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朱雀血海，金麟狡謀
端陽佳節，本該是雄黃酒烈、龍舟競渡的祥瑞日子，如今的帝都卻被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生生鎖死。
朱雀大街，這條縱貫京都南北的中軸脊樑，此刻已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場。九十九座由精鋼與鐵木構築的擂台，如同一條漆黑的巨龍，從皇城根下一直鋪陳開來，綿延數里，直抵外城南門。每一座擂台都掛著玄色的旌旗，在燥熱的春風中獵獵作響，仿佛在瘋狂招魂。
這便是蕭明月設下的「化龍局」。
按照敕令，頭三日為「自由挑戰賽」。擂台之上，不問出身，不計生死，唯有在三日廝殺中站到最後的一人，方能拿到進入武林大會正賽的「登龍帖」。這種近乎原始且野蠻的規則，瞬間點燃了江湖人骨子裡沉寂已久的暴戾與貪婪。
「整個江湖都瘋了。」謝流雲站在藥廬門口，看著街心涌動的人潮，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放眼望去，那是何等荒誕而壯烈的景象：背著門板寬巨斧的塞外壯漢、蒙著五彩面紗的南疆毒師、提著鏽跡斑斑鐵劍的落拓劍客，甚至是那些早已在名山大川中歸隱多年的江湖名宿，此刻都像逐臭的蒼蠅一般，在這九十九座擂台間瘋狂穿梭、廝殺、墜落。
慘叫聲、利刃入肉的噗嗤聲、骨頭折斷的脆響，伴隨著如海嘯般的喝彩與倒好聲，將帝都往日的莊嚴與禮教碾得粉碎。
「救命……我的眼睛……誰來救救我！」「大夫！求求你，我師兄的腸子都流出來了！」
才頭一日，打鬥致死致傷的人數便已到了驚人的地步。帝都幾乎所有的藥局、醫館都在半個時辰內瞬間癱瘓。那些平日裡只會診治傷寒感冒的郎中們，此刻面對著缺胳膊斷腿、渾身血窟窿的武林高手，嚇得連藥箱都拎不穩。
孫朝先的藥廬更是首當其衝，成了重災區。原本清幽寧靜、透著淡淡草木香的院落，此刻被各色江湖人擠得水泄不通。刺眼的鮮紅血污順著青石階一滴滴匯聚成流，流進了冰冷的排水溝。
傷者的謾罵聲、臨死前的嘶鳴、同門師弟的哭喊，以及兵刃碰撞的餘音，交織成一曲令人作嘔的交響樂。孫蘭幽只覺得耳膜生疼，那種視覺與聽覺的雙重衝擊，讓她這個見慣了生死的醫者也幾欲作嘔，甚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蘭幽，止血散快見底了！去內堂把存貨都搬出來！」謝流雲顧不得搖他那把招搖的摺扇，他早已捲起繡金的袖口，雙手沾滿了刺眼的鮮紅。他雖然不懂醫理，但勝在內力深厚，指尖如疾風般點下，封穴止血的效果比尋常郎中強上百倍。
孫蘭幽臉色慘白，因為連續數個時辰的高強度施針，她的指尖都在微微顫抖。她厭惡這種混亂，更厭惡這場披著「盛會」外衣的屠殺。所幸，藥廬四周有影衛秘密把守，那些在外面殺紅了眼的亡命徒，在看到那玄黑甲冑和影衛長刀時，終究還存著幾分對皇權的恐懼，沒敢衝進藥廬滋事。
而在帝都的最高處——金麟閣。
那是能夠俯瞰整條朱雀大街的最佳位置。蕭明月高坐在鳳凰紋案的軟榻上，她的一側坐著一位身形瘦削、面色帶著病態蠟黃的少年。那是當今的大齊皇帝，也是她的親弟弟。
小皇帝看著下方如螻蟻般自相殘殺的武林高手，清秀的臉上滿是驚恐，甚至微微側過頭去，不敢直視那被鮮血染紅的街道。
蕭明月卻神色如常，她纖長的指尖輕輕扣著金絲楠木的扶手，目光深邃。看著那些昔日桀驁不馴、自詡跳出三界外的名門正派，在所謂的「盟主」誘惑下自相殘殺，她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狡黠而滿意的微笑。
「皇弟，你記住了，」她輕聲開口，聲音如冷泉划過寒冰，「治國如治水，堵不如疏。這些自詡快意恩仇的江湖人，若是散在荒山野嶺，那是朝廷的隱患；可若是聚在這朱雀大街上互啃，那便是皇權的養料。」
小皇帝戰戰兢兢地低聲應道：「皇姐深謀遠慮……只是這血流得，未免太多了些，看著實在心驚。」
蕭明月冷笑一聲，不再言語，目光重新投向那一座座血跡斑斑的擂台。
藥廬內，忙亂依舊。
「謝流雲！你這謝家的狗賊，終於讓老子逮到你了！」
突然，一個滿臉橫肉、手中拎著柄染血大刀的粗豪漢子從傷員堆里跳了出來。他雙目圓睜，顯然是剛從某個擂台上敗下陣來，積攢了一肚子的邪火，卻在人群中一眼認出了正躬身扎帶的謝流雲。
謝流雲動作一滯，緩緩直起腰。他看著這漢子，腦海中飛速掠過無數江湖過往，卻硬是沒想起對方的門路。是巨鯨幫在太湖結下的梁子？還是沙河幫在漠北留下的舊怨？他甚至已經不記得對方的名號，在這些二三流的幫派眼中，像他這種錦衣玉食的謝家公子，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還沒等謝流雲開口，那漢子便發出一聲咆哮，舉刀斜劈而下。
然而，刀鋒尚在半空，一道漆黑的殘影便從藥廬的影壁後掠出。寒光一閃，影衛的長刀如毒蛇出洞，極其精準地抹向了那漢子的脖頸。
長刀入鞘的清脆響聲傳來，那漢子的刀「哐當」落地，他瞪大了雙眼，喉嚨里發出咯咯的響聲，一道細紅的血線在頸間炸裂。他甚至連謝流雲的衣角都沒碰到，便重重地栽進泥水裡，死不瞑目。
謝流雲看著那具被影衛如拖死狗般迅速清理掉的屍體，神色如常。他太了解蕭明月了，她既然敢把這幾千個火藥桶聚在一起，就早已準備好了隨時滅火的快刀。
「謝公子，有您的信。」藥廬的小童趁著空隙跑了過來，將一封沾著少許血跡的信箋遞上。
謝流雲接過信，只看了一眼信封上那蒼勁如蒼松、筆鋒內斂的字跡，瞳孔便猛地一縮。
那是沈行舟的字。
他退到屏風後的陰影里，迅速拆開信。信中只有簡短的幾個字，卻字字沉重如山：
「局中局，切勿輕舉妄動，我已入城，暫不便露面。今夜子時，朱雀大街排樓下見。切記隱忍。」
謝流雲看完，掌心猛地爆發出一股渾厚的內力。真氣如磨盤般碾過，瞬間將那張承載著絕密訊息的信箋化為了漫天飛舞的粉齏，不留一絲痕跡。
他不發一言，神色冷靜得有些可怕。他沒有回頭去看門外那些還在瘋狂吶喊的江湖客，也沒有看向那高聳入雲的金麟閣，只是重新挽起袖口，接過孫蘭幽手中染血的剪子。
「怎麼了？」孫蘭幽忙得滿頭大汗，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謝流雲的神色有些異樣的沉默，「看你臉色，信里說了什麼？」
「沒事。」謝流雲語氣平緩，甚至帶了一絲讓孫蘭幽心安的從容，「一個老朋友告訴我，他已經到了。既然他也來了，這局棋，我們就陪他們下完。」
他的眼神掠過藥廬外的九十九座擂台，心中卻已開始倒計時。子時，排樓下，那將是他與真相的又一次對局。
朱雀大街，這條縱貫京都南北的中軸脊樑，此刻已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場。九十九座由精鋼與鐵木構築的擂台，如同一條漆黑的巨龍，從皇城根下一直鋪陳開來，綿延數里，直抵外城南門。每一座擂台都掛著玄色的旌旗，在燥熱的春風中獵獵作響，仿佛在瘋狂招魂。
這便是蕭明月設下的「化龍局」。
按照敕令，頭三日為「自由挑戰賽」。擂台之上，不問出身，不計生死，唯有在三日廝殺中站到最後的一人，方能拿到進入武林大會正賽的「登龍帖」。這種近乎原始且野蠻的規則，瞬間點燃了江湖人骨子裡沉寂已久的暴戾與貪婪。
「整個江湖都瘋了。」謝流雲站在藥廬門口，看著街心涌動的人潮，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放眼望去，那是何等荒誕而壯烈的景象：背著門板寬巨斧的塞外壯漢、蒙著五彩面紗的南疆毒師、提著鏽跡斑斑鐵劍的落拓劍客，甚至是那些早已在名山大川中歸隱多年的江湖名宿，此刻都像逐臭的蒼蠅一般，在這九十九座擂台間瘋狂穿梭、廝殺、墜落。
慘叫聲、利刃入肉的噗嗤聲、骨頭折斷的脆響，伴隨著如海嘯般的喝彩與倒好聲，將帝都往日的莊嚴與禮教碾得粉碎。
「救命……我的眼睛……誰來救救我！」「大夫！求求你，我師兄的腸子都流出來了！」
才頭一日，打鬥致死致傷的人數便已到了驚人的地步。帝都幾乎所有的藥局、醫館都在半個時辰內瞬間癱瘓。那些平日裡只會診治傷寒感冒的郎中們，此刻面對著缺胳膊斷腿、渾身血窟窿的武林高手，嚇得連藥箱都拎不穩。
孫朝先的藥廬更是首當其衝，成了重災區。原本清幽寧靜、透著淡淡草木香的院落，此刻被各色江湖人擠得水泄不通。刺眼的鮮紅血污順著青石階一滴滴匯聚成流，流進了冰冷的排水溝。
傷者的謾罵聲、臨死前的嘶鳴、同門師弟的哭喊，以及兵刃碰撞的餘音，交織成一曲令人作嘔的交響樂。孫蘭幽只覺得耳膜生疼，那種視覺與聽覺的雙重衝擊，讓她這個見慣了生死的醫者也幾欲作嘔，甚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蘭幽，止血散快見底了！去內堂把存貨都搬出來！」謝流雲顧不得搖他那把招搖的摺扇，他早已捲起繡金的袖口，雙手沾滿了刺眼的鮮紅。他雖然不懂醫理，但勝在內力深厚，指尖如疾風般點下，封穴止血的效果比尋常郎中強上百倍。
孫蘭幽臉色慘白，因為連續數個時辰的高強度施針，她的指尖都在微微顫抖。她厭惡這種混亂，更厭惡這場披著「盛會」外衣的屠殺。所幸，藥廬四周有影衛秘密把守，那些在外面殺紅了眼的亡命徒，在看到那玄黑甲冑和影衛長刀時，終究還存著幾分對皇權的恐懼，沒敢衝進藥廬滋事。
而在帝都的最高處——金麟閣。
那是能夠俯瞰整條朱雀大街的最佳位置。蕭明月高坐在鳳凰紋案的軟榻上，她的一側坐著一位身形瘦削、面色帶著病態蠟黃的少年。那是當今的大齊皇帝，也是她的親弟弟。
小皇帝看著下方如螻蟻般自相殘殺的武林高手，清秀的臉上滿是驚恐，甚至微微側過頭去，不敢直視那被鮮血染紅的街道。
蕭明月卻神色如常，她纖長的指尖輕輕扣著金絲楠木的扶手，目光深邃。看著那些昔日桀驁不馴、自詡跳出三界外的名門正派，在所謂的「盟主」誘惑下自相殘殺，她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狡黠而滿意的微笑。
「皇弟，你記住了，」她輕聲開口，聲音如冷泉划過寒冰，「治國如治水，堵不如疏。這些自詡快意恩仇的江湖人，若是散在荒山野嶺，那是朝廷的隱患；可若是聚在這朱雀大街上互啃，那便是皇權的養料。」
小皇帝戰戰兢兢地低聲應道：「皇姐深謀遠慮……只是這血流得，未免太多了些，看著實在心驚。」
蕭明月冷笑一聲，不再言語，目光重新投向那一座座血跡斑斑的擂台。
藥廬內，忙亂依舊。
「謝流雲！你這謝家的狗賊，終於讓老子逮到你了！」
突然，一個滿臉橫肉、手中拎著柄染血大刀的粗豪漢子從傷員堆里跳了出來。他雙目圓睜，顯然是剛從某個擂台上敗下陣來，積攢了一肚子的邪火，卻在人群中一眼認出了正躬身扎帶的謝流雲。
謝流雲動作一滯，緩緩直起腰。他看著這漢子，腦海中飛速掠過無數江湖過往，卻硬是沒想起對方的門路。是巨鯨幫在太湖結下的梁子？還是沙河幫在漠北留下的舊怨？他甚至已經不記得對方的名號，在這些二三流的幫派眼中，像他這種錦衣玉食的謝家公子，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還沒等謝流雲開口，那漢子便發出一聲咆哮，舉刀斜劈而下。
然而，刀鋒尚在半空，一道漆黑的殘影便從藥廬的影壁後掠出。寒光一閃，影衛的長刀如毒蛇出洞，極其精準地抹向了那漢子的脖頸。
長刀入鞘的清脆響聲傳來，那漢子的刀「哐當」落地，他瞪大了雙眼，喉嚨里發出咯咯的響聲，一道細紅的血線在頸間炸裂。他甚至連謝流雲的衣角都沒碰到，便重重地栽進泥水裡，死不瞑目。
謝流雲看著那具被影衛如拖死狗般迅速清理掉的屍體，神色如常。他太了解蕭明月了，她既然敢把這幾千個火藥桶聚在一起，就早已準備好了隨時滅火的快刀。
「謝公子，有您的信。」藥廬的小童趁著空隙跑了過來，將一封沾著少許血跡的信箋遞上。
謝流雲接過信，只看了一眼信封上那蒼勁如蒼松、筆鋒內斂的字跡，瞳孔便猛地一縮。
那是沈行舟的字。
他退到屏風後的陰影里，迅速拆開信。信中只有簡短的幾個字，卻字字沉重如山：
「局中局，切勿輕舉妄動，我已入城，暫不便露面。今夜子時，朱雀大街排樓下見。切記隱忍。」
謝流雲看完，掌心猛地爆發出一股渾厚的內力。真氣如磨盤般碾過，瞬間將那張承載著絕密訊息的信箋化為了漫天飛舞的粉齏，不留一絲痕跡。
他不發一言，神色冷靜得有些可怕。他沒有回頭去看門外那些還在瘋狂吶喊的江湖客，也沒有看向那高聳入雲的金麟閣，只是重新挽起袖口，接過孫蘭幽手中染血的剪子。
「怎麼了？」孫蘭幽忙得滿頭大汗，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謝流雲的神色有些異樣的沉默，「看你臉色，信里說了什麼？」
「沒事。」謝流雲語氣平緩，甚至帶了一絲讓孫蘭幽心安的從容，「一個老朋友告訴我，他已經到了。既然他也來了，這局棋，我們就陪他們下完。」
他的眼神掠過藥廬外的九十九座擂台，心中卻已開始倒計時。子時，排樓下，那將是他與真相的又一次對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