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幕後之人現》
柳向嫣沒有遲疑。
她不知道為何會聽從這個連名字都記不起的同門指令，但此刻，那簡短的九個字如同利刃劈開她焦灼的思緒。
劍鋒再起，寒氣凝練成一線，不攻厚重鱗甲，直貫火鱗蜥因反噬吐息而張開、正發出嘶吼的血盆大口！
寒熱對沖。
火鱗蜥喉間爆出一團刺目白汽，整個身體劇烈痙攣，轟然側倒，揚起大片塵土。
它沒有死，但已無力再戰。
粗重的喘息聲中，這頭巨獸艱難翻轉身軀，拖著尾巴，一瘸一拐地退回地縫深處，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陳塵沒有追擊。
他裝作半跪於地，大口喘氣，臉色蒼白。
柳向嫣持劍而立，劍尖指地，寒氣漸漸收斂。
她望著陳塵，眼神複雜。
「……你是靈藥峰的？」
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陳塵。」
陳塵抬頭，露出一張沾了塵土、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臉。
「嗯，和師姐一起進來的，師姐可能是沒有注意到我……」
他沒有說完，似乎不善言辭。
柳向嫣沉默片刻。
「你劍法不像是靈藥峰的路數。」
陳塵擦汗的動作微頓，隨即苦笑：「外門活下來，總得會點別的。」
柳向嫣沒有再問。
她取出一枚丹藥服下，目光掃向那株地炎果，又掃向陳塵。
三枚果實，在風中微微搖曳。
「你出手，是要分這地炎果？」
陳塵搖頭，乾脆利落：「峰內任務只要一枚，夠數就行。而且地炎果是師姐先發現的，我不過是恰逢其會。」
柳向嫣凝視他。
「你知不知道，」
她緩緩道，「方才你若不出手，我已重傷。三枚地炎果，你本可以全取。」
陳塵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峰內任務一枚就夠了。多拿，要上交三成。不划算。」
柳向嫣：「…………」
她忽然有些不知該說什麼。
這人……似乎過於務實了些。
但她眼角餘光捕捉到陳塵按在儲物袋邊緣的手指。
那個位置，分明是隨時能取出符籙或兵器的角度。
即便此刻，他也沒有完全卸下戒備。
不是愚蠢的老實人！
柳向嫣收回目光，沒有再探究。
她轉身，以劍尖輕挑，兩枚地炎果連著寸許根莖脫離植株，被她以寒氣封存，收入儲物袋。
第三枚，她留在原處。
「你摘那一枚。」
她說，語氣冷淡，「算我謝禮。」
陳塵沒有推辭。
他上前，以同樣嫻熟的手法摘下最後一枚地炎果，收入囊中。
「多謝師姐。」
「不必。兩清。」
柳向嫣轉身欲走，忽然又頓住。
「……你方才說，是來尋地炎果的？」
「是。」
「那為何不去三疊潭匯合？」
「陸明淵他們應該在那邊。」
陳塵垂下眼帘，聲音平淡：「遇上點情況，先繞個路。」
柳向嫣沒有追問。
但她看著陳塵那平靜得過分的臉，心中某個角落，忽然泛起一絲細微的警覺。
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隨即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向三疊潭方向離去。
陳塵目送她消失在天際。
然後，他獨自站在赤焰坡的餘燼熱風中，靜靜等待。
約莫半盞茶後。
陳塵再次感知到那道氣息的存在。
陳塵沒有回頭。
他嘴角輕輕一勾。
果然。從迷霧林海到赤焰坡，從潛伏到旁觀，從柳向嫣遇險到他出手再到她離開，這道視線全程都在。
不是柳向嫣。
不是任何靈藥峰同門。
是誰？
為何而跟？
有何目的？
陳塵緩緩收起地炎果，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向著三疊潭相反的方向，邁開腳步。
既然這道視線如此執著，那不如……
陳塵選定了一處石林。
赤焰坡邊緣地帶，因地火長期烘烤，岩層開裂塌陷，形成一片天然石筍林立的荒蕪區域。這裡幾乎沒有植被，視野開闊卻死角眾多，且地脈火氣紊亂，對神識有天然的干擾。
他停下腳步，站在兩根交錯成天然遮蔽的石筍陰影邊緣。
然後他取出那枚得自柳向嫣的地炎果，低頭檢查，狀若專注。
風聲停滯了一瞬。
不是錯覺。
陳塵沒有抬頭，而是準備隨時出手！
「能發現我，還能一路甩不掉又甩不脫，把我引到這地方來。」
聲音從臥石後傳出，沙啞低沉，像砂紙摩擦岩石。
「小傢伙，有點意思。」
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不是問劍宗內門的服色。
那人一身灰褐短褐，邊緣殘破，露出精瘦卻充滿爆發力的小臂。
膚色黝黑，五官深刻，左眼一道陳舊的疤痕從眉骨斜切至顴骨，將那隻眼睛永遠定格在似睜非睜的狀態。
另一隻眼卻亮得駭人，如同腐草中埋藏的火炭。
陳塵沒有回頭，只是將地炎果緩緩收入儲物袋，站直身體。
「跟了我一路，」
陳塵說，「不止是為了誇我有意思。」
獨眼男人咧嘴笑了。
那笑容沒有任何溫度，只是露出發黃的牙齒，像野狼對著獵物舔舐獠牙。
「小雲夢秘境，」
他說，「宗門弟子進來採藥獵獸，我們散修也進來討口飯吃。你們吃肉，我們喝湯，井水不犯河水。」
他頓了頓，那隻獨眼微微眯起。
「但有些肥羊，非要自己送到嘴邊。」
「你說，我不吃，是不是不太給面子？」
陳塵沒有說話。
他從這個人的靈力波動判斷出，修為同樣是在鍊氣九層巔峰，但氣息中混雜著一股駁雜的血煞氣。
散修中的亡命徒。
這樣的人，敢獨身潛入宗門掌控的秘境撈食，必然有幾分本事。
但也正因如此，他絕不會輕易放棄到手的獵物。
「你在迷霧林海就盯上我了。」
陳塵說。
「你藏得挺好。」
獨眼男人沒有否認，「那兩峰傻子打得狗腦子都出來了，你一抹油皮兒順走碧心蘭，連腳步聲都沒漏。」
「我當時就想，這靈藥峰的小子，是個能下口的肥羊。」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後來你跟那寒冰訣的小娘子合夥宰火鱗蜥，我瞧著，更饞了。身家豐厚，有幾分本事，但也就幾分。」
「你拼那一劍，氣都快喘不上來了吧？」
獨眼男子又走一步。
「小娘子走了，你不趕緊去找同門抱團，反往這荒地方鑽。你說……」
他的獨眼裡，殘忍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這不是請我吃席嗎？」
她不知道為何會聽從這個連名字都記不起的同門指令，但此刻，那簡短的九個字如同利刃劈開她焦灼的思緒。
劍鋒再起，寒氣凝練成一線，不攻厚重鱗甲，直貫火鱗蜥因反噬吐息而張開、正發出嘶吼的血盆大口！
寒熱對沖。
火鱗蜥喉間爆出一團刺目白汽，整個身體劇烈痙攣，轟然側倒，揚起大片塵土。
它沒有死，但已無力再戰。
粗重的喘息聲中，這頭巨獸艱難翻轉身軀，拖著尾巴，一瘸一拐地退回地縫深處，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陳塵沒有追擊。
他裝作半跪於地，大口喘氣，臉色蒼白。
柳向嫣持劍而立，劍尖指地，寒氣漸漸收斂。
她望著陳塵，眼神複雜。
「……你是靈藥峰的？」
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陳塵。」
陳塵抬頭，露出一張沾了塵土、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臉。
「嗯，和師姐一起進來的，師姐可能是沒有注意到我……」
他沒有說完，似乎不善言辭。
柳向嫣沉默片刻。
「你劍法不像是靈藥峰的路數。」
陳塵擦汗的動作微頓，隨即苦笑：「外門活下來，總得會點別的。」
柳向嫣沒有再問。
她取出一枚丹藥服下，目光掃向那株地炎果，又掃向陳塵。
三枚果實，在風中微微搖曳。
「你出手，是要分這地炎果？」
陳塵搖頭，乾脆利落：「峰內任務只要一枚，夠數就行。而且地炎果是師姐先發現的，我不過是恰逢其會。」
柳向嫣凝視他。
「你知不知道，」
她緩緩道，「方才你若不出手，我已重傷。三枚地炎果，你本可以全取。」
陳塵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峰內任務一枚就夠了。多拿，要上交三成。不划算。」
柳向嫣：「…………」
她忽然有些不知該說什麼。
這人……似乎過於務實了些。
但她眼角餘光捕捉到陳塵按在儲物袋邊緣的手指。
那個位置，分明是隨時能取出符籙或兵器的角度。
即便此刻，他也沒有完全卸下戒備。
不是愚蠢的老實人！
柳向嫣收回目光，沒有再探究。
她轉身，以劍尖輕挑，兩枚地炎果連著寸許根莖脫離植株，被她以寒氣封存，收入儲物袋。
第三枚，她留在原處。
「你摘那一枚。」
她說，語氣冷淡，「算我謝禮。」
陳塵沒有推辭。
他上前，以同樣嫻熟的手法摘下最後一枚地炎果，收入囊中。
「多謝師姐。」
「不必。兩清。」
柳向嫣轉身欲走，忽然又頓住。
「……你方才說，是來尋地炎果的？」
「是。」
「那為何不去三疊潭匯合？」
「陸明淵他們應該在那邊。」
陳塵垂下眼帘，聲音平淡：「遇上點情況，先繞個路。」
柳向嫣沒有追問。
但她看著陳塵那平靜得過分的臉，心中某個角落，忽然泛起一絲細微的警覺。
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隨即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向三疊潭方向離去。
陳塵目送她消失在天際。
然後，他獨自站在赤焰坡的餘燼熱風中，靜靜等待。
約莫半盞茶後。
陳塵再次感知到那道氣息的存在。
陳塵沒有回頭。
他嘴角輕輕一勾。
果然。從迷霧林海到赤焰坡，從潛伏到旁觀，從柳向嫣遇險到他出手再到她離開，這道視線全程都在。
不是柳向嫣。
不是任何靈藥峰同門。
是誰？
為何而跟？
有何目的？
陳塵緩緩收起地炎果，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向著三疊潭相反的方向，邁開腳步。
既然這道視線如此執著，那不如……
陳塵選定了一處石林。
赤焰坡邊緣地帶，因地火長期烘烤，岩層開裂塌陷，形成一片天然石筍林立的荒蕪區域。這裡幾乎沒有植被，視野開闊卻死角眾多，且地脈火氣紊亂，對神識有天然的干擾。
他停下腳步，站在兩根交錯成天然遮蔽的石筍陰影邊緣。
然後他取出那枚得自柳向嫣的地炎果，低頭檢查，狀若專注。
風聲停滯了一瞬。
不是錯覺。
陳塵沒有抬頭，而是準備隨時出手！
「能發現我，還能一路甩不掉又甩不脫，把我引到這地方來。」
聲音從臥石後傳出，沙啞低沉，像砂紙摩擦岩石。
「小傢伙，有點意思。」
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不是問劍宗內門的服色。
那人一身灰褐短褐，邊緣殘破，露出精瘦卻充滿爆發力的小臂。
膚色黝黑，五官深刻，左眼一道陳舊的疤痕從眉骨斜切至顴骨，將那隻眼睛永遠定格在似睜非睜的狀態。
另一隻眼卻亮得駭人，如同腐草中埋藏的火炭。
陳塵沒有回頭，只是將地炎果緩緩收入儲物袋，站直身體。
「跟了我一路，」
陳塵說，「不止是為了誇我有意思。」
獨眼男人咧嘴笑了。
那笑容沒有任何溫度，只是露出發黃的牙齒，像野狼對著獵物舔舐獠牙。
「小雲夢秘境，」
他說，「宗門弟子進來採藥獵獸，我們散修也進來討口飯吃。你們吃肉，我們喝湯，井水不犯河水。」
他頓了頓，那隻獨眼微微眯起。
「但有些肥羊，非要自己送到嘴邊。」
「你說，我不吃，是不是不太給面子？」
陳塵沒有說話。
他從這個人的靈力波動判斷出，修為同樣是在鍊氣九層巔峰，但氣息中混雜著一股駁雜的血煞氣。
散修中的亡命徒。
這樣的人，敢獨身潛入宗門掌控的秘境撈食，必然有幾分本事。
但也正因如此，他絕不會輕易放棄到手的獵物。
「你在迷霧林海就盯上我了。」
陳塵說。
「你藏得挺好。」
獨眼男人沒有否認，「那兩峰傻子打得狗腦子都出來了，你一抹油皮兒順走碧心蘭，連腳步聲都沒漏。」
「我當時就想，這靈藥峰的小子，是個能下口的肥羊。」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後來你跟那寒冰訣的小娘子合夥宰火鱗蜥，我瞧著，更饞了。身家豐厚，有幾分本事，但也就幾分。」
「你拼那一劍，氣都快喘不上來了吧？」
獨眼男子又走一步。
「小娘子走了，你不趕緊去找同門抱團，反往這荒地方鑽。你說……」
他的獨眼裡，殘忍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這不是請我吃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