立道,以清邪為名。」

  「那我北山,便為這世間,鑄一把……弒神之劍。」

  劍鳴沖天。

  南疆的雄黃精,再次劇烈一震。

  一南一北。

  一正一邪。

  兩道鋒芒,尚未相見,已在天地間,隔空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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