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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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幕在身後合攏。

  洞內僅剩下張曄粗重的喘息聲。

  張曄背靠濕滑的岩壁,後背受了一掌的地方劇痛難忍。

  然而,他根本沒有時間處理。

  夜遊感知在洞內蔓延開來。

  此洞並不深,往前約十丈左右便是盡頭。

  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室,頂部有一道斜斜的裂縫,灰白的天光從上方漏下,勉強照亮了室內。

  一個木盒被放在角落,盒面落了厚厚的一層灰。

  張曄向前走去,隨後蹲下身,打開了木盒。

  三枚黑色長釘放在上面。

  釘長一寸,通體漆黑如墨,釘尖並非普通金屬顏色,而是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澤,好似淬過某種特殊的物質。

  張曄伸手去拿。

  指尖剛觸碰到釘子,一股尖銳的刺痛襲來!

  那釘子仿佛是活物,竟主動從他指尖吸走了一絲氣血。

  【系統提示】

  【獲得關鍵物品:破煞釘(3/3)】

  【物品描述:九菊派秘製法器,原為鎮壓陰煞地脈所用,後經邪法改造,轉為破罡利器。釘身刻有『汲血破煞』符文,使用時需以使用者氣血激活】

  【特性:專破陰煞罡氣,可無視凝罡境以下護體罡氣,對凝罡境罡氣有極強穿透效果】

  【警告:使用後將造成嚴重反噬。單次使用消耗氣血上限50%,並導致經脈局部損傷(約20%)。十二個時辰內不可重複使用】

  【系統備註:此物兇險,非絕境勿用】

  果然和沈鶴鳴筆記里描述的一樣。這東西能夠破罡,但代價極為巨大。

  氣血消耗一半,經脈還要受損。

  在眼下這種局面,用一次就等同於把自己推向更危險的境地。

  他將三枚釘子收進內袋,突然發現盒子裡有一封信。

  張曄立刻將信打開,只見上面寫著。

  「後來者。」

  「破煞釘共有九枚,我只偷出三枚。其餘六枚仍在虹口道場地下密室,嵌在那尊三眼八臂邪像胸口。我懷疑是九菊派以陰煞凝聚的『錨點』,用於接引某種東西。」

  「此釘雖能破罡氣,但反噬極重。我逃回國術館後,曾用一枚試驗,釘身需吸足氣血方能激活。我以養勁巔峰修為催動一釘,破開了趙永年書房外的陰煞屏障,但也因此氣血虧空三月,經脈淤塞至今未愈。」

  「切記,不可輕用。」

  看到此處,張曄心頭猛地一緊。

  他接著往下讀。

  「追殺你人,並非純粹人類。」

  「我初入國術館時,曾隨同教習前往紫金山勘察地脈。在北麓一處廢棄礦洞的深處,我們見到了一池『黑水』。」

  「那並非是水,而是液態陰煞,濃稠得如同漿液,池中漂浮著一具人形,或者說,曾經是人形之物。它胸口嵌著一顆金色晶體。當時我們不知那是何物,教習下令封鎖消息,嚴禁外傳。」

  「後來我前往東洋虹口道場交流,在道場地底見到了同樣的金色晶體,只是尺寸小很多。道場教習酒醉後透露,那是『魂核』,是九菊派煉製『長生容器』的核心。」

  「所謂容器,是將活人用陰煞浸泡三十年,煉去神魂,只留下軀殼。再以秘法將魂核植入,便能夠承載他人意識。一具容器可存世六十年左右,期間意識能夠隨時切換,也可分裂出數道『分身』,種入他人體內。」

  「藏書樓那個看守,僅僅是它的一道分身。真正的本體,一直在紫金山那池黑水裡浸泡著。」

  「我逃回國術館後,曾偷偷跟蹤過它。它每隔一段時日,必定會返回一次紫金山。分身脫離本體過久,魂核會衰竭。它每次回去,都是為了『補充』。」

  「母巢的位置,就是紫金山北麓那個廢棄礦洞。洞口當年被我們用亂石封死。」

  「後來者,你若能夠走到這一步,務必記住。」

  「不要與它的分身正面硬拼。分身被毀,它隨時可以更換一具。只有毀掉母巢里的本體,擊碎那顆金色魂核,所有分身才會一同消亡。」

  「魂核堅硬無比,尋常刀劍難以損傷。唯有破煞釘,釘尖淬過『陽金』,專門克制陰煞凝聚之物。用釘去刺它的魂核。」


  「我死後,請將我的遺骨沉入這瀑布下的深潭。我不願曝屍荒野,更不願骸骨落入九菊派之手,被煉成陰煞材料。」

  「做完這些,若你還有餘力……前往東洋虹口道場,把剩下六枚釘子也取出來。毀掉那尊邪像。」

  「這世道太過黑暗,總要有人為之舉著火把前行。」

  「哪怕只能照亮三尺距離。」

  落款:沈鶴鳴,民國十六年臘月廿三。

  原來如此。

  怪不得那東西在水下動作僵硬,怪不得它被程硯打臉時會愣住,怪不得它說「毀去一件器物罷了」。

  因為它實實在在只是一具器物。

  一具被遠程操控的傀儡,一個承載著紫金山深處某個老怪物意識的皮囊。

  張曄站起身來,將那封信塞進懷中。

  「沈師兄,」他低聲說道,「你的話,我記住了。」

  「深潭我會去的。釘子我也會取。」

  「但在此之前——」

  張曄發現盒子旁邊放著一把武士刀。

  他伸手握住了那柄武士刀,從地上撿了起來。

  張曄反手將刀插在腰後。

  做完這一切,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石室。

  轉身,沖向洞口。

  水幕被撞開的瞬間,轟鳴聲、罡氣爆裂聲、程硯嘶啞的吼聲,一股腦兒灌進耳朵里。

  洞外的景象令張曄心裡一沉。

  程硯跪在地上。

  他的右腿膝蓋以下已然缺失,斷口之處血肉模糊,骨茬刺出。

  左臂以一種怪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也已折斷。

  身上衣物完全變成了血衣。

  然而,他仍在動彈。

  他用僅剩的左腿和完好的右手支撐著身體,一點一點地,試圖將自己從地上「拔」起來。

  在他前方幾步開外,那道藏青色的身影佇立著。

  其狀態同樣悽慘。

  右肩處有一個碗口大小的血洞,黑色的血液仍在往外滲出,整條右臂軟綿綿地垂著,顯然已經報廢。

  胸口也有幾道深深的拳印,護體罡氣稀薄得幾乎難以看見,藏青色長衫破碎成了布條。

  但與程硯相比,它的情況要好太多了。

  此刻,它正抬起完好的左手,五指彎曲如鉤,掌心血光凝聚成一個旋轉的黑色漩渦。

  漩渦中心傳出吸力,程硯身上那些傷口流出的鮮血,竟化作絲絲血線,朝著那漩渦飄去!

  它正在抽取程硯的血!

  「燃血丹所燃燒殆盡的氣血……倒也頗為精純。」分身的聲音透著一種近乎愉悅感,「吸乾你,我的傷勢能好個三成。」

  程硯抬起頭,臉上滿是鮮血,雙眼卻亮得驚人。

  「吸……」他咧開嘴,牙齒都被血染紅了,「吸你……娘……」

  他猛地一掙!

  僅剩的左腿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整個人如瀕死的野獸般撲了起來,右手緊握成拳,拳頭上那層赤紅色的氣血火焰已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但他還是狠狠砸了出去。

  砸向分身的胸口。

  分身嗤笑一聲,左手一翻,黑色漩渦迎上了拳頭。

  噗。

  悶響傳來。

  程硯的拳頭砸進漩渦里,仿佛砸進了泥潭。漩渦瘋狂旋轉,將他拳頭上最後那點氣血火焰盡數吞噬、絞碎。

  接著漩渦擴張,順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嘶啦——

  程硯右臂的衣袖瞬間化為飛灰,手臂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發黑,好似被抽乾了所有水分。

  「程硯——!!!」

  張曄的吼聲炸響。

  他衝出水幕的瞬間,右手已從懷裡掏出一枚破煞釘。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都沒有瞄準。

  全憑一股本能,一股從胸腔里炸開的暴怒所催生的本能,他全身氣血轟然奔騰,朝著右臂洶湧而去!


  破煞釘的釘身瞬間變得滾燙。

  那些刻在表面的細密符文一層層亮起,從漆黑變為暗紅,再從暗紅轉為熾金。釘尖那點暗金色光澤膨脹、燃燒,化作一點刺目的金芒!

  張曄甩動手臂。

  破煞釘脫手而出。

  快到只剩下一道金色的細線,在昏暗的天光里一閃而過。

  分身猛地轉過頭。

  它看見了那道金線,金色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驚駭之色。

  它想要躲避。

  但破煞釘太快了。

  快到它剛生出躲避的念頭,金線已經釘進了它左肩。

  噗嗤!

  釘身完全沒入,只留釘尾在外。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下一刻。

  分身的左肩炸開。

  並非血肉橫飛的那種炸裂,而是像一塊被燒透的炭,從內部崩散成無數黑色的粉末。

  粉末中混雜著絲絲金芒,那是破煞釘的陽金之力在灼燒陰煞。

  「啊啊啊——!!!」

  分身發出悽厲得不像人聲的慘叫。

  它踉蹌著後退,左手捂住左肩的傷口,但黑色的粉末混著粘稠的黑血依舊從指縫間狂涌而出。它周身的陰煞罡氣徹底崩潰,藏青色長衫無風自動,獵獵作響,露出下面那具已經開始「融化」的軀體。

  皮膚在起泡、破裂,流出黑色的膿液。肌肉在萎縮、乾枯,像脫水的樹皮。那雙金色的瞳孔劇烈顫抖,光芒忽明忽暗。

  「破煞釘……你竟敢……用破煞釘……」它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反噬……你也會死……」

  張曄沒有理會它。

  他沖向程硯。

  程硯已經倒在地上,右臂徹底變成了焦黑色。

  胸口雖然還在起伏,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渙散。

  張曄跪在他身邊,手忙腳亂地去摸他頸側。

  還有脈搏。

  「程硯!程硯!」張曄壓低聲音呼喊他,「撐住,我帶你走!」

  程硯的眼珠動了一下,焦距艱難地聚攏,落在張曄臉上。

  他嘴唇翕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釘……子……」

  「用了。」張曄快速說道,「它兩條胳膊都廢了,我們走。」

  他想把程硯抱起來,但手剛碰到程硯的身體,就感覺不對勁。

  太輕了。

  燃血丹的藥效早就過了,現在的程硯,真的是油盡燈枯。

  別說戰鬥,能不能活過今天都是個問題。

  「走……」程硯又說了一個字,然後猛地咳嗽起來,咳出來的全是黑色的血塊。

  張曄咬咬牙,一把將程硯背到背上,用撕下來的布條草草固定。然後他轉身,看向那個還在慘叫的分身。

  分身已經跪在了地上。

  它的傷口正在不斷擴大,黑色的粉末不斷飄散。

  它的軀體像蠟一樣融化,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

  可它還沒死。

  那雙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張曄,那目光里的怨毒濃郁得幾乎要滿溢而出。

  「你……逃不掉……」它聲嘶力竭地說道,「我的本體定會前來……」

  張曄面無表情地看著它。

  隨後,他彎下腰,從地上拾起一塊石頭。

  他掂量了一下石頭的重量。

  緊接著,他猛地甩臂將石頭砸了過去。

  石頭砸在分身的臉上,瞬間砸斷了它的鼻樑,還徑直砸進了它那張正在融化的嘴裡。

  分身的慘叫戛然而止。

  它瞪大眼睛望著張曄,似乎難以置信這個人會在這種時候做出這般舉動。

  張曄並未再看它一眼。

  他背著程硯,轉身朝著水潭飛奔而去。

  身後傳來分身體徹底崩散的聲響,好似一堆濕柴被點燃,噼啪作響,隨後便歸於寂靜。


  然而,張曄心裡清楚,那東西並未真正死去。

  僅僅是一具分身被摧毀罷了。

  真正的敵人,依舊潛藏在紫金山深處。

  他縱身一躍,跳入了水潭。

  冰冷的河水瞬間將他淹沒。

  張曄朝著下游奮力游去,腦海中唯有一個念頭——

  前往紫金山。

  毀掉母巢。

  要在那東西修復傷勢,派出下一具分身之前。

  要在他被破煞釘的反噬徹底拖垮之前。

  拼上一把。

  賭他手裡剩下的兩枚釘子,足夠派上用場。

  【系統提示】

  【破煞釘使用反噬生效】

  【當前氣血:10.5/21(-50%)】

  【經脈損傷:左臂經脈淤塞度上升至78%,右臂經脈出現局部斷裂(19%)】

  【警告:氣血持續流失中,請儘快療傷】

  張曄並未去看提示。

  他緊咬著牙關,在冰冷的河水裡,朝著下游的黑暗處拼命游去。

  背上之人的氣息愈發微弱。

  但他絕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他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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