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沉疴必用猛藥,矯枉必須過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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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坐府。

  邢川過來求見方華,他是天字壇大法師,照例不用等待,可以徑直面見聖使。

  方華正在奮筆病書,準備寫一篇鼓動弟子出邊圍墾的稿子。定稿後,操坐府的書吏會抄寫數份,送到各處教壇。法師聚眾講道理時,再將文稿傳達至每名弟子。

  他放下毛筆,便聽邢川說道:「回稟聖使,各壇按您的吩咐組織弟子訴苦,成效顯著,超乎預期。弟子們訴說所受苦難,個個感同身受,群情激昂。

  「各法師因勢利導,宣講聖使帶來的新變化,鼓動弟子踴躍開荒,加入標兵,弟子們熱烈響應。各也把重修筆架城、開渠引水、圍墾邊外海子的事,都跟弟兄們透了底,大夥的勁頭更足了……」

  鎮虜堡外原有筆架城,屯有兵馬,就建在堡城西南筆架山上,聯接鎮虜堡和靖邊營。因為軍戶逃亡,筆架城棄置不用,萬曆年間拆取磚木,在鎮虜城內修築了常裕倉。

  現在鎮虜堡人口增加將近一倍,引來管理和衛生問題。方華打算在筆架山上重修筆架城,以分散鎮虜堡的人口,改善堡城防禦態勢。

  「形勢很好啊。」方華說道:「自古以來,官吏欺壓貧民,可官府也懼怕貧民。一個貧民掀不起風浪,十個貧民也成不了氣候,成百上千個貧民聚在一起,就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本使下凡救世,就是要把千千萬萬個貧民凝聚成一股力量,進而改變這吃人的世道。」

  下凡救世的話術講得久了,方華的心理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在潛意識裡相信自己上承天命,下救黎民,要不怎會平白無故穿越呢?

  「不過,有件事情必須稟告聖使。現在各壇聚眾訴苦,頗有過激的事情。天字第二壇訴苦時,弟子們群情激憤,當場抓了王三,把他打了個半死。」

  這是意料中事,方華並不驚訝,問道:「這王三是什麼來歷?」

  「祖上是個墩兵,出邊搗巢時搶了韃子的首級,撿了戰利品,由此發了家。天啟年間,王三把女兒獻給前任操坐做小妾,坐上了管站總旗,麾下有四十名走站軍。

  「走站軍實際都是驛卒,運輸糧草物料,任務最重,常有不堪重負者。王三藉機索取錢糧,走站軍苦不堪言,紛紛逃亡,後來便定下了輪流走站的規矩,每戶出一丁,每年一輪換。因為這個緣故,王三得罪了堡城每家每戶。」

  腹里州縣的驛站弊政重重,好歹還有驛田,上面還撥有銀錢。邊鎮不設驛站,由走站軍充當驛卒,也沒有上級撥款,其中的弊政只會更深。王三的角色是驛丞,成為眾矢之的。

  「民憤激昂,想必王三罪大惡極,沒處死他就是便宜他了。前任操坐已經離任,王三無足輕重,打他半死也無妨。」

  方華輕飄飄地說道,讓邢川有些意外:「就怕……就怕城中官吏人心惶惶,不安於位。咱們要屯田,要打造軍械,要練兵,很多時候還得倚仗他們。」

  「無妨,無妨。」方華斷然駁道:「官吏威風掃地,咱們才好推行政令,太平教才有威信哩。再說了,城中官吏本就不多,要緊的就那幾個,無非是坐堡百戶、錢糧攢典、軍器攢典,管墩、管塘的總旗都是自己人,幾個營兵管隊都不中用。

  「咱們已在鎮虜堡站穩腳跟,就是沒了他們也照樣玩得轉。無非就是坐堡百戶、管糧攢典兩個人,都是上峰任命的,咱們一時動不得這兩人,其他人都無需留他情面。」

  「弟子明白了。」

  正說話間,錢糧攢典馮豐求見。方華笑著說道:「我猜,應當是馮豐不安於位,過來向本使討饒的。」

  「這廝自恃是管糧廳派來的,總是有意無意拉扯靖邊道、管糧廳通判的大旗,卻不知咱們自有上帝保佑,自有聖使主持,就是連靖邊道也不怕的。」

  不一會兒,馮豐來見方華,先畢恭畢敬地作了揖,爾後看邢川在旁,欲言又止。

  「大法師是本使的左膀右臂,你有話直說便是,無需忌諱。」

  「諾。屬下……」馮豐也入了教,做了初弟子,改口道:「弟子最近常聽忠順法師講道理,深感罪孽深重,問心有愧。眼下教里事務繁雜,開荒、買糧、練兵、制器,用錢的地方比比皆是。弟子願意貢獻白銀二十兩,襄助聖使鞏固基業,略盡綿薄之力……」

  說完,他小心窺伺著方華的神色。

  忠順法師是方凱的封號,因為錢糧至關重要,方華便把馮豐歸到了方凱的教壇。

  方華卻和邢川相視一笑,說道:「馮豐,你倒是誠心信教的,這二十兩銀子,本使便收下了,存入聖庫用於教務。錢糧攢典在鎮虜堡也是個緊要的職位,以往頗有弊政,本使也有所耳聞。」

  馮豐心裡咯噔一下,聖使收了他的銀子,難道還要找他的茬?他偷眼看了下方華,又趕緊低下頭來,顯得低眉順眼的。

  卻聽方華說道:「弊政多為積年舊帳,也不全是你的過錯。本使志在革故鼎新,眼下看來已經大有成效。錢糧這塊你是行家,日後向上峰請糧請餉,還要仰仗你的大才。」

  馮豐過了關,心中長舒一口氣,說道:「聖使英明神武,才到堡城上任個把月,積弊一掃而空,軍民士氣高漲,就是諸葛孔明復生、岳武鄂王再世,也難望聖使項背。弟子能為聖使效勞,便是三世修來的福分……」

  「好啦好啦,馬屁就不用拍啦。正好有事找你,本使新近成立了中軍,讓中軍編制了一隊馬兵、兩隊步兵、一隊輔兵,一會兒你去中軍,算一算每年需要多少糧餉,日常守堡需要多少,行營打仗又需要多少。」

  這是件小事,但也意味著馮豐開始受到方華的信任。因此,他非常高興,滿口應諾。

  打發走了馮豐,邢川說起李自成的壞話;「李自成辦事風風火火,很得眾心。但弟子總覺得他有些莽撞,上次把王三打得半死,後面又不知要惹出什麼禍患。」

  李自成是天字第二法師,急功近利,表現欲強,受邢川這個大法師的節制,卻又不大看得上邢川。

  方華沉吟片刻,意味深長地說道:「大明積弊已久,沉疴必用猛藥,矯枉必須過正。本使讓張勁松做了法師,馮豐也饒他一馬,緊要官吏都安然無恙。

  「至於其他罪大惡極之徒,殺他幾個也無妨。眼下咱們正需要李自成這樣的莽夫,以震懾大小官吏,樹立太平教的威信。先由著李自成吧,本使自有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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