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桂花糕》
靈韻皺了皺鼻子，走到桌邊，拍了拍那個朱漆食盒，像是終於找到了合適的話題切入點。
「不說那些討厭的事了！」
「你看，我這不是奪冠了嘛！」
「山下坊市那家最有名的酥香齋搞慶祝活動，點心買一送一！」
「我買了好多，一個人吃不完，就想著……嗯，給你帶一些過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小心地打開食盒蓋子，仿佛在展示什麼珍寶。
「你整天修煉，肯定都吃辟穀丹吧？」
「那東西一點味道都沒有。」
「嘗嘗這個，他們家的桂花糕可是一絕，雖然是凡俗界的做法，但他們家可是用了五十年以上的老桂花樹蜜，糯米也是靈田裡……」
食盒打開的剎那，那股熟悉的、溫暖馥郁的甜香再次瀰漫開來。
陳塵的目光落在那些瑩白軟糯、點綴著金色桂花的糕點上，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僵。
靈韻兀自介紹著，卻發現陳塵沒有回應。
她抬起頭，看到陳塵正望著糕點出神。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似乎總有什麼極其複雜的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她抓不住。
正是這種特殊的感覺驅使著她的好奇心，一步步的到來。
「陳塵道友？」
她輕聲喚道。
陳塵猛地回過神，掩飾般地垂下眼帘。
「有勞師妹費心。」
「如此珍物，受之有愧。」
「哎呀！」
「都說了是買一送一，順便的嘛！」
靈韻不由分說地拈起一塊，遞到陳塵面前，眼睛彎成月牙。
「快嘗嘗，涼了風味就差了。這可是我特意挑的，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那帶著體溫的糕點幾乎遞到他的唇邊，甜香肆無忌憚地鑽入他的鼻腔，與記憶深處某個封印的角落猛烈共振。
陳塵的手指動了動，看著眼前少女真誠而期待的眼神，猶豫了。
一直到此刻，他都不明白靈韻的目的是什麼？
難不成是「劍魄佩」？
但是從入宗儀式上，問劍宗對她的態度來看，這個東西對她似乎也沒什麼用啊？
不過此刻也沒有理由拒絕了。
陳塵還是緩緩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塊桂花糕。
指尖相觸的瞬間，溫軟細膩。
【提示：檢測到可接觸活物目標靈韻。發動心之鋼條件具備。是否發動？】
系統的提示音冰冷地響起。
陳塵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仿佛根本沒有聽到。
他將糕點送入口中，輕輕咬下。
軟糯清甜，蜜香濃郁，帶著陽光和時光的味道，完美復刻，甚至超越了記憶中侯府的滋味。
他慢慢地咀嚼，吞咽。
然後，在靈韻期待的目光中，他抬起頭，想要說一句「很好吃」。
可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緊接著，視線毫無徵兆地模糊了。
一滴滾燙的液體，重重砸在他剛剛接過糕點的手背上。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所有被強行壓抑的、以為已經遺忘的畫面。
母親指尖的溫度、父親嚴肅的臉龐、侯府秋日滿院的桂花香，奔涌而出。
在他冰冷的口腔里橫衝直撞。
原來，悲傷從未離開。
它只是在等待一個你最不設防的時刻，捲土重來。
陳塵愣住了，他試圖眨眼制止，卻發現視線已經模糊。
靈韻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陳塵……
因為一塊桂花糕，無聲地、狼狽地掉著眼淚。
不是啜泣，沒有聲音。
只是眼淚不停地滾落，划過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沒入花白的鬍鬚。
「你……你哭什麼啊？」
靈韻的聲音有些慌，她手足無措地坐直了身子，精緻的眉毛蹙起。
「桂花糕……有那麼難吃嗎？」
她下意識地也拈起一塊放進自己嘴裡，細細品味，甜糯依舊，是她喜歡的味道。
「不應該啊……」
她喃喃著，看向陳塵的眼神從困惑變成了更深的迷茫，還夾雜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揪心。
「這是我在問劍宗發現的最好吃的東西了，比家裡的那些珍饈味道都要好上許多。」
陳塵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混合著淚水和桂花甜香的空氣，灼痛了他的肺腑。
他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再睜眼時，那些翻湧的波瀾已被強行壓下，只剩下更深的疲憊和一絲難得的狼狽。
「不難吃。」
陳塵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像沙礫摩擦，「很好吃。」
「那為什麼……」
靈韻追問，這次不是為了糕點，而是為了眼前這個人難以理解的悲傷。
陳塵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食盒裡那些精緻的桂花糕上。
「因為它讓我想起……一些再也回不去的事。」
他頓了頓，終究沒有說出「家」那個字，那個於他已成廢墟的字眼。
「謝謝你。」
這句道謝很輕，卻沉重無比。
靈韻看著他，她忽然明白了，他的眼淚與糕點味道無關。
這是一種她從未接觸過的、沉重到讓她呼吸微窒的情感。
在她被呵護備至的世界裡，悲傷可能是父親又逼著她修煉，不讓她出去玩，又可能是得不到某件法寶。
但絕不該是這樣……
「對不起，」
靈韻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歉意。
「我好像……讓你難過了。」
「不。」
陳塵搖搖頭，看著眼前這個因為無意中觸碰到別人傷口而顯得無措的少女，心中某個冰封的角落，極其細微地鬆動了一下。
她太乾淨了。
自己似乎不該懷疑她！
「該說謝謝的是我。」
他重複道，語氣平緩下來，「已經很久……沒人給我帶過吃的了。」
靈韻抿了抿唇，不知該說什麼好，只是把食盒往前推了推，聲音很輕。
「那……這些都留給你。」
「如果……如果還想吃，我以後可以再帶。」
陳塵沒有拒絕，只是點了點頭。
「謝謝你！」
靈韻仍處在無措中，忙道：「沒、沒關係！」
「我……」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靈韻說完過後，如同逃一般的離開了聽劍閣。
陳塵看著擺在面前的桂花糕，久久無言。
但眼神很快就堅韌了下來，他要修煉，他要報仇！
「不說那些討厭的事了！」
「你看，我這不是奪冠了嘛！」
「山下坊市那家最有名的酥香齋搞慶祝活動，點心買一送一！」
「我買了好多，一個人吃不完，就想著……嗯，給你帶一些過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小心地打開食盒蓋子，仿佛在展示什麼珍寶。
「你整天修煉，肯定都吃辟穀丹吧？」
「那東西一點味道都沒有。」
「嘗嘗這個，他們家的桂花糕可是一絕，雖然是凡俗界的做法，但他們家可是用了五十年以上的老桂花樹蜜，糯米也是靈田裡……」
食盒打開的剎那，那股熟悉的、溫暖馥郁的甜香再次瀰漫開來。
陳塵的目光落在那些瑩白軟糯、點綴著金色桂花的糕點上，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僵。
靈韻兀自介紹著，卻發現陳塵沒有回應。
她抬起頭，看到陳塵正望著糕點出神。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似乎總有什麼極其複雜的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她抓不住。
正是這種特殊的感覺驅使著她的好奇心，一步步的到來。
「陳塵道友？」
她輕聲喚道。
陳塵猛地回過神，掩飾般地垂下眼帘。
「有勞師妹費心。」
「如此珍物，受之有愧。」
「哎呀！」
「都說了是買一送一，順便的嘛！」
靈韻不由分說地拈起一塊，遞到陳塵面前，眼睛彎成月牙。
「快嘗嘗，涼了風味就差了。這可是我特意挑的，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那帶著體溫的糕點幾乎遞到他的唇邊，甜香肆無忌憚地鑽入他的鼻腔，與記憶深處某個封印的角落猛烈共振。
陳塵的手指動了動，看著眼前少女真誠而期待的眼神，猶豫了。
一直到此刻，他都不明白靈韻的目的是什麼？
難不成是「劍魄佩」？
但是從入宗儀式上，問劍宗對她的態度來看，這個東西對她似乎也沒什麼用啊？
不過此刻也沒有理由拒絕了。
陳塵還是緩緩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塊桂花糕。
指尖相觸的瞬間，溫軟細膩。
【提示：檢測到可接觸活物目標靈韻。發動心之鋼條件具備。是否發動？】
系統的提示音冰冷地響起。
陳塵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仿佛根本沒有聽到。
他將糕點送入口中，輕輕咬下。
軟糯清甜，蜜香濃郁，帶著陽光和時光的味道，完美復刻，甚至超越了記憶中侯府的滋味。
他慢慢地咀嚼，吞咽。
然後，在靈韻期待的目光中，他抬起頭，想要說一句「很好吃」。
可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緊接著，視線毫無徵兆地模糊了。
一滴滾燙的液體，重重砸在他剛剛接過糕點的手背上。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所有被強行壓抑的、以為已經遺忘的畫面。
母親指尖的溫度、父親嚴肅的臉龐、侯府秋日滿院的桂花香，奔涌而出。
在他冰冷的口腔里橫衝直撞。
原來，悲傷從未離開。
它只是在等待一個你最不設防的時刻，捲土重來。
陳塵愣住了，他試圖眨眼制止，卻發現視線已經模糊。
靈韻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陳塵……
因為一塊桂花糕，無聲地、狼狽地掉著眼淚。
不是啜泣，沒有聲音。
只是眼淚不停地滾落，划過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沒入花白的鬍鬚。
「你……你哭什麼啊？」
靈韻的聲音有些慌，她手足無措地坐直了身子，精緻的眉毛蹙起。
「桂花糕……有那麼難吃嗎？」
她下意識地也拈起一塊放進自己嘴裡，細細品味，甜糯依舊，是她喜歡的味道。
「不應該啊……」
她喃喃著，看向陳塵的眼神從困惑變成了更深的迷茫，還夾雜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揪心。
「這是我在問劍宗發現的最好吃的東西了，比家裡的那些珍饈味道都要好上許多。」
陳塵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混合著淚水和桂花甜香的空氣，灼痛了他的肺腑。
他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再睜眼時，那些翻湧的波瀾已被強行壓下，只剩下更深的疲憊和一絲難得的狼狽。
「不難吃。」
陳塵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像沙礫摩擦，「很好吃。」
「那為什麼……」
靈韻追問，這次不是為了糕點，而是為了眼前這個人難以理解的悲傷。
陳塵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食盒裡那些精緻的桂花糕上。
「因為它讓我想起……一些再也回不去的事。」
他頓了頓，終究沒有說出「家」那個字，那個於他已成廢墟的字眼。
「謝謝你。」
這句道謝很輕，卻沉重無比。
靈韻看著他，她忽然明白了，他的眼淚與糕點味道無關。
這是一種她從未接觸過的、沉重到讓她呼吸微窒的情感。
在她被呵護備至的世界裡，悲傷可能是父親又逼著她修煉，不讓她出去玩，又可能是得不到某件法寶。
但絕不該是這樣……
「對不起，」
靈韻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歉意。
「我好像……讓你難過了。」
「不。」
陳塵搖搖頭，看著眼前這個因為無意中觸碰到別人傷口而顯得無措的少女，心中某個冰封的角落，極其細微地鬆動了一下。
她太乾淨了。
自己似乎不該懷疑她！
「該說謝謝的是我。」
他重複道，語氣平緩下來，「已經很久……沒人給我帶過吃的了。」
靈韻抿了抿唇，不知該說什麼好，只是把食盒往前推了推，聲音很輕。
「那……這些都留給你。」
「如果……如果還想吃，我以後可以再帶。」
陳塵沒有拒絕，只是點了點頭。
「謝謝你！」
靈韻仍處在無措中，忙道：「沒、沒關係！」
「我……」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靈韻說完過後，如同逃一般的離開了聽劍閣。
陳塵看著擺在面前的桂花糕，久久無言。
但眼神很快就堅韌了下來，他要修煉，他要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