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眾生皆苦 一念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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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山寺的燕尾脊上,沈青山俯瞰著下方的混亂。他的眼神深邃而冰冷,仿佛這一地的屍骸與鮮血,不過是他登天路上鋪就的紅毯。

  沈行舟那一劍,本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直取沈青山的面門。紫色的劍氣帶起尖銳的爆鳴,那是將枯榮之力催動到極致的徵兆。然而,就在他身形騰空、離那暗金長袍不過三丈之遙時,下方的黑甲死士竟展現出了令人髮指的自殺式阻攔。

  「噗!噗!噗!」

  幾名死士竟然直接自爆丹田,借著那股血肉橫飛的衝擊力,強行拽住了沈行舟的腳踝。沈行舟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滯,原本如流星般的去勢被硬生生截斷。

  「滾開!」沈行舟怒吼,驚蟬劍反手一旋,將糾纏的殘肢斷臂震為粉碎。可就這瞬息的耽擱,沈青山已經飄然向後掠出半步,依然立於高處,臉上毫無波瀾,甚至連一絲驚訝也未曾浮現。

  沈青山看著下方那些還沒回過神來的武林人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知道,肉體的屠戮只是下乘,真正的殺人,是誅心。

  「諸位,」沈青山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如同驚雷般在每個人耳畔炸響,「沈某做事,向來喜歡給弱者機會。今日黑甲衛在此,沈行舟必死。但他若死在我手裡,你們便都要作為見證者,去陪他下黃泉。」

  石坪上的千餘名江湖客聞言,無不驚恐萬分,騷動如瘟疫般蔓延。

  沈青山語調一轉,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不過,若是由你們親自動手……只要誰殺了沈行舟、謝流雲,丁瘸子,或者是那兩個女人,誰就能活下來。不僅能活,待我沈家重整武林,你們便是共治江湖的『功臣』。是當長生的養料,還是當未來的王,你們自己選。」

  空氣在那一刻沉寂得可怕。

  原本還在驚恐逃竄的江湖人士們停下了腳步。這些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豪傑」們,此刻眼中的驚懼正迅速被一種貪婪而病態的瘋狂所取代。

  那些名門正派的長老們在打著算盤:「沈青山已入化境,反抗他只有死路一條。沈行舟雖然也是天才,但他已被黑甲衛消耗得氣喘吁吁,我們人數眾多。為了宗門延續,殺一個沈行舟又算得了什麼?」

  那些江湖散修則更為直接:「什麼血仇,關老子屁事!沈青山說得對,活著才是硬道理。殺了沈行舟,老子就能當官,能長生!」

  世態炎涼,莫過於此。在絕對的死亡威脅和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這幫冷漠的小人撕碎了最後的遮羞布。

  「殺!殺了沈行舟!」

  「沈行舟入魔已深,我輩正道當替天行道!」

  喊殺聲震天動地,但這聲音卻不再針對沈青山,而是倒戈相向。這一眾烏合之眾紛紛掉轉兵刃,人數之眾,如過境蝗蟲,瞬間將場面衝擊得混亂不堪。沈行舟、謝流雲等人背靠著背,面對這排山倒海般的背叛,一時間也顯得有些措手不及。

  「這就是你們要守的道嗎?」謝流雲的長刀劈開一名偷襲者的腦殼,冷笑連連。

  就在這混戰達到了頂峰之時,青城山的冠華老道突然長嘯一聲。

  「沈青山!你這賊子,竟敢如此羞辱我等!」冠華老道嘟嘟囔囔地罵著,手中長劍挽出一朵凌厲的青城劍花。他一邊痛斥著那些倒戈的江湖人士沒骨氣,一邊反駁沈青山,說羞於與這等魔頭為伍。

  「沈公子莫怕,老道來助你殺出重圍!」冠華老道一臉正色,甚至在那一瞬間展現出了某種慷慨赴死的悲壯感,執劍直撲沈行舟身側。

  沈行舟心中湧起一絲暖意。在全天下都背叛他的時候,這位老道長竟然還能堅守底線。由於對方先前表現得極為反感沈青山,沈行舟對他幾乎毫無戒心,下意識地側身讓開一個位置,準備與他合力禦敵。

  然而,就在老道經過沈行舟右側的一剎那,變故陡生!

  冠華老道那張慈眉善目的臉瞬間變得猙獰無比,他眼中的戾氣在這一刻全面爆發。原本刺向上方的長劍,竟以一個極其陰損的角度,借著沈行舟側身的空隙,猛然回拉——

  「噗嗤!」

  這一劍,正中沈行舟右肋。

  鮮血,在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沈行舟那件已經殘破不堪的白衫。

  「你……」沈行舟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那種被信任之人從背後捅入的寒涼,遠比劍傷本身更讓他痛徹心扉。

  「哈哈哈哈!沈行舟,要怪就怪你太蠢!」冠華老道瘋狂地咆哮著,「殺了你,老夫就是青城山的功臣!」


  「老狗,去死——!」

  沈行舟發出一聲困獸般的狂吼。在極度的劇痛中,他強忍著那種撕裂靈魂的疼痛,左手死死握住貫穿身體的劍刃,右手驚蟬劍帶著積壓已久的憤怒,化作一道悽厲的紫弧。

  「咔嚓!」

  這一劍,沈行舟用盡了全力。驚蟬劍如切腐木,竟生生將冠華老道握劍的右臂整條切了下來。

  「啊——我的手!」老道慘叫著跌退。

  說時遲那時快,謝流雲此時已然殺到,他雙目圓睜,「烏啼」刀帶著黑色的雷霆,在老道倒飛的半空中,順著他的脖頸橫切而過。

  劍影閃過,冠華老道的腦袋沖天而起,那雙眼睛直到死都寫滿了難以置信。這位成名已久的「正道泰斗」,最終命喪當場。

  謝流雲飛身撲過,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沈行舟。沈行舟肋下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傷勢極重。

  沈行舟看著那一地死不瞑目的「正道人士」,又看向那面無表情的沈青山,慘然一笑,嘴角帶血。謝流雲扶著他,兩人在滿地血泊中對視,竟然同時哭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著對這荒謬世間的無奈,更有對彼此肝膽相照的決絕。

  「看見了嗎?行舟。」謝流雲扶著他的肩膀,語氣里透著一種看透生死的荒誕,「這就是你的江湖。你口口聲聲要守的道,他們根本不稀罕。他們只稀罕你的命,和那塊破鐵。」

  沈行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紫眸中的仁慈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深邃與枯榮。

  「謝兄,你說得對。」沈行舟推開謝流雲的攙扶,驚蟬劍斜指地面,鮮血順著劍槽一滴滴落下,「這樣的江湖,不守也罷。」

  「那今日,咱們就聯手拆了這假惺惺的武林!」

  隨後,二人對視一眼,大笑三聲,身形再次躍入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

  白髮飛揚,刀鳴如泣。沈行舟與謝流雲化作了兩道收割生命的颶風,與那千餘名利慾薰心的江湖人士搏殺在一起。

  石坪上,殘肢斷臂飛舞,慘叫與咒罵齊飛。鮮血匯聚成溪,流下了寒山寺的台階。

  而在那站在燕尾脊上的沈青山,依舊靜靜地俯視著這一切。

  ……

  戰場邊緣,蘇錦瑟看著那在人海中孤身浴血的身影,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她顫抖著抹去眼角的淚水,從腰間的香囊里取出一個毫無紋路的暗紫色瓷瓶。

  那是她多年走遍大江南北,私下搜集百種劇毒煉製而成的「幽冥引」。她從不願殺生,更不願讓沈行舟看到她陰暗殘酷的一面,但此刻,那些所謂的正道正在一寸寸剮掉沈行舟的肉。

  「沈郎……你若成魔,錦瑟便陪你屠了這紅塵。」

  她看著沈行舟的身影,眼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堅毅。眼見對手人數眾多,沈行舟和謝流雲無法力敵,她身形急轉,指尖在那瓷瓶底端猛地一拍。

  「呲——」

  一股淡紫色的煙霧瞬間以她為中心爆開。這不是普通的迷藥,而是順著毛孔鑽入經脈的跗骨之毒。凡是靠近她的江湖人士,還沒等揮刀,便覺得渾身酥軟,皮膚開始泛起駭人的黑紫色。

  「妖女!你用了什麼妖術!」有人驚恐尖叫。

  蘇錦瑟沒有理會,她只是死死盯著沈行舟的方向。只要能救他,即便背上「毒婦」的罵名,她也甘之如飴。

  而此時的沈行舟,已經殺到狂性大發。冠華老道那一劍傷及了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風箱般的劇痛,但他手中的驚蟬劍卻越來越快。紫色的劍氣不再是輕盈的流光,而變成了凝重如墨的殺招。

  他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一個清晰的血腳印。

  一名原本在江南小有名氣的刀客試圖從背後偷襲,沈行舟頭也不回,反手一記「枯榮指」點碎了對方的喉嚨。

  「沈行舟,你已經是強弩之末了!納命來!」又一波江湖客圍了上來。

  謝流雲橫刀立馬,擋在沈行舟側翼。他的「烏啼」刀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紫色,錦袍被劃得稀爛,但他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張狂。

  「行舟,你說這幫人,死後會不會去閻王爺那裡告咱們一狀?」謝流雲一刀劈碎了對方的盾牌。

  「地獄空蕩蕩,惡鬼在人間。」沈行舟的聲音冷冽,「送他們去見閻王,那是對閻王的不公。」

  「哈哈哈哈!說得好!」


  兩人就在這血肉磨坊中大笑穿梭。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掌門、大俠,此刻在兩人的合力之下,如同待宰的豬羊。

  石坪中央,鮮血幾乎漫過了腳踝。那些黑甲死士雖然戰損過半,但在沈青山的壓制下,依然在瘋狂進攻。

  坐在屋脊之上的沈青山,神色愈發狂熱。他能感覺到,下方每一場殺戮產生的死氣、怨氣,都在被他懷中的長生真令悄然吸收。那令牌在暗處隱隱跳動,仿佛一顆渴望鮮血的心臟。

  「殺吧,殺吧……」沈青山低聲呢喃。

  他並不在乎那些江湖人士的死活,也不在乎黑甲衛的損失。他要的,是這一場極致的血祭。

  沈行舟似乎感應到了那股不詳的氣息,他猛然抬頭,目光穿過重重人群,與沈青山那冰冷的視線再次碰撞。

  他知道,真正的惡魔還沒下場,而他,必須在這場瘋狂的圍剿中活下來。

  「謝兄,撐得住嗎?」沈行舟低聲問。

  「只要沈兄你不倒下,我謝流雲還能再殺三天三夜!」謝流雲豪氣干雲,刀鋒一轉,再次捲起一片血雨。

  這一日的寒山寺,沒有佛光普照,只有修羅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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