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山門喋血,道破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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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州寒山寺,古鐘悠遠。檀香本該是滌盪靈魂的清泉,今日卻被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攪得渾濁不堪。

  沈行舟一行四人抵達山門的過程,順利得讓人不敢相信。沒有預想中的伏擊,沒有那幕後黑手沈青山布下的層層關卡,甚至連沿途那些覬覦真令的江湖散修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這種平靜,更像是一種張開大網的巨獸,正靜靜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寒山寺外,原本寬敞的石坪早已人頭攢動。為了不擾佛陀清靜,此次品令大會安排在寺門外的開闊地帶。放眼望去,來自五湖四海的武林人士約莫有千餘人,刀槍林立,旌旗招展。

  江湖,畢竟是江湖。在場約莫有千餘人,有的相互問安寒暄,虛偽客套;有的冷眉相對,咬牙切齒。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怨情仇。

  此時,謝流雲也早已來到台前。他依舊是一身錦袍,手中那把繪著山水的摺扇輕輕搖動,顯得與這肅殺的氣氛格格不入。自從上次一別,他已有許久未見到他的難兄難弟沈行舟了。謝流雲名動江南,雖以一手快刀成名,但他更愛文人的雅致,平時非萬不得已不動刀。今日他來,是因為他知道這場「品令大會」是一場殺局,不管真假,他都要為他的兄弟壓陣。

  「來了!」不知誰驚呼了一聲。

  沈行舟白髮如雪,在那一抹晨光中顯得孤傲而聖潔。他看著前方翻湧的人海,眼中毫無懼色。在接近木台百丈之時,他身形陡然拔地而起,展現出了驚世駭俗的輕功。

  只見沈行舟腳尖輕點,踩著眾人的肩膀一路借力騰空。那些武林人士只覺得肩頭微微一沉,連殘影都未曾捕捉到,那道白影便已掠過頭頂,穩穩地落在了大會正中央的木台上。

  沈行舟落地無聲,嘴角卻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向台下的謝流雲看了一眼。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隨後,沈行舟轉身看向緊隨而至的丁不換、蘇錦瑟與燕紅袖,抬手虛壓,眼神凌厲地示意他們留在台下。這是他的戰場,他獨處高位,是對江湖的一種威懾,更是對他在乎之人的保護。

  緊接著,沈行舟氣沉丹田,紫色的真氣在周身瘋狂運轉。

  「吼——!」

  一聲足以震碎山河、氣吞萬里如虎的咆哮自他口中噴薄而出。這一聲吼,蘊含了他在密室內枯榮轉化後的巔峰內勁。音浪如同實質的波紋向四周擴散,震得木台嗡嗡作響,震得千餘名武林好漢耳膜生痛。

  全場在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行舟站在高台上,白髮肆意飛揚。他不僅要清算舊帳,更要徹底撕碎那個男人維持了三十年的假面。

  「諸位中原同道,」沈行舟開口了,聲音響徹雲霄,「今日沈某應約而來,不為品令,只為給這渾濁的江湖,揭開一塊血淋淋的遮羞布。」

  他挺直脊樑,目光如利刃般掃過全場:「沈青山,這個被你們尊奉為中原武林脊樑的人,其真實面目,你們可曾知曉?三十年前,沈青山根本不是沈家的血脈,他只是老家主收養的義子!為了隱瞞這一身世,他毒殺了視他如己出的老家主。十年前,他為了謀奪家主地位與長生真令,更是喪心病狂地設計謀殺了我的父親——沈家真正的嫡長子、沈家家主!」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片刻凝固,隨即爆發出一陣排山倒海般的譁然聲。

  「什麼?沈青山竟然是義子?」

  「那以前的沈二爺呢?」

  「沈二爺不過是個庶出的草包,早年為了苟活投靠了沈青山,前陣子不是死在泰山了嗎?」

  沈行舟冷笑一聲,聲音蓋過了所有的質疑:「父親當年想要維護沈家的聲譽,直到死都不願公開這樁家醜。但在我眼裡,沈家已破,沒有什麼需要維護的!我要維護的只有這世間的道和江湖的道!沈青山弒親奪權,罪不容誅!」

  每每沈行舟爆出沈青山的罪行,台下總有人竊竊私語。而當說到血脈問題時,台下更是一片譁然。此時,青城山的冠華道長站了出來,喊了一聲無量天尊。

  「沈公子,」冠華道長眉頭緊鎖,沉聲問道,「沈家內部的恩怨,貧道不便置喙。但今日大家齊聚寒山寺,皆是為了『長生真令』。敢問公子,長生真令究竟是否在公子手中?世間是否真有長生?」

  沈行舟看向冠華道長,手腕一翻,一塊古樸、深邃、透著紫黑流光的令牌出現在他掌心。

  「長生真令確實有。」沈行舟環視全場,語氣譏諷,「但是,世間並無長生。所謂長生,不過是人的希望衍生出的貪嗔痴。今日召開這品令大會,就是要讓江湖知道,長生真令帶來的不是長生,而是無止盡的殺戮!沈家、丁家,多少人因它喪命?它是詛咒,是這江湖最大的謊言!」


  「沈行舟,你少在那信口雌黃!」台下有人尖聲叫道,「你想獨吞長生秘訣,才編造出這種鬼話吧!若沒有長生,你為何年紀輕輕能入宗師?你的修為怎麼來的?」

  「對!交出真令!莫要獨占!」

  「如果真正的沈家已經覆滅,那這令就該歸天下人共有!」

  譁然聲四起。

  貪婪,早已蒙蔽了絕大多數人的眼睛。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沈青山的罪行變得不再重要。

  冠華道長嘆息道:「沈公子,若是無長生,那真令中蘊含的恐怖生機又是何物?貧道能感覺到,此物一出,周圍草木皆有枯萎之象。」

  沈行舟看著那些眼中冒火、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武林人士,神色愈發孤傲。

  「那不是長生,那是掠奪。」沈行舟冷冷道,「掠奪他人的命數來成全自己。既然你們不信,那便讓沈青山自己出來解釋吧。」

  「殺了他!搶真令!」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緊接著,數十道身影幾乎同時沖向木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沈行舟身旁的謝流雲動了。他並未拔出那柄成名已久的厚重鋼刀,而是冷笑一聲,手中的摺扇猛地一揮。

  「嗤——!」

  扇骨如利刃,帶起一陣劇烈的罡風,直接將沖在最前面的幾人扇得倒飛而出。

  「想動沈行舟,先問過我謝流雲!」謝流雲雖然手中拿著摺扇,但那一身狂放的刀氣卻已然隱隱勃發。

  然而,人群的爭吵聲越來越大,貪念如野火般燃燒。沈行舟的話不僅沒能勸退眾人,反而因為確認了「真令」的存在,徹底引爆了火藥桶。

  「沈行舟,既然你說真令是不祥之物,那就毀了它!」

  「你敢毀,我們就敢殺光你們!」

  台下的混亂已經到了失控的邊緣。沈行舟看著這些瘋狂的人群,眼中的紫意越來越盛。

  ……

  沈行舟立於木台中央,感受著四周如同驚濤駭浪般的惡意。他看著那些原本自詡名門正派的人物,此時一個個面紅耳赤,眼中全是那種赤裸裸的垂涎。

  「這便是你們所謂的江湖嗎?」沈行舟的聲音里充滿了失望。

  他想起了死在沈青山劍下的父親。他的父親,沈家真正的嫡長子,一生都在為了維護家族的聲譽而忍辱負重。甚至在知道沈青山並非沈家血脈後,依然因為顧念那份從小長大的情分,選擇了保守秘密。

  可那份仁慈,換來的是滅門。

  「謝兄,你本不必捲入這趟渾水。」沈行舟側過頭,對一旁的謝流雲輕聲說道。

  謝流雲摺扇一收,腰間那柄被布條層層包裹的重刀終於露出了猙獰的一角。他呸了一聲,豪氣干云:「沈郎,你這話說得就見外了。我謝流雲在江南吃香喝辣,靠的是這一腔熱血,不是靠當縮頭烏龜。沈青山這種殺兄弒父的雜碎我見多了,但像你這麼傻、還要救這幫貪婪鬼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就在此時,冠華道長再次往前跨了一步。他的修為已經到達宗師初期,在青城山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他看著沈行舟手中的令牌,語氣複雜:

  「沈公子,若是沈青山真的是那個殺人兇手,貧道自然會站在公子這邊。但真靈一物,茲事體大。若真如你所言,此物是掠奪萬物生機,那這種邪物更不能留在公子手中。你若是有心,便將它交予青城、少林共同保管,如何?」

  沈行舟仰天長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涼。

  「共同保管?道長,你是想說,你們想要合力瓜分這長生之謎吧?」沈行舟的眼神變得極度危險,「冠華道長,我敬你是前輩,但如果你也起了貪念,那今日這驚蟬劍,恐怕也要見一見青城的血了。」

  冠華道長臉色鐵青:「沈公子,你這般固執,恐怕真的會步你父親的後塵。」

  「我父親是死於仁慈,而我,只會讓仇人死於戰慄!」

  就在這時,一直緊閉的寒山寺朱紅大門,突然發出一聲沉重而刺耳的轟鳴。

  「嘎吱——」

  聲音雖輕,卻讓所有正在爭搶叫罵的人瞬間閉上了嘴。

  一股比沈行舟更加強大、更加厚重,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龍氣的威壓從寺內緩緩溢出。兩隊身著黑甲的死士依次走出,他們手中的長戟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在那黑甲叢中,一個身穿紫色長袍的中年男子緩緩現身。他長相儒雅,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哀愁,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憂國憂民的士大夫。

  這,就是沈青山。那個殺了義父,殺了嫡兄,追殺了沈行舟整整十年的男人。

  「行舟,我的好侄兒。」沈青山的聲音溫潤如玉,仿佛他真的是那個關心晚輩的長輩,「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編排伯父,你父親若是泉下有知,該有多傷心啊。」

  沈行舟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沈青山。

  那一瞬間,體內的紫色真氣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爆發出來。整個木台在這一刻承受不住壓力,開始寸寸崩裂。

  沈青山背後的黑甲死士紛紛散開,將整個品令大會的會場包圍了起來。

  「既然大家都想看真令,那便都留下吧。」沈青山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滿是殘忍,「行舟,把真令交給我。你殺了沈二,伯父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回沈家,你還是沈家的少主。」

  「沈青山,到了這一步,你還要做戲?」沈行舟緩緩拔出了驚蟬劍。

  劍尖指向沈青山,也指向了這貪婪的江湖。

  「今日,寒山寺前,唯有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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