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九霄遺秘,鳳唳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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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銅大門開啟的剎那,仿佛一個封印了萬載的遠古巨獸緩緩張開了咽喉。

  一股混合著寒玉、冷香與金屬陳腐氣息的風呼嘯而出,吹得眾人幾乎站立不穩。王天朗率先舉起火把,踉踉蹌蹌地衝進了黑暗。當火光照亮這片空間的瞬間,他發出的已經不再是人類的叫聲,而是某種野獸般的嘶吼。

  「天吶……這、這是……」

  火把的光芒在大門內迅速擴散,將這地底深處的奢華徹底撕裂。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足以容納萬人的地宮巨穴。這地宮的規格,竟比當今大齊皇宮的正殿還要恢弘數倍。最令人震撼的是,在那巨大的廣場之上,無數金錠、珠玉、珊瑚和罕見的深海黑珍珠,竟如普通的黃沙亂石一般,在這地底堆積成了連綿起伏的山丘。

  「發財了……大齊有救了!我也發財了!」王天朗近乎癲狂地撲向最近的一座金山,他張開雙臂,任由那些金錠摩擦他的皮膚,甚至瘋狂地將珠串往脖子上套,口中涎水直流。

  原本紀律森嚴的影衛們,在看清這些財富的瞬間,眼底的克制瞬間崩塌。他們曾在死人堆里爬過,曾在刀尖上舔過血,但所有的忠誠與堅毅,在足以買下十座城池的財富面前,都顯得如此廉價。

  「統領……這、這我們得搬多久?」一名影衛顫聲問道,他的手已經不由自主地按在了刀柄上,目光不再看向谷建基,而是死死盯著那堆翡翠。

  「長公主有令,見寶藏者,封萬戶侯……」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營地的秩序在頃刻間化為烏有,數百名影衛瘋了一般湧入地宮。

  然而,在這一片病態的狂歡中,沈行舟、謝流雲、燕紅袖與孫朝先一行人,卻如同一座座冰冷的石像,靜靜地立在地宮入門處。

  沈行舟的面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他看著那些為了金子而互相踩踏的影子,眼神中沒有一絲波瀾,只有透骨的寒意。

  「為了這些冷冰冰的石頭,沈家守了一萬年,死了數不清的人。」沈行舟的聲音在大廳內迴蕩,帶著一種蒼涼的宿命感,「而今天,它們終於出世了,江湖……也就此葬送了。」

  「這些東西不祥。」謝流雲緊了緊手中的長劍,語氣沉重,「財富越多,血流得越快。沈兄,我仿佛能聞到這些金子下面,藏著無數冤魂的哀嚎。」

  孫朝先看著狀若瘋癲的王天朗,長嘆一聲,眼中滿是悲憫:「貪念若起,神仙難救。人吃藥能活,但吃金子,只會噎死。」

  沈行舟深吸一口氣,他轉過身,不再去看那一地狼藉。對他而言,這驚世財富甚至不如錦瑟的一縷青絲。

  「回帝都。」沈行舟淡淡地說了句,「接錦瑟。」

  他走得決絕,步履沉穩,仿佛這富甲天下的寶庫不過是一處破敗的瓦礫堆。

  「沈兄!且慢!」

  謝流雲突然出聲,他的目光沒有看向地面的金山,而是死死盯著地宮那高聳入雲的天花板。

  眾人隨之望去,只見在地宮百丈高處,幽深的黑暗中,竟然垂下了九條粗壯如龍軀的漆黑鐵鏈。這些鐵鏈匯聚的中心,竟然憑空吊著一口巨大的玉棺。那玉棺通體碧綠,晶瑩剔透,正散發著一種幽微且神秘的綠光。那綠光並不刺眼,卻極有節奏地緩慢閃爍著,仿佛這玉棺中正沉睡著一個還有呼吸的生靈。

  與地面上那些俗不可耐、金光燦燦的珍寶不同,這口玉棺散發出一種格外的清冷、孤傲。它懸浮在半空,俯瞰著腳下的貪婪,像是一位高坐在九天之上的神靈。

  「那是什麼?」燕紅袖的呼吸微微一促。

  「別動它。」沈行舟冷冷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警告,「地宮已開,財富已顯。那玉棺中或許住著沈家的某位上古先祖,或者是某種我們不該觸碰的詛咒。錦瑟還在京城等我,我沒時間去打擾死人的安寧。」

  說罷,沈行舟提劍欲行。

  「沈大哥,等等!」燕紅袖一步跨出,擋在沈行舟面前,她的眼神此刻變得異常清醒,「你不貪,可別人會貪。你認為那裡面是先祖,可你看看那些瘋了的影衛,看看谷建基。你若是此時走了,長公主蕭明月一旦抵達,她會怎麼做?她會命人用利箭射穿玉棺,會用『撼山雷』去炸!與其讓這些野心家去踐踏你沈家的秘密,不如你親自去看看。如果裡面真是先祖,你便將它葬入深山;如果裡面藏著對付長公主的底牌,你接回蘇姑娘的把握便多了一分。」

  沈行舟沉默了。他的手扣在劍柄上,青筋暴起。燕紅袖的話說中了他的軟肋——他確實不忍看到沈家的禁忌被一群貪得無厭的凡人凌辱。

  幾經權衡,沈行舟終究是回了頭。


  「在這裡等我。」

  話音未落,他身形陡然拔地而起。那如驚蟬破繭般輕盈的輕功被他施展到了極致。他腳尖輕點那垂下的九條鐵鏈,身形連續三次縱躍,在這恢弘的地宮上空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流光,穩穩地落在了那具巨大的玉棺蓋上。

  玉棺冰冷刺骨,一股純淨到極點的涼意順著沈行舟的足心直衝天靈蓋。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按住棺蓋,驚蟬真氣順著指尖吐露。

  「咔——」

  原本嚴絲合縫的棺蓋,在沈家真氣的感應下,竟然輕盈得如同鴻毛一般,無聲無息地向側面滑開。

  沈行舟本以為會見到一具枯骨或是一具栩栩如生的遺蛻,可棺中的景象卻讓他愣住了。

  這裡面並沒有任何遺體。在碧綠如水的棺底,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一卷用某種上古妖獸皮革製成的秘籍,上面筆力蒼勁地寫著四個大字——《九霄神掌》;而在秘籍旁邊,是一個通體溫潤的羊脂玉瓶。

  那玉瓶極其古樸,瓶身上沒有任何文字,甚至沒有半點裝飾。沈行舟能感覺到,那股讓他心神寧靜、通體舒暢的藥香,正是從這玉瓶的塞子縫隙中透出來的。

  沈行舟伸手將這兩樣東西收入懷中,旋即身形一閃,從百丈高空飄然落下,衣袂翻飛間,落地無聲。

  「怎麼樣?」謝流雲急切問道。

  沈行舟沒有說話,只是取出了那個羊脂玉瓶,從中傾倒出一粒。那丹藥呈一種淡淡的金色,丹紋周轉不休,隱約有雷鳴之聲從藥丸內部傳出。

  「孫老,您看看。」

  孫朝先小心翼翼地接過丹藥,先是聞了聞,隨即臉色大變,隨後又取出銀針輕輕刮下一點粉末,在舌尖一抿。

  「這……這藥理精純得簡直聞所未聞!」孫朝先的聲音都在顫抖,「老夫鑽研藥道一生,竟看不出這其中的三成藥草。這不僅是神藥,這簡直是傳說中可以洗髓伐經、續命還陽的『九轉金丹』。行舟,這東西……價值在那一地黃金之上!」

  沈行舟將秘籍與藥瓶妥善收好,目光變得堅毅:「無論是什麼,現在它姓沈了。走,去接錦瑟。」

  就在眾人轉身欲離之時,地宮入口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鐵蹄聲,緊接著是宮廷衛隊的喝令聲。

  「長公主殿下駕到——!」

  伴隨著一聲高亢的唱名,一架由八匹純白駿馬拖拽的奢華鳳輦,轟然衝進了五龍潭的營地,堪堪停在地宮門外。

  車簾被一隻戴滿寶石的手猛地掀開,大齊的長公主蕭明月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沉穩與優雅。她甚至顧不得等待侍從搬來踏腳的小凳,竟然直接從高高的馬車上跳了下來。

  她那身華貴的織金鳳袍被亂石撕破了一角,滿頭的金簪在疾跑中搖晃不止。她推開了上前攙扶的影衛,推開了那些還在搬運金條的士兵,一雙充滿欲望與狂熱的眼睛死死盯著地宮內那堆積如山的財富。

  「我的……都是本宮的!」

  蕭明月像個瘋子一樣沖向那座金山,她在金山前停下,雙手顫抖著捧起一大把珍珠,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滑落。她仰天狂笑,笑聲中透著一種壓抑了數十年的瘋狂。

  「沈行舟,看到了嗎?這就是本宮要的江山!有了這些,本宮就是這天下唯一的主人!」

  沈行舟站在陰影里,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在財富面前醜態百出的女人,只覺得一種徹骨的荒謬。

  「走吧。」沈行舟低聲對同伴說道。

  「不看看了?」謝流雲小聲問。

  「沒什麼好看的了。」沈行舟握緊了懷中的玉瓶,「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石頭,我也要去找回我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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