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江南血月,屍傀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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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蘇城的雨,在那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半空之中,火紅的「牽情絲」與淡紫色的「聖女針」正激盪出大片淒絕的火星。燕紅袖如同一團焚城的烈焰,紅綢翻滾間,儘是江南暮雲閣那種不留餘地的霸道;而蘇錦瑟則身如輕煙,在雨巷狹窄的飛檐走壁間閃轉騰挪,每一枚銀針的出鞘都帶著無憂城深不可測的陰柔。

  「蘇錦瑟,你毀我閣中法陣,壞我救人大事,今日我便教你這聖女變成這河裡的浮屍!」燕紅袖的一聲厲喝,震碎了巷弄兩側數塊精緻的木雕窗欞。

  「救人還是害人,燕姐姐心裡最清楚。」蘇錦瑟的聲音在風雨中依舊平穩,卻透著一種玉石俱焚的冷硬,「沈郎命格孤高,容不得你這些下作的引誘。你種下的魔種,我便替他拔了!」

  就在二女斗得難解難分、真氣激盪至最頂峰時,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突然順著暮雲閣下方的水道,毫無預兆地瀰漫開來。

  「不對勁。」

  頂層浴池邊,沈行舟猛地站起身。他此時渾身濕透,由於剛才「雙修」未成的真氣逆流,他那如刀刻般的胸膛上布滿了詭異的紅痕,像是某種掙扎而出的咒印。他顧不得披上外袍,一把抄起斜靠在池邊的「驚蟬」,劍未出鞘,那股足以冰封秦淮的寂滅殺氣已然破空而出。

  「謝流雲!」沈行舟對著樓下發出一聲怒吼。

  「來啦來啦!叫魂呢!」

  酒池邊的謝流雲此時身形如鬼魅般掠過迴廊。他手中那把從未出鞘的殘刀,此時竟在微微顫抖,發出了某種興奮且戰慄的嗡鳴。他飛身躍上九曲橋頭,指著平靜湖面上突然冒出的無數慘白氣泡,臉色難看至極。

  「行舟,沈青山這老不死的是真捨得下血本啊!他把霹靂堂、名劍山莊那些死掉的高手,全用『心火』煉成了『屍傀』,現在正順著這暮雲閣的生門殺進來了!」

  話音未落,原本平靜的湖面轟然炸開。

  數十具渾身赤裸、皮膚呈現出暗紫色金屬光澤的怪屍破水而出。這些怪屍的雙眼被縫合,取而代之的是釘入眉心的暗紅色長釘。他們手中握著的,正是生前各大家族的成名兵刃,雖然動作僵硬,但每一擊揮出,都帶著那種由於真氣被強行壓縮而產生的恐怖爆裂感。

  一名暮雲閣的「立春」侍衛閃避不及,手中烏金絲纏上怪屍,卻發現那些怪屍根本沒有痛覺。對方任憑金絲切入血肉,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嘶吼,反手一刀,竟將那名侍從連人帶劍劈成了兩半。

  鮮血,瞬間染紅了暮雲閣那以精緻著稱的水面。

  「回防!所有人回防!」

  半空中的燕紅袖見此慘狀,目眥欲裂。她強行收回攻向蘇錦瑟的紅綢,身形在空中一個曼妙的翻轉,如同折翼的火鳳般俯衝而下。

  「沈郎!」

  蘇錦瑟也收了針,她看著那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怪物,臉色慘白。她第一反應不是逃命,而是頂著那股濃烈的屍臭與殺機,倒掠回主樓,試圖尋找那個在池邊重傷未愈的身影。

  這一刻,原本互為仇讎的兩個女人,在面對沈青山投下的地獄陰影時,產生了一種近乎本能的共鳴。

  「驚蟬·枯枯榮榮!」

  沈行舟從五層樓頂一躍而下。

  那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施展這種不屬於任何流派的劍法。驚蟬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灰白色圓環,劍氣所到之處,雨滴瞬間凝結成冰,又在剎那間因為極致的劍意而化為齏粉。

  三具沖在最前面的屍傀在觸碰到劍氣的瞬間,那堅硬如鐵的肉身竟然開始迅速枯萎、開裂,最後化作一灘粘稠的黑水。

  但沈行舟的身形也隨之踉蹌了一下。

  剛才與燕紅袖的「雙修」雖然被蘇錦瑟打斷,卻也在他體內留下了一股極度燥熱的暮雲閣本源真氣。這股真氣此時在屍臭的刺激下,竟然開始與他的「枯榮意」產生劇烈排斥,讓他每出一劍,丹田都像被萬蟻噬咬。

  「沈郎!」蘇錦瑟從後方衝來,她那濕漉漉的嬌軀不顧一切地貼上沈行舟的後背,雙手結印,將那一縷縷溫潤的真氣再次度入。

  「起開!」

  燕紅袖也殺了回來。她雖然雙目通紅,卻在看到蘇錦瑟貼著沈行舟時,眼中再次燃起怒火,但手中紅綢卻精準地擊碎了一具試圖偷襲蘇錦瑟後心的屍傀。

  「沈行舟,這屍傀陣是衝著你體內的『長生令』來的!沈青山那個瘋子,他要把你當成最後的一枚丹藥,在這暮雲閣里開了你的靈根!」燕紅袖背靠著沈行舟,兩人的背心緊貼,那種隔著單薄衣物的觸感,在血腥的戰場上透出一種極其荒誕的香艷。


  屍傀越來越多,甚至連姑蘇城的城衛軍都被驚動,卻在靠近暮雲閣百步之內便被那股詭異的紅霧所殺。

  「行舟,擒賊先擒王!」謝流雲在高處大吼,殘刀指向湖中心的一艘不知何時出現的烏篷小船,「那船艙里坐著的,是江南武林盟主林遠圖的親弟弟林遠山,他就是這陣法的『眼』!」

  沈行舟眼神一凝。

  他左手拉住蘇錦瑟,右手攬住燕紅袖,周身劍意沖天而起。

  「替我……守住兩翼。」

  沈行舟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魔力。蘇錦瑟與燕紅袖對視一眼,那一刻,所有的酸楚、嫉妒與怨恨,都被壓縮成了一股決絕的殺意。

  蘇錦瑟的聖女針在沈行舟周身布下一層如夢似幻的紫光防護,而燕紅袖的紅綢則化作最狂暴的殺戮旋風,為他掃清了腳下所有的斷肢殘骸。

  沈行舟如同一條入海的青龍,帶著兩個絕色尤物,在漫天血雨中直取湖心的烏篷。

  劍尖所向,空氣炸裂。

  在那烏篷帘子被劍氣震碎的一瞬間,沈行舟看到的卻不是一個指揮若定的統領,而是一個被掏空了內臟、胸腔里跳動著一顆閃爍著綠光「長生石」的可憐傀儡。

  「原來,你們都只是餌。」

  沈行舟的心中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

  沈青山的算計,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深。這場在暮雲閣的廝殺,不是為了殺他,而是為了用這兩個女人的血,去餵養他體內那枚正在甦醒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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