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請成為溫柔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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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請成為溫柔的王

  張多雅家中。

  林布躺在陽台的搖椅上,對懷裡的張多雅說道:「有點想抽菸了。」

  張多雅起身,但不是遠離他。

  而是起身去拿,他掛在客廳的衣服。

  從西服口袋之中,摸出一盒香菸和一個普通無比的火機。

  張多雅從中抽出一根放在嘴上,而後點火將其點燃。

  吸了一口,吐出。

  再把香菸塞到林布嘴裡。

  她說道:「喜歡什麼牌子的火機?」

  林布知道她這話什麼意思,她想送他一個像樣的。

  於是他笑道:「火機就只是用來點火而已,你知道的的,我不喜歡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張多雅拿著煙盒和火機,重新躺到他身邊。

  看著手裡的煙盒,她問道:「這種大夏煙,多少錢?」

  「一包幾十元大夏幣。」

  「這麼節儉,沒錢花了?」

  林布失笑道:「只是習慣了這個味道而已,我沒什麼菸癮,更不講究那些抽菸的檔次」」

  。

  他確實沒有菸癮。

  亦或者說,總是能很好的克制。

  張多雅同樣不會抽菸,但她並不抗拒林布抽菸。

  她巴不得林布經常抽菸,好讓她在比賽的球場上,有那麼一點點喘息之機。

  張多雅在電視劇里,演過會抽菸的角色「白夏琳」。

  但真正抽菸的菸民,一看就知道,那是不過肺的「假抽」。

  甚至就連她夾煙的方式,把煙送到嘴邊的動作,都很僵硬。

  完全是演出來的抽菸。

  煙霧在陽台瀰漫,又很快被風吹散。

  張多雅把第二根香菸點燃,從自己嘴邊,塞到眉頭微皺的林布嘴裡。

  「有心事麼?」

  「嗯————」林布沒有否認,只是摟著她腰肢的手,緊了緊。

  張多雅並未多問,而是閉眼重新躺回他懷裡。

  林布之所以有心事,並不是因為孫藝媛,更不是因為張元英。

  這些都是小事。

  真正讓他如此憂愁的,是一種沒來由的感覺。

  就————

  完全毫無道理的,感覺到強烈的悲傷。

  心裡的苦,好像突然一下子被翻了出來。

  林布心裡有苦麼?

  怎麼可能————

  如果他都算心裡有苦的話,那這世上多得是比他更苦的人。

  一個異界的靈魂,來到陌生的世界。

  不到十歲的年紀,被強行帶出國,和這個噁心的世界打交道。

  與殺戮相伴,與人性鬥爭。

  領頭建立自己的騎士團,用豁出生命的暴力,獲得立錐之地。

  在世界各地見證————

  人類深不見底的惡意,人類永無止境的罪孽,人類滔滔不絕的邪惡。

  一次次豁出性命的改造手術,鬼門關反覆橫跳。

  一次次兄弟姐妹的生死別離,故人永隔陰陽。

  把虎符咒的力量,變成讓人無法小覷的中堅力量。

  失去的父親、母親、恩師、兄長、兄弟、姐妹、下屬——

  似乎永無休止的忙碌。

  回不去的大夏。

  至今,竟然都只能縮在一個靠近大夏的小國之中。

  也才不到二十年時間,竟能讓一個人的心蒼老至此。

  應該,也還好吧?

  也許,也不算什麼吧?

  絕對意志把他安排在韓國進行休假計劃,交界之地和封魔局的針鋒相對給他帶來的巨大壓力,始終縈繞在心頭。

  要離開韓國麼,至少去日本和熔爐騎士團待在一起————


  沉默的抽著煙,林布的思緒很亂。

  他已經有點不想待在這個地方了。

  他想離開韓國,去日本的深山老林里,靜一靜。

  他累了。

  前所未有的疲憊。

  就在這時,傑羅德給他打來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他,說了一句讓林布瞬間坐起身來的話。

  傑羅德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父親,我快要到金浦機場了。」

  開著拿破崙極速趕往機場,林布在路上便不斷思索。

  到底是什麼樣的原因,會讓傑羅德在沒有通知自己的情況下,趕到首爾來?

  這太反常了。

  傑羅德的忠心毋庸置疑,說是林布的教子,但實際上就是林布一手養大的弟弟。

  林布哪天要是突然暴斃,傑羅德就是熔爐騎士團最正統的繼承人,成為騎士團的新核心帶著所有騎士繼續走下去。

  林布信得過他。

  然而,傑羅德卻突然不告知自己,來到了首爾?

  是不是熔爐騎士團,出了什麼大事?

  傑羅德攢著壞消息,來親口對自己說?

  到底是多急的事情,才能讓傑羅德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不通知自己,來到韓國?

  可又說不過去啊————

  如果是急事,他應該直接聯繫林布進行匯報才對————

  就這般思緒萬千,林布獨自一人急忙趕往金浦機場。

  並且捎帶著通知了陳桂林和尹智友,讓這倆人也儘快趕來。

  開著拿破崙,一路衝進金浦機場的飛機跑道。

  林布見到了那架屬於熔爐騎士團的灣流飛機。

  摘下頭盔,本來就心情不好的林布,看著傑羅德快速走下飛機,向他走來。

  林布的語氣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生硬:「傑羅德,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傑羅德張了張口,但卻沒能說出什麼話來。

  他這番神情,落在林布眼中,讓林布隱隱有些不安。

  終於,傑羅德開口了。

  「Uncle Nero,我的母親,想要見你。」

  他口中的母親,是泥盆亞。

  熔爐騎士團的001號騎士,熔爐騎士團建立之前便跟著尼祿的女人。

  被泡在營養倉里像水養植物的泥盆亞,醒了。

  傑羅德此話一出,林布一瞬間只覺得天旋地轉。

  身形都有些站不穩。

  他知道了。

  為什麼今天自己會沒來由的心情突然很悲傷————因為泥盆亞醒了。

  泥盆亞醒來,本該是個好消息。

  但泥盆亞要自己去見她,是個壞消息。

  因為林布知道,按照泥盆亞的性格,如果她能夠恢復正常的話,不會讓自己前往西雅圖。

  她是會偷偷養好身體,然後再突然出現在韓國,給自己一個巨大的驚喜。

  然而,她卻讓自己前往西雅圖——

  這也就意味著,泥盆亞心中有了死志。

  傑羅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林布的胳膊:「我們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

  美國。

  西雅圖。

  熔爐騎士團的灣流飛機剛落地,尼祿便帶著傑羅德快速登上了一輛前來接應的直升飛機。

  尼祿坐進直升機,問身旁的傑羅德,道:「泥盆亞現在如何?」

  「英格威爾說,設備檢測到她醒了一會兒,而後又陷入了昏迷。」傑羅德嘆氣道。

  「她說有說什麼?」

  傑羅德沉默了一會兒,「英格威爾用高靈血清進入她的意識,她在意識里只說————她想見你,她想親自和你說。」

  將近兩個小時之後,一行四人來到基地之中。

  尼祿來到泥盆亞的營養倉之前,毫不猶豫的拿出高靈血清,扎入大腿之中。


  高靈血清。

  巴西高靈教的牧人,也就是兀德神選爵出產的血清。

  羊符咒的能力。

  能夠讓靈魂脫離肉身而不消散,並且還可以附身他人,亦或者入侵他人夢境。

  羊符咒的能力發動,尼祿的靈魂離開肉身,朝著營養倉之內的泥盆亞身體衝去。

  尼祿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泥盆亞的時候,她說的第一句話。

  「尼祿?要成為溫柔的王噢。」

  「別跟那些其他的神選爵一樣。」

  「哈,現在和你說這種話做什麼。

  「你現在還不到十歲啊?真是————好吧,我帶你熟悉一下我們交界之地。」

  「我為什麼幹這個?當然是因為錢啊!」

  「你小屁孩不懂,女人需要花錢的地方有很多!」

  那時候的尼祿,就已經明白了泥盆亞是個什麼樣的性子。

  一個活潑、開朗、樂觀的急性子女孩。

  「這麼快就要建立你自己的騎士團麼,不再等等?」

  「好吧好吧,那我就是001號員工咯?」

  「嗯————我幫你看看。真的,你考慮一下唄,我的男友狄修斯也是一個很不錯的人噢「」

  「而且,他比我厲害多了,能教你很多我不會的技能。」

  「吶,這就是你所能動用的財富,後面只會越積越多,我已經幫你把帳目算出來啦。

  「」

  「你瘋了嗎?這些改造手術,每一個實驗體都活不了多久!」

  「你的血清能壓制排異反應?真的?」

  「那也不行,等你成年之後再去進行也不遲。」

  「尼祿,如果想哭的話,我可以先離開————」

  「我們都在,我們一直在。」

  「你失去了母親,但你還有我們,還有很多家人。」

  「喂,尼祿,多笑一笑嘛。」

  「而且,你該多有些娛樂時間。」

  「這世界上有那麼多該去體驗的事情,你該做這個年紀該做的事情。」

  「狄修斯是不是又偷偷找你吐槽我啦!」

  「快老實交代!不然,哼哼~」

  「尼祿,狄修斯應該已經和你提過了,雖然你只比傑羅德大了十歲多一點,但請你做這孩子的教父吧。」

  「我們是一家人啊。」

  「傑羅德就交給你幫忙照看啦~我和狄修斯去摩洛哥玩幾天,過過二人世界~」

  「尼祿,你太慣著這臭小子了!」

  「這樣下去這孩子會被養歪的!」

  「尼祿!」

  「尼祿!」

  「快!!!走!!!」

  「走!!!!!」

  「尼——」

  林布在一片混沌之中,找到了一扇門。

  將門推開,是一間病房。

  看到房間內的景象,林布便知道,泥盆亞的意識已經非常糟糕。

  甚至於在她此時的意識中,而非現實中,她都把自己預設成了一個殘廢。

  林布走到病床旁邊,坐下。

  輕聲道:「我來了,泥盆亞。」

  病床上的泥盆亞,身體沒有下半截,內臟和鮮血混雜著,流滿了白色的床單。

  泥盆亞疲憊的睜開眼。

  入眼的,是一張男孩的臉。

  但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她第一次見到的,不滿十歲的————

  她的王。

  尼祿。

  「尼祿————」

  她用虛弱的聲音說道:「見到你,真好。」

  「十多年不見了,泥盆亞。」林布溫聲道。

  「原來,都十多年了啊————太久了,尼祿,真的太久了————久到我已經不知道你現在的模樣了————」


  「是啊,發生了很多事,你錯過了很多。」林布輕輕將她眼角的淚水抹去:「快點醒過來,你可是尼祿公爵手下第一高手,不是麼?好多新夥伴,都見過你,但都還沒和你說過話呢。」

  「尼祿——讓我聽一聽,你這些年的經歷吧,我很想聽你親口說。」

  「好。」

  林布說了很多。

  說到和封魔局的交易。

  說到自己漸漸扭曲的心。

  說到傑羅德的成長。

  說到在拉斯維加斯,自己遇到了一個女孩。

  說到那女孩在檀香山的海邊,竟然戴著頭紗向他求婚。

  說到他帶著女孩回拉斯維加斯領證。

  說到自己投資的那些人工智慧公司。

  說到新加入熔爐騎士團的夥伴。

  說到自己正在進行的休假計劃。

  說到自己的封地清除計劃。

  說到封魔局。

  說到自己在韓國遇到的那些女孩。

  說到她們很不幸的遇到了自己。

  說到這些年交界之地的變化。

  說到自己對絕對意志的不滿。

  說到————狄修斯。

  林布說了很多很多,泥盆亞就這麼側頭聽著,臉上始終帶著淺笑。

  說到最後,林布握著她的手。

  看著泥盆亞的目光,他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什麼。

  」My lord————」

  「尼祿————」

  「讓我走吧。」

  尼祿公爵,在一瞬間,被萬箭穿心——

  泥盆亞輕聲的話語,卻像是千千萬萬道雨劍風刀,朝著尼祿本就快要崩潰的心,同時斬下。

  尼祿猛然放開了她的手,站起身來,冷冷說道:「泥盆亞,你的命是屬於神選爵的,擺正自己的身份。」

  意識之中,仍舊形同枯槁的泥盆亞,不知道哪裡來了一股力氣,抬手死死抓住了尼祿的手腕。

  他竟然掙不開。

  是了。

  在尼祿剛來交界之地的時候,泥盆亞會蹲下身子抱住他。

  那時的尼祿,掙不開。

  如今的尼祿,同樣無法掙開。

  尼祿痛苦的閉上了眼睛,臉上那副冷漠的表情,再也維持不住。

  讓一個戰士困死在營養倉之中,像水養植物。

  這是一種酷刑。

  泥盆亞早該死在那次的爆炸之中。

  是尼祿公爵捨不得她,為她強行續了命。

  但,泥盆亞的傷勢不只是身體,她的腦子,也在爆炸之中遭受了重創。

  以至於一直都無法醒來。

  是尼祿公爵詛咒了泥盆亞。

  讓她不得解脫。

  甚至於,在痛苦之中沉睡了十多年。

  對於這個世界而言,泥盆亞早就死了。

  是尼祿的任性,強行留著泥盆亞,不讓她走。

  愛。

  是世界上最偉大的魔法。

  是最高規格的抑制劑。

  也是————世間最扭曲的詛咒。

  「尼祿——」

  「傑羅德交給你,我很放心。」

  「只是————狄修斯已經在另一個世界,等我很久了。

  「我不能拋下他。」

  「還有——不——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麼。你都知道的。」

  「仔細想來,好像也沒什麼好和你交待的了————」

  「尼祿————」

  「我早該死在那次任務里。」

  「我已經受夠了。」

  「尼祿,放過我吧。」

  尼祿公爵渾身顫抖著,想要張口,卻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在泥盆亞的病床前,單膝跪下,慘笑道:「泥盆亞,我只剩下你了。」

  「在我們大夏,新人結婚是要給長輩敬酒的。如果以後我要結婚,你不在的話——」

  「我給誰敬酒呢?」

  「總得有年紀比我大的家人,來喝我的一杯喜酒吧?」

  除了這幾句,他還想說「我需要你,泥盆亞————」,「別離開我——別離開我——」,「求你了。」

  可這些話,他一句都說不出口。

  不是因為高傲不願低頭,而是因為他內心裡知道,不該再因為一己之私而繼續折磨這個對他好的人。

  泥盆亞的眼神中,是無盡的柔情。

  她輕輕撫摸著尼祿的臉,柔聲道:「尼祿,我不該成為絕對意志拿捏你的把柄。

  我躺在西雅圖基地中,每多一天,你就多一天受制於人。

  你說我是那根牽著你的風箏線,但你也知道————

  我是鎖鏈。

  離開交界之地,回大夏吧。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要回去嗎?

  該回去了。

  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情了,尼祿。

  用我的死,還你自由。」

  很多年前,泥盆亞對尼祿說的第一句話是:「尼祿?要成為溫柔的王噢。」

  很多年後,泥盆亞對尼祿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尼祿,請成為溫柔的王。」

  尼祿站在泥盆亞的營養倉前,親手為營養倉中的泥盆亞,注射了過量的劇毒。

  他站在營養倉前,看著漂浮在營養倉中雙眼緊閉的泥盆亞——

  久久不言。

  嘴唇微顫,眼神無光。

  忽然,他毫無徵兆的流下了一抹鼻血。

  鼻血順著他的人中,流到上嘴唇唇珠。

  ——

  流過下嘴唇,流過下巴。

  最終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

  一滴又一滴,鼻孔中的鼻血像是不會停一樣。

  越涌越多。

  他的身後,一眾熔爐騎士,只聽到了輕微的滴落聲。

  高大的尼祿,毫無徵兆的、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識之前最後一刻,他聽到了傑羅德失態的大喊聲:「父親!!!」

  尼祿公爵,心脈大損。

  主心臟,停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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