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血染秦淮,生死契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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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心的烏篷船在那一記「驚蟬」劍氣下轟然炸裂,細碎的木屑如同被颶風捲起的殘葉,在血色的月光下漫天飛舞。

  然而,預想中的林遠山血濺當場的畫面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那具被掏空內臟、胸腔中嵌著綠色「長生石」的傀儡殘軀。在接觸到沈行舟劍氣的一剎那,那顆長生石並未粉碎,反而爆發出一種詭異至極的吸力,像是一個貪婪的黑洞,瘋狂地拉扯著周圍的一切靈氣。

  「不好,這石頭在吸食生機!」

  沈行舟面色驟變,他手中的驚蟬劍竟然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原本寂滅如冰的真氣,在這一刻像是見到了母體的幼獸,不顧一切地想要往那長生石中投射。

  但真正的危機,卻發生在他身側。

  蘇錦瑟與燕紅袖為了護住沈行舟的兩翼,剛才已將真氣催動到了極致。此時長生石異變突起,二女正處於真氣銜接的虛弱期。那股詭異的綠光如同數條無形的觸手,瞬間纏繞住了蘇錦瑟的纖腰與燕紅袖的皓腕。

  「呃……」

  蘇錦瑟嬌軀一顫,原本清麗如仙的臉龐瞬間慘白如紙。她能感覺到,自己苦修多年的無憂城本源真氣,正順著那些綠光飛速流逝。她本就纖弱的身軀在那股吸力下搖搖欲墜,由於真氣流失過快,她那頭原本如墨的黑髮,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發梢處浮現出一抹驚心的灰白。

  而另一邊的燕紅袖更為悽慘。她性格剛烈,眼見長生石作祟,非但不退,反而嬌喝一聲,將剩餘的牽情真氣全部灌入紅綢,試圖硬生生抽碎那顆妖石。

  「老娘就不信,你這爛石頭能吃得下暮雲閣的底蘊!」

  然而,她的剛猛正好落入了沈青山的算計。長生石借力使力,順著紅綢反卷而上。燕紅袖悶哼一聲,那雙傲人豐盈的酥胸劇烈起伏,一口心頭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她身前的輕紗。那股反噬的勁力將她的衣袖生生震碎,露出了那截如雪緞般的藕臂,此刻卻被綠色的紋路布滿,顯得淒絕而恐怖。

  沈行舟立於殘破的船首,左右兩邊皆是生死一線的紅顏。

  他的心在這一刻劇烈抽搐。那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惶恐——無論在大漠面對沈青山的圍剿,還是在名劍山莊硬接心劫火,他都從未感到如此無力。

  「沈郎……別……管我……」蘇錦瑟勉強睜開眼,那雙秋水眸子裡滿是決絕,「斬了那石頭……否則,你也會被它吸乾……」

  「放屁!」燕紅袖即便是在此時,依舊不改那副潑辣性子,她咬破舌尖,用劇痛換來一絲神智的清明,死死盯著沈行舟,「沈行舟,你要是敢讓這小狐媚子死在我前面,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先救她……這石頭的火毒,我能再扛一刻鐘!」

  這便是燕紅袖。她口口聲聲嫌棄蘇錦瑟,卻在生死關頭,選擇用自己那霸道的真氣去硬頂長生石最劇烈的第一波衝擊,好給沈行舟騰出手來救護那個更為纖弱的聖女。

  沈行舟看著燕紅袖那因為痛苦而扭曲、卻依舊驕傲地揚著的臉,又看了看蘇錦瑟那如殘燭般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

  這不僅是救人的抉擇,更是一場關於靈魂的博弈。

  沈青山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在沈行舟的劍心裡留下一道永遠無法彌合的傷痕——無論他救誰,另一個人的死,都會成為他餘生中無法跨越的心魔。

  「謝流雲!」沈行舟發出一聲近乎絕望的嘶吼。

  謝流雲此時已從遠處的九曲橋飛掠而來,但他被十幾具悍不畏死的屍傀死死纏住。那些屍傀在長生石綠光的照耀下,戰力瞬間暴漲,甚至有人不惜自爆軀體,也要攔住謝流雲的殘刀。

  「行舟!我過不去!那石頭是『母石』,它在催熟你體內的『子令』!你不能退,只能進!」謝流雲在高處大吼,刀光如雪,卻被重重屍氣擋住。

  沈行舟深吸一口氣,他那一雙異色的瞳孔中,灰白與赤紅瘋狂交織。

  他沒有選擇先救誰。

  他竟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他鬆開了手中的驚蟬劍,任由這柄神兵墜入那泛著綠光的湖水中。

  隨後,他雙臂平伸,竟然同時摟住了蘇錦瑟的纖腰與燕紅袖的香肩。

  「既然沈青山想要『餵養』,那我便把這方圓十里的殺機,全都餵給你們!」

  沈行舟閉上眼,他體內的《枯榮禪經》運轉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近乎自毀的速度。他要把自己作為一個媒介,一個巨大的熔爐,將長生石吸走的力量強行截斷,再通過自己的軀體,倒灌回兩個女人的體內。


  這種做法,無異於在自己體內引爆一顆炸彈。

  「沈郎……不要!」蘇錦瑟察覺到了沈行舟的意圖,那張慘白的小臉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你這瘋木頭!快鬆手!」燕紅袖也急了,她拼命想要掙脫沈行舟的懷抱,卻發現這個男人的雙臂力道重若千鈞,像是要將她們兩人生生揉進自己的血肉里一般。

  雨,下得更急了。

  血染的秦淮河上,那一抹青衫被紅紫兩色包圍,三人的真氣在這一刻徹底連通,形成了一道足以撼動姑蘇城的恐怖光柱。

  那道真氣光柱貫穿了雨夜,將原本陰沉的秦淮河映照得如白晝般刺眼。

  沈行舟立於風暴的核心,他的身體此刻成了連接神魔的橋樑。長生石那股如萬針攢動的吸力,順著他的左臂湧入蘇錦瑟的經脈,又順著他的右臂倒灌進燕紅袖的丹田。這種感覺,就像是無數燒紅的鐵漿在他體內奔涌,每一寸骨骼都在那股恐怖的真氣對衝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沈郎……快停下……你會碎掉的……」蘇錦瑟早已泣不成聲,她原本清冷的聲音在此時沙啞得讓人心碎。她那雙如玉的素手死死抵住沈行舟的胸膛,試圖斷開這種自毀式的真氣傳遞。然而,當她觸碰到沈行舟那因痛苦而劇烈起伏的胸肌時,感受到的是一種如大山般沉穩、如怒濤般不屈的意志。

  燕紅袖則顯得更為狂亂。她那頭紅髮在風中肆意飛揚,原本濃麗的眼妝被雨水和淚水沖刷得模糊,反倒顯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悽厲美感。

  「沈行舟!老娘還沒讓你進過暮雲閣的內房,你敢死在這裡試試!」燕紅袖咬緊牙關,不顧反噬的劇痛,強行催動體內的「牽情意」去包裹沈行舟那瀕臨破碎的經脈。

  在那極致的生死交界處,兩女的真氣第一次在沈行舟的體內相撞。

  沒有預想中的排斥,在沈行舟「枯榮意」的調和下,蘇錦瑟的陰柔與燕紅袖的陽剛竟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振。那一刻,她們仿佛感知到了彼此的靈魂——蘇錦瑟看到了燕紅袖在暮雲閣雨夜裡的孤獨守望,燕紅袖也讀懂了蘇錦瑟在無憂城高台上的清冷寂寥。

  一個從未宣之於口的「契約」,在兩女交匯的目光中悄然達成。

  若他活,這一世糾纏便不再是敵手,而是同行;若他死,這秦淮河便是她們合葬的棺冢。

  「就是現在!」

  一直在外圍瘋狂砍殺屍傀的謝流雲,終於捕捉到了那抹一閃而逝的契機。他那雙總是半醉半醒的眸子裡,第一次透出了足以斬斷因果的肅殺。

  他左腳猛地踏碎九曲橋的護欄,整個人如一道灰色的驚鴻,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達數丈的半月。

  「殘刀·斷因果!」

  那一柄從未完全出鞘的殘刀,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道暗金色的刀芒。刀芒掠過水麵,竟將整條河道生生截斷了一瞬。那刀意不再是武林中的殺招,而更像是一種對宿命的決絕反擊。

  「咔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長生石在謝流雲這驚天一刀與沈行舟體內真氣內外夾擊下,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那股綠色的吸力在瞬間崩解,化作無數點點螢光消散在細雨中。

  「噗通」一聲。

  沈行舟、蘇錦瑟、燕紅袖三人同時脫力,跌落在殘破的烏篷甲板上。

  沈行舟此時已接近虛脫,他仰面躺在甲板上,任憑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滾燙的臉。他的左右兩側,分別躺著那個柔弱的聖女和那個狂傲的閣主。

  兩隻柔若無骨的手,不約而同地伸了過來,緊緊地握住了他的左右手。

  這種觸感是如此真實且溫暖,在那充滿了殺戮與陰謀的夜色里,透出一種近乎神聖的香艷與安寧。沈行舟雖然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但他那雙恢復清明的眼眸里,卻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名為「守護」的情緒。

  「沈大公子,你這回可是真的把命交給這兩個娘們兒了。」

  謝流雲提著殘刀走上殘破的船頭,渾身濕透,卻笑得異常張狂。他低頭看了看那顆已經失去光澤的碎石,眼神中閃過一抹深思。

  「沈青山的一具傀儡就把咱們搞得這麼狼狽,接下來的江南盟主壽宴……怕是真要變成屠宰場了。行舟,你這『長生令』的靈根已經開了,現在的你,在那些老瘋子眼裡,可就是一顆行走的『唐僧肉』嘍。」

  沈行舟沒有回答,他只是緊了緊左右兩隻手。

  他感覺到蘇錦瑟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勻卻微弱;而燕紅袖則霸道地將腿搭在了他的腰間,即便是在昏迷邊緣,也依舊保持著那種占有欲極強的姿態。

  姑蘇城的月亮,終於從雲層後探出了半張臉。那月光不再是血色的,而是帶著一種淡淡的、溫潤的銀白,灑在這一船的恩怨情仇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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