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出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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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古部落來降也是常有之事,晚明邊軍里就有不少蒙古籍名將。僅方華所知的,如今九邊里的滿桂、侯世祿、麻承恩、劉光祚、黑雲龍等名將都是蒙古人。天啟年間戰死遼東的祁秉忠、馬允升也同樣是蒙古人,忠義不輸漢將。

  去年陝西遭遇旱災,河套更是雪上加霜,又有不少版升漢人逃回邊內。蒙古部落活不下去,前來款降也是情理中事。

  要是放在以前,朱童蒙必會積極納降。可現在形勢微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延綏總兵楊肇基是山東沂州人,正在府谷鎮壓民變,對招撫套寇並不積極。方華還準備拜會楊肇基呢,聽說他不在榆林,不由得頗為失望。

  如果要接受蒙古部落的款降,如何安置、往哪安置又是一件難題。延綏鎮自己都吃不飽飯,哪還有餘力養活蒙古部落?

  方華問道:「請教撫台,這前來款降的北虜源自哪個部落?首領是誰?人馬多寡?戰兵幾何?家眷幾何?」

  朱童蒙語焉不詳:「有兩股北虜請降,一股來自喀喇沁,首領叫赤哈兔,聲稱有精騎一千,另一股來自鄂爾多斯,首領不詳,聲稱有精騎八百。」

  看樣子,朱童蒙根本就沒核實情況,也不了解情況,只能引用北虜的原話。按慣例,北虜定會誇大其辭,各自很可能只有四五百人馬。

  方華略一思索,說道:「北虜引入黃教後,志氣日衰,俺答汗之後再無英主,各部紛爭不已。如今北虜偽汗虎墩兔橫暴貪婪,各部離心離德。

  「建奴崛起於遼東,危及察哈爾部。虎墩兔無力與之爭鋒,只得向西討些便宜,領察哈爾部不時侵擾右翼各部。

  「兼之去年乾旱,河套遭災,牛羊人馬死者無數。此刻北虜來降,應是誠心歸順。所來人馬經歷過去年的災荒,活下來的必為精銳,若能為我所用,則可為延綏鎮添一勁旅。」

  「方生所言極是,」朱童蒙贊道:「然僚屬多反對,延綏鎮與套虜經年戰鬥,近來從未有一下子來一千騎款降的。且總兵正在領兵平定民亂,鎮城空虛,若是套寇使詐,將奈之何?」

  方華不禁愕然,延綏鎮號稱九邊精銳,編制官兵五萬多人,難道已經抽不出兵馬防備套寇了?楊肇基領兵鎮壓民變,最多也就帶兩個營五六千兵馬,其餘營兵呢?

  他不好追問朱童蒙,慨然應道:「兵法雲,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與其猶疑揣測,不如潛出邊外調查。晚生不才,願請纓前往邊外探察敵情。」

  「呃,」朱童蒙沉吟道:「方生勇於任事,真乃國之棟樑。老夫便派一隊標兵護你周全。」

  「撫台,若出動官軍,恐怕驚動北虜。莫如讓晚生喬裝打扮成馬商,混入敵營偵察,更易獲取實情。」

  「壯哉!方生敢想敢做,倒讓老夫想起了當年遼東之行。也罷,就按你說的來,需錢需物,儘管跟老夫提。」

  ……

  方華沒有官職,地方督撫也無權授官。朱童蒙按照邊鎮盛行的做法,給了方華一個「撫標效用武生」的身份,差委他出邊偵察。

  天不湊巧,邊鎮下起了雪。去年大旱,這場雪終於可以滋潤乾枯的大地。方華也非常積極,很快返回歸德堡召集人手。

  歸德堡編制官兵四百九十一名,實際在位只有六成左右。除軍戶外,還有民戶、官戶、匠戶、馬戶等,有人口兩三千人。這裡民風剽悍,很容易就能拉起一支隊伍。

  方華沒有找操守劉業洪,免得他插手此事,事後爭功。他第一時間拜訪岳父薛國慶,請他出謀劃策。

  薛國慶看著巡撫親筆的札付,眼睛都瞪直了,說道:「哥兒好膽色,竟能博得撫台的信任。這是樁極好的差事,咱們只需弄清韃子的虛實,便可完功。事後論功行賞,哥兒必得保舉,不用等會試就能先授官職。」

  「撫台亦有意促成此功。岳丈想想,撫台是閹黨,不安於位,若能招撫韃子,便是大功一件,說不定就可以保住他的烏紗帽。」

  薛國慶沉吟片刻,嘆道:「我們邊軍與韃子本是世仇,但自隆慶和議以後,常有韃子來降。那時國力尚算強盛,糧餉尚算充足,有餘力安置韃子。久而久之,他們與邊軍相安無事,改漢姓,著漢服,不少人做了邊軍,做了武將,幫著邊軍打韃子,驍勇敢戰。

  「去年邊外大旱,牧草枯黃,牛羊死了十之六七。偽汗虎墩兔索取無度,向各部橫徵暴斂,此刻若有小部落款降,當是實情。只是,招降不難,難的是如何安置他們。」

  薛國慶常去邊外販馬,所見與方華略同。方華說道:「我已向撫台提議,遴選韃子精銳充巡撫標兵。撫台很感興趣,似有此意。」


  晚明軍隊主力是營兵,可以野戰,但戰鬥力不強,但凡突擊、抄襲、決戰、斷後等關鍵戰鬥,必須另選精銳。武將靠的是家丁,督撫靠的是標兵。

  萬曆以前,國力尚算強盛,延綏巡撫一度有兩個撫標營。之後國力衰退,糧餉緊缺,延綏撫標營裁至一個,編制官軍一千八百三十三名,馬騾駝一千五百九十五匹。

  既是巡撫的親兵,撫標營缺額情況不像邊堡那樣嚴重,但肯定不滿編。糧餉供應上,朱童蒙也自會向撫標營傾斜。

  薛國慶笑道:「要是換了其他人做巡撫,必不敢用韃子做標兵。閹黨膽子大,敢幹事,朱童蒙更有勇名。哥兒,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我聽候你的差遣。」

  方華還是第一次帶隊出邊,經驗不足,說道:「撫台的意思是趕早不趕晚,我打算三天後就出發,岳丈能召集多少幫手?」

  薛國慶也清楚朱童蒙急於建功的心思,對道:「邊外沒有王法,一則靠武力,二則靠信義。此次又要深入韃子營帳探察,就要準備與韃子野戰,沒有三四十人不能成行。哥兒走的急,我這邊只能尋個十幾、二十人,都是弓馬嫻熟的好手。若是放寬些,也能從堡里尋些幫手。」

  方華略一沉吟,說道:「那就請岳丈尋二十人,我有撫台的札付,沿途可以調遣夜不收,人馬上倒也足夠了。」

  「哥兒記得,乾糧和馬料是最要緊的,至少要帶足半月之數,錢倒是其次的。」

  「能否請岳丈準備乾糧,我來付銀錢。」

  「可以,那我就按四十人、六十匹馬準備,先備上半個月的乾糧、馬料。」

  「好。」

  二人商量過出邊的細節,薛國慶試探著說道:「姐兒回門,說起太平聖教之事,我們全家都很誠敬,在姐兒門下做了初弟子。能否請哥兒抽空給咱們家受洗?」

  「可以。」

  薛國慶偷眼看了下方華,復又問道:「聽說邢川已經做了首義法師,我雖然上了年紀,但也頗有武力,弓馬嫻熟,精通虜情。哥兒能否也給咱封個法師?咱雖是馬戶,手下也頗有些驍勇死士。」

  方華也有此意,原不準備這麼早就封他為法師。既然薛國慶主動提了,方華也不好駁了他,便說道:「也好,我正需要岳丈這樣的法師。就封你為『勇武法師』,編號地字第一,如何?」

  「謝謝哥兒!」

  「以後咱們都是教友,互相稱教名吧。」

  「哦,那就謝謝聖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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