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絕殺》
陳塵握緊劍柄。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愚蠢的事。
但他必須知道，鍊氣與築基之間，那道被無數人稱為「天塹」的鴻溝，究竟有多寬。
他深吸一口氣。
主動出劍。
這一劍，傾盡了他此刻能調動的全部靈力。
陳塵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陰柔刁鑽的刺殺，而是堂堂正正的正面突刺。
劍身終於泛起青芒，那是靈力催發到極致的標誌。
羅傑渾濁的眼珠微微一動。
他沒有拔劍。
只是抬起左手，兩指併攏，在劍尖距他胸口三尺處，輕輕一夾。
劍停了。
不是陳塵想停。
是劍尖被那兩指夾住，如鐵鑄銅澆，分毫難進。
陳塵灌注全身力道，青鋒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低吟，劍芒吞吐不定，卻始終無法突破那兩根枯瘦手指的封鎖。
羅傑看著他，目光里沒有嘲諷，只有陳述事實般的平靜。
「知道差在哪裡嗎？」
他問。
「不是靈力的量。」
他鬆開兩指，陳塵連人帶劍踉蹌後退三步。
「是靈力的質。」
羅傑終於拔劍。
那柄透明的細刺劍出鞘時，陳塵才真正感受到。
什麼是築基！
沒有漫天劍光，沒有絢麗術法。
只是最樸素的一刺。
但這一刺，快到他幾乎看不見。
陳塵只能憑藉本能橫劍格擋。
「叮……」
青鋒劍脫手，打著旋飛出三丈，斜插入地。
陳塵虎口崩裂，整個人被那沛然巨力帶得撞向身後石筍，這一次他沒能穩住身形，脊背重重撞在稜角分明的岩石上，喉頭一甜，鮮血從嘴角溢出。
他撐著石壁站起來。
沒有撿劍。
羅傑收劍入袖。
「你劍法很好，」
他說，「心性也好。」
「鍊氣九層巔峰，能接我一劍不死的，我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不超過五個。」
他頓了頓。
「但鍊氣就是鍊氣。」
「築基修士的靈力，是水銀；鍊氣修士的靈力，是溪水。同樣一份的量，倒進杯子裡，水銀重三斤，溪水只有三兩。」
他往前又走一步。
「你拿三兩的東西，怎麼擋我三斤的力道？」
陳塵沒有回答。
羅傑再次開口：「你知道我為了築基花了多少年？」
「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啊！」
「你知道我在鍊氣九層巔峰怎麼熬過的這三十七年五個月零五天的嗎？」
羅傑渾濁的眼珠里，第一次露出了憤恨的表情。
「你知道嗎？」
「但讓人最悲哀的是，不是我無法築基！」
「而是我花了三十七年築基後，才明白築基並不能讓我變成另一個人。」
「我還是那個天賦低下、沒有背景、被宗門遺棄的老廢物。」
羅傑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所以我來這裡，殺你們問劍宗的天之驕子，黃泉路上也不孤單。」
羅傑再次抬起手。
這一掌，他認真了。
陳塵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在向他擠壓，那不是術法，僅僅是築基修士靈力外放形成的威壓。
他的四肢像灌了鉛，呼吸都變得艱難。
羅傑收緊五指。
陳塵的臉開始發青。
他沒有掙扎。
他只是用最後一絲清明，在心中默念。
海克斯！
【絕殺！】
發動。
羅傑忽然鬆手。
不是他想鬆手，是他的手不聽使喚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雙手仍然枯瘦，仍然布滿老年斑，但此刻，那些斑點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蔓延。
不僅是手。
他的手臂，他的身軀，他整個人……
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衰老。
「你……你做了什麼？！」
羅傑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靜，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惶。
他的靈力還在，他的修為還在，但他的生命力……
他清楚感知到，自己原本就所剩無幾的壽元，正在被某種無法違逆的力量瘋狂抽離。
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
他本就只剩幾十年的命了。
這是他孤注一擲、傾家蕩產買下破界符、潛入秘境復仇的唯一資本。
而現在，連同他最後的希望一起碾碎。
陳塵跪倒在地，劇烈地咳嗽。
他同樣在衰老。
眼角細紋浮現，兩鬢青絲染霜，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
一百年。
他以一百年壽元為代價，發動了這場對等的交換。
他的對面，羅傑已幾乎站不住了。
那張本就溝壑縱橫的臉，此刻如同枯樹皮般層層剝落，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頭髮大把大把脫落，混著灰白的頭皮飄散在灼熱的空氣中。
「你……到底是什麼……」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那隻已經皮包骨的手，指向陳塵。
指尖顫抖。
瞳孔渙散。
他沒能等到答案。
羅傑的身軀，如同一件被穿爛的舊袍，軟軟地委頓在地。
他的眼睛還睜著，渾濁的、死寂的眼珠望著石林上方那片被地火映紅的天空。
嘴角那抹自嘲般的弧度，凝固成了死亡最後的表情。
「羅傑不合格，即日起，你將被逐出問劍宗。從今日起，你將不是問劍宗弟子，你將不能再使用任何問劍宗的功法。如被發現，必將被問劍宗執法隊神魂俱滅！」
陳塵跪在原地，大口喘息。
他再次蒼老了起來。
陳塵伸手摸向鬢邊，捻下一根灰白的髮絲。
一百年。
他用了一百年來換。
自己只剩下二十餘年可活了……
【絕殺】真狠啊！
這種以命換命的招式最為可怕，也最為上癮。
幾乎不需要天賦，不需要苦修，甚至不需要運氣。
只需要你比對方更不怕死。
陳塵撐著靈劍，緩緩站起身。
此刻劍身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痕，從劍格一直蔓延到劍尖！
羅傑的那一擊，讓這柄一階上品的巨劍幾乎碎裂。
他看著劍，劍也看著他。
最終，陳塵沒有把它收入儲物袋。
而是彎下腰，將這柄陪伴他兩年的舊劍，輕輕放在羅傑身側。
算是一個了結。
陳塵看著地上那具乾癟如柴的屍體，沉默了很久。
築基。
他親手殺了一個築基……
他還活著，活著出去，活著築基，活著報仇。
至於這一百年……
在海克斯【心之鋼】補充生機點數的作用下，也算不了什麼了。
陳塵彎腰，將羅傑腰間的儲物袋解下，又將那柄掉落在地的透明細刺劍撿起，收入自己囊中。
陳塵只是拿了該拿的戰利品。
然後他轉身。
向著三疊潭的反方向，走去。
沒有回頭。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愚蠢的事。
但他必須知道，鍊氣與築基之間，那道被無數人稱為「天塹」的鴻溝，究竟有多寬。
他深吸一口氣。
主動出劍。
這一劍，傾盡了他此刻能調動的全部靈力。
陳塵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陰柔刁鑽的刺殺，而是堂堂正正的正面突刺。
劍身終於泛起青芒，那是靈力催發到極致的標誌。
羅傑渾濁的眼珠微微一動。
他沒有拔劍。
只是抬起左手，兩指併攏，在劍尖距他胸口三尺處，輕輕一夾。
劍停了。
不是陳塵想停。
是劍尖被那兩指夾住，如鐵鑄銅澆，分毫難進。
陳塵灌注全身力道，青鋒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低吟，劍芒吞吐不定，卻始終無法突破那兩根枯瘦手指的封鎖。
羅傑看著他，目光里沒有嘲諷，只有陳述事實般的平靜。
「知道差在哪裡嗎？」
他問。
「不是靈力的量。」
他鬆開兩指，陳塵連人帶劍踉蹌後退三步。
「是靈力的質。」
羅傑終於拔劍。
那柄透明的細刺劍出鞘時，陳塵才真正感受到。
什麼是築基！
沒有漫天劍光，沒有絢麗術法。
只是最樸素的一刺。
但這一刺，快到他幾乎看不見。
陳塵只能憑藉本能橫劍格擋。
「叮……」
青鋒劍脫手，打著旋飛出三丈，斜插入地。
陳塵虎口崩裂，整個人被那沛然巨力帶得撞向身後石筍，這一次他沒能穩住身形，脊背重重撞在稜角分明的岩石上，喉頭一甜，鮮血從嘴角溢出。
他撐著石壁站起來。
沒有撿劍。
羅傑收劍入袖。
「你劍法很好，」
他說，「心性也好。」
「鍊氣九層巔峰，能接我一劍不死的，我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不超過五個。」
他頓了頓。
「但鍊氣就是鍊氣。」
「築基修士的靈力，是水銀；鍊氣修士的靈力，是溪水。同樣一份的量，倒進杯子裡，水銀重三斤，溪水只有三兩。」
他往前又走一步。
「你拿三兩的東西，怎麼擋我三斤的力道？」
陳塵沒有回答。
羅傑再次開口：「你知道我為了築基花了多少年？」
「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啊！」
「你知道我在鍊氣九層巔峰怎麼熬過的這三十七年五個月零五天的嗎？」
羅傑渾濁的眼珠里，第一次露出了憤恨的表情。
「你知道嗎？」
「但讓人最悲哀的是，不是我無法築基！」
「而是我花了三十七年築基後，才明白築基並不能讓我變成另一個人。」
「我還是那個天賦低下、沒有背景、被宗門遺棄的老廢物。」
羅傑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所以我來這裡，殺你們問劍宗的天之驕子，黃泉路上也不孤單。」
羅傑再次抬起手。
這一掌，他認真了。
陳塵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在向他擠壓，那不是術法，僅僅是築基修士靈力外放形成的威壓。
他的四肢像灌了鉛，呼吸都變得艱難。
羅傑收緊五指。
陳塵的臉開始發青。
他沒有掙扎。
他只是用最後一絲清明，在心中默念。
海克斯！
【絕殺！】
發動。
羅傑忽然鬆手。
不是他想鬆手，是他的手不聽使喚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雙手仍然枯瘦，仍然布滿老年斑，但此刻，那些斑點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蔓延。
不僅是手。
他的手臂，他的身軀，他整個人……
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衰老。
「你……你做了什麼？！」
羅傑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靜，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惶。
他的靈力還在，他的修為還在，但他的生命力……
他清楚感知到，自己原本就所剩無幾的壽元，正在被某種無法違逆的力量瘋狂抽離。
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
他本就只剩幾十年的命了。
這是他孤注一擲、傾家蕩產買下破界符、潛入秘境復仇的唯一資本。
而現在，連同他最後的希望一起碾碎。
陳塵跪倒在地，劇烈地咳嗽。
他同樣在衰老。
眼角細紋浮現，兩鬢青絲染霜，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
一百年。
他以一百年壽元為代價，發動了這場對等的交換。
他的對面，羅傑已幾乎站不住了。
那張本就溝壑縱橫的臉，此刻如同枯樹皮般層層剝落，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頭髮大把大把脫落，混著灰白的頭皮飄散在灼熱的空氣中。
「你……到底是什麼……」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那隻已經皮包骨的手，指向陳塵。
指尖顫抖。
瞳孔渙散。
他沒能等到答案。
羅傑的身軀，如同一件被穿爛的舊袍，軟軟地委頓在地。
他的眼睛還睜著，渾濁的、死寂的眼珠望著石林上方那片被地火映紅的天空。
嘴角那抹自嘲般的弧度，凝固成了死亡最後的表情。
「羅傑不合格，即日起，你將被逐出問劍宗。從今日起，你將不是問劍宗弟子，你將不能再使用任何問劍宗的功法。如被發現，必將被問劍宗執法隊神魂俱滅！」
陳塵跪在原地，大口喘息。
他再次蒼老了起來。
陳塵伸手摸向鬢邊，捻下一根灰白的髮絲。
一百年。
他用了一百年來換。
自己只剩下二十餘年可活了……
【絕殺】真狠啊！
這種以命換命的招式最為可怕，也最為上癮。
幾乎不需要天賦，不需要苦修，甚至不需要運氣。
只需要你比對方更不怕死。
陳塵撐著靈劍，緩緩站起身。
此刻劍身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痕，從劍格一直蔓延到劍尖！
羅傑的那一擊，讓這柄一階上品的巨劍幾乎碎裂。
他看著劍，劍也看著他。
最終，陳塵沒有把它收入儲物袋。
而是彎下腰，將這柄陪伴他兩年的舊劍，輕輕放在羅傑身側。
算是一個了結。
陳塵看著地上那具乾癟如柴的屍體，沉默了很久。
築基。
他親手殺了一個築基……
他還活著，活著出去，活著築基，活著報仇。
至於這一百年……
在海克斯【心之鋼】補充生機點數的作用下，也算不了什麼了。
陳塵彎腰，將羅傑腰間的儲物袋解下，又將那柄掉落在地的透明細刺劍撿起，收入自己囊中。
陳塵只是拿了該拿的戰利品。
然後他轉身。
向著三疊潭的反方向，走去。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