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招募標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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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鎮字第二墩南面,天已微亮。王大柱找到昨天種下的標記—一棵柳樹苗、兩堆碎石頭,開始分配人手,指揮全家勞動力開荒。

  「一石媳婦、二妮拔草,一石、二石撿石頭,土坷拉大的砸碎,小的扔掉。等到耕牛來了,咱們三個爺們一塊過去,就是爭不得耕牛,也要爭個代耕。」

  開荒最好把地犁一遍,使表層的養分翻入地下。犁地就要耕牛,耕牛相當稀缺,於是太平教製造了不少代耕。

  耕牛和代耕都由教壇提供,統籌分給弟子使用。眼下正是開荒的緊要時候,耕牛、代耕仍不夠用。有些人家為了省事,乾脆也不耕地了,拔過草就播種。還有的人家使用蠻力,使用鐵鍬翻土,費時費力。

  一家人沉默不語,在荒地上拔草、撿石頭。王大柱則是總指揮,控制著開荒的總進度,既不容有人偷懶,也不容有人浪費力氣。

  天快亮了,荒地上到處都是忙碌的人影。王大柱起身捶捶背,說道:「都休息下吧,馬上天亮了,該解手的解手,一石媳婦、二妮先去解手。」

  肥水不留外人田。王大柱的意思是,趁著天沒大亮,撒尿撒到自家田裡。

  二妮臉上一紅,和嫂子一起往西面走,避開父親和兄長。他們這塊地東西狹長,遠離無定河,將來灌溉也是件難事。

  男女輪流解手,順便做了休息。王大柱十分得意,覺得自己的安排最為合理。他是鎮虜堡的老屯兵,土裡刨食幾十年,骨子裡都是各種小聰明。

  天大亮後,呂文選才背著鋤頭過來。他在邊內也分了一畝三分田,與王家挨著。但看得出來,呂文選並不會種地,也不樂意種地。他起得比王家早,來得比王家晚,也不知幹什麼去了。

  「壞了,這傢伙剛才不會去偷雞摸狗了吧?難道家裡住了個賊?」王大柱心裡起疑,對呂文選又增了幾分惡意。

  呂文選卻走了過來,鋤頭上掛著一隻野兔,對王大柱說道:「大叔,俺出城時碰到一個兔窩,逮了一隻母兔,讓大嬸煮個兔湯吧。俺在大叔家住了十幾日,無以回報,今日總算打了點野味。」

  王家許久沒有嘗過葷腥了,一石、二石都湊了過來,嘖嘖稱奇:

  「好肥的野兔,怕是得有四五斤了。」

  「呂大哥好身手,野兔跑得這般快,竟也逃不出你的手掌。」

  呂文選得意地答道:「這有什麼,我以前在靖邊營的時候,還出邊獵過黃羊呢。一隻黃羊有二三十斤,抓一隻可抵一個月口糧了。」

  他揚揚手裡的兔子,不無惋惜地說道:「本來窩裡有兩隻兔子,另一隻大概是個公兔,叫它給逃了。這只是個母兔,感覺快要生了,正是最肥的時候。」

  二妮白了他一眼,說道:「人家快要生崽了,你卻把它打死了。聽說兔子一窩能下九個崽,你這一下,可是一死十命了。」

  「嗨!說什麼呢?」二石駁道:「不過是個畜牲,有什麼可惜的。有了它,咱家今晚就能吃上兔肉了!」

  「畜牲也是生靈呀,人死之後,說不定也要轉生為兔子呢?」

  「瞎說!聖使說了,好人死了升入天堂享福,壞人死了貶入地獄受罪,哪有轉生為畜牲的?」

  ……

  王大柱因為野兔對呂文選有了些好感,見家人都圍著他轉,暗地又生了氣,說道:「呂兄弟在靖邊營可以獵取黃羊,好酒好肉吃著,怎麼跑到俺們鎮虜堡喝糜子粥了?」

  呂文選一時尷尬,搪塞道:「黃羊跑得快,又警覺,非要騎射不可。出邊騎射,又容易召來韃子。因此,上峰也不常領隊出邊,除非遇到杜太師、陳洪範、賀虎臣這樣的猛將……」

  「哼,」王大柱不關心邊鎮武將,說道:「朝廷修築大邊、二邊,為的就是隔絕韃子。咱們在邊牆內屯種糧食,韃子在邊牆外放牧羊群,彼此相安無事。你出邊騎射黃羊,招惹了韃子,卻又抵禦不了韃子,豈不是啟釁嗎?」

  「呃……」呂文選被扣上了啟釁的大帽子,知道王大柱一直在找他的茬。自己寄人籬下,還是不要惹他。

  於是,呂文選尷尬地笑笑,把野兔丟在王家這邊,開始經營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他沒有種過地,也不打算犁地,準備先拔拔草,再直接種些糜子。

  糜子好打理,不需要太多的肥料和水分,產量也高,正常一畝貧地就能產一石糧,就是口感奇差,吃下去不好消化。呂文選別無辦法,因為教壇發給他的種子就是糜子。

  前些日子集體開荒的時候,大家一起勞作,逐片開荒,雖然效率低了些,但每個家庭每個勞動力都更輕鬆,因為有耕牛、有代耕。等不到耕牛、代耕的時候,大家就會集體休息,聽法師講道理,或者從事更輕鬆的拔草、找石頭等工作。


  現在分田到戶,效率確實提高不少,各家積極性空前高漲,但有的勞動力多,有的勞動力少,有的會種田,有的不會種田,各家墾田情況參差不齊。

  呂文選覺得,肯定是時間不等人,聖使著急了,才會把荒田均分到戶。他是後來者,至今還未受洗,王大柱一家也並非法師親信,若想使用耕牛、代耕,都得排到後面。

  開荒墾田,也不是件容易事啊!呂文選沒有幫手,也不會種田,用了最省時的方法,先用鋤頭翻土,再種下糜子。如果一切順利,不出三天就能種完一畝三分地,爾後再澆些河水,開荒任務就算完成了。

  可越急越出問題,他一不小心,鋤頭打在一塊石頭上,迸出幾點火星,鋤頭竟然斷了—不是木柄斷了,而是鋤頭與木柄連接的鐵質彎面斷了。

  最近鎮虜堡人口激增,又因墾荒任務加快,鐵匠鋪沒日沒夜地趕製農具。因為鐵料質量參差不齊,打造出來的農具有好有壞。

  呂文選運氣差,領到了一個劣質鋤頭,沒怎麼用就壞掉了,接下來還怎麼墾荒?

  正在他氣餒時,法師喬崇禮騎馬巡視開墾,來到王大柱、呂文選這片荒地。他以為呂文選在消極怠工,正要上前責罵。

  呂文選只是個初弟子,亦怕法師責罰,搶先請罪道:「弟子愚鈍,不小心弄壞了鋤頭,懇請法師責罰。」

  喬崇禮釋然,說道:「無妨,我今天一路巡視,倒遇到三個用壞農具的,應是鐵匠鋪趕製的農具不行,我當回去稟明大法師。今日你先拔草,傍晚回教壇換個新的鋤頭。」

  「諾。」

  王大柱帶著一石、二石面見法師,希望能給他留個好印象,以爭得提前使用耕牛、代耕的特權。

  喬崇禮卻一直在和呂文選說話:「我記得,你是靖邊營的馬兵?」

  「弟子確是。」

  「可會使用弓箭?」

  「會的,弟子能拉得動八石的開元弓。」

  弓箭手訓練不易,需要大量時間做重複練習。好在邊鎮多軍戶,弓箭手隨處都是。

  一旁有個衛兵拿出一把弓箭,喬崇禮說道:「拿不支不帶箭頭的空箭,射一支給我看看。」

  呂文選接過弓箭,戴上扳指,熟練地掛上弓弦、輕箭,略一吸氣,奮力將弓弦拉滿。只聽「嗖」地一聲,空箭破空而起,射到一百步外的邊牆附近。

  「善。」喬崇禮讚道:「聖使正在組建標兵,我便推薦你擔任馬兵。若能中選,你便不必墾田了。」

  「弟子萬謝法師栽培。」

  王大柱瞅住機會,說道:「法師大人,呂兄弟一直住在俺家,要是選了標兵,他的田就由讓俺家種吧。」

  「也好。」喬崇禮呵呵一笑,說道:「以後就稱呼我為法師,不准稱大人。若是傳出去,叫人家說我擺官架子。」

  「法師大人……不,法師教訓的是,弟子謹遵教誨。呂兄弟箭術極佳,一定能夠中選的。您瞧,他今天早上還打了支野兔呢。呃……弟子斗膽問一下,能否請法師把耕牛調過來,先把呂兄弟的田耕了。」

  這種小事,喬崇禮只需動動嘴皮子:「也好。可惜了,呂文選。你若真的當上了標兵,若是有家眷,咱第五壇不僅要給你多分田,還要幫你種田呢!不過也不當緊,你若爭氣,我還要幫你成家哩!」

  還有這種好事?王大柱瞪大了眼睛,把一石、二石推到前面,說道:「法師,俺家老大是個正兒八經的屯兵,還有老二,雖然是個余丁,卻也吃苦耐勞,極討人喜歡的。」

  「嘿嘿,」喬崇禮笑笑,問道:「你家兄弟兩個會使弓箭嗎?會騎射嗎?」

  「雖不會使弓箭,學學總會的。雖未騎過戰馬,卻也騎過挽馬。」

  「來不及學了,後面有機會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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