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閘口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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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碼頭此刻混亂一片,人群推搡哭喊,無生教道人倒在血泊里呻吟。

  老周頭被張曄扶到一旁,黑龍幫的混混們握著刀斧進退兩難。

  就在這亂糟糟的當口。

  「咻!」

  一聲尖銳哨響從西邊蘆葦盪方向撕裂空氣,直刺耳膜。

  那聲音又短又急,像是鐵皮哨子被人死命吹響,在江面上拖出長長的尾音。碼頭上所有人動作都頓了一下,連法壇上掌燈使念咒的嘴皮子都停了半拍。

  張曄猛地轉頭。

  江堤西側,蘆葦盪邊緣,二十多條黑影正衝出來。

  打頭的是個右腿拖地的跛腳漢子,褲腳沾滿泥漿,跑起來身子往左歪斜,卻快得像條受驚的泥鰍。他身後跟著二十多個黑衣漢子,兩人一組,肩扛木槓,槓下懸著沉甸甸的箱子。

  木箱在日頭下反著烏光,箱側用硃砂漆著八瓣菊花紋,鮮紅刺目。

  正是九菊派的軍火箱。

  他們沿著江堤狂奔,方向明確。往西,往廢棄的舊閘口。

  「攔住他們!」

  法壇上,掌燈使那張蠟黃的臉瞬間扭曲,三角眼裡爆出凶光。他左手銅燈高舉,青火呼地竄起半尺,右手從袖中掏出一串銅鈴,死命搖晃。

  「鐺啷鐺啷鐺啷!」

  鈴聲響得雜亂急促,像是催命。

  可跛腳漢子根本沒停。

  他甚至沒往法壇這邊看一眼,只顧埋頭往前沖。黑衣漢子們跟著他,木槓壓在肩上咯吱作響,腳步踏在石板路上咚咚悶響,像一群趕著投胎的鬼。

  掌燈使嘴皮子飛快翕動,咒文從齒縫裡擠出來,又急又密。

  法壇底下那層杏黃布嘩啦一聲被血光頂起,暗紅色的紋路像活過來般蠕動,紅光順著壇柱往下淌,滲進石縫,朝著西邊閘口方向蔓延。

  遠處,廢棄的盛海舊閘口傳來咔噠一聲。

  很輕,但在突然靜下來的碼頭上,每個人都聽見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咔噠,咔噠,咔噠。

  聲音越來越密,像生鏽的齒輪被人強行擰動,帶著鐵鏽摩擦的澀響。閘口那座三丈高的水泥閘身微微震顫,閘頂攀著的青苔簌簌往下掉,閘門正中那隻鏽成黑褐色的鐵牛雕像,眼窩裡竟滲出一絲暗紅的光。

  「鐵牛機括動了!」

  貨棧頂上,鄭陽臉色驟變。

  他再不等了。

  右腳在瓦檐上一蹬,整個人像只俯衝的鷂鷹,從三丈高的貨棧頂直撲而下。深灰短打在風裡獵獵作響,落地時雙膝微屈,卸去衝力,腳下石板咔嚓裂開兩道細縫,濺起的灰塵還沒散開,人已竄出三丈遠。

  直撲跛腳漢子。

  二十步距離,鄭陽只用了兩次呼吸。

  跛腳漢子察覺身後風聲,猛地回頭,右手已從腰間抽出柄短刀,刀身狹長,刃口泛著藍汪汪的光。淬了毒。

  可鄭陽的拳頭更快。

  沒有花哨起手,沒有蓄力呼喝,就是簡簡單單一記直拳,從腰側鑽出,走直線,砸向跛腳漢子胸口。

  拳面擦過空氣,發出嗤的輕響。

  跛腳漢子橫刀格擋。

  「當!」

  拳頭砸在刀身上。

  不是金屬碰撞的脆響,是沉悶的,像鐵錘砸實木的悶響。短刀刀身嗡地劇震,跛腳漢子只覺得虎口一麻,刀差點脫手,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推得踉蹌後退。

  右腿的破綻徹底暴露。

  鄭陽根本不給喘息機會,左腳踏前,身子前傾,右拳收,左拳出。

  還是直拳,但角度刁了三分,砸向跛腳漢子右肩。

  跛腳漢子咬牙,左手並掌,掌緣泛起一層不正常的青黑色,迎著拳頭拍過去。

  拳掌相接。

  「嘭!」

  氣勁炸開,兩人腳下石板咔嚓裂開蛛網狀的紋路。

  鄭陽肩膀一晃,左肩衣衫嗤啦裂開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膚上浮現一道黑痕,像被墨筆狠狠劃了一槓。黑痕周圍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青,發皺。


  陰煞掌力。

  和張曄體內殘留的,同源同宗。

  跛腳漢子更慘,整個人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個跟頭,重重摔在江堤邊緣,右肩軟塌塌垂下,顯然肩骨碎了。

  他張嘴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可這人夠狠。

  摔在地上不到一息,左手撐地,竟又搖搖晃晃站起來,拖著廢掉的右臂,死死盯著鄭陽。

  「鄭館主,好拳。」

  他咧嘴笑,滿嘴是血。

  鄭陽沒理他,轉頭看向張曄,聲音炸雷般響起:「閘口!不能讓他們開閘!」

  張曄早已動身。

  在鄭陽撲出去的同一刻,他已沖向那些抬箱子的黑衣漢子。

  最前面一組兩人,左邊的是個刀疤臉,右邊的是個禿頭。兩人見張曄衝來,同時松槓,木箱哐當砸在地上。刀疤臉從後腰抽出柄砍刀,刀刃足有兩尺長,在日光下泛著森白寒光。

  「滾開!」

  刀疤臉吼著一刀劈下。

  刀風凌厲,帶著江水的濕腥氣,直劈張曄左肩。

  張曄沒硬接。

  他左腳向左踏半步,身子側滑,刀鋒擦著制服前襟划過,嗤啦割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汗衫。

  刀勢用老,刀疤臉手腕一擰,想橫削。

  可張曄的動作比他快一線。

  側滑的左腳剛落定,右腳已蹬地前沖,整個人像張拉滿的弓突然松弦,撞進刀疤臉懷裡。右肘自下而上,劃出一道短促弧線,肘尖砸在刀疤臉小腹丹田偏下半寸處。

  《鎮岳拳》殺招,鎮岳沉肘式。

  肘尖觸及皮肉的瞬間,張曄丹田那股溫熱氣息順臂而上,透過肘部滲進去。

  「呃!」

  刀疤臉眼珠暴凸,整個人像蝦米般弓起來,砍刀脫手,哐當掉在石板上。他沒暈,但渾身篩糠似的抖,臉色從紅轉白,再轉青,最後哇地吐出一灘腥臭的黑水。

  黑水落地,竟嗤嗤冒著白煙。

  那是陰煞氣息被拳勁逼出體外的跡象。

  張曄沒看結果,身子一矮,躲過禿頭漢子砸來的木槓,右手探出,五指如鉤扣住禿頭手腕,一擰一拉。

  咔嚓。

  腕骨折斷的脆響。

  禿頭慘嚎,張曄左拳已砸在他喉結下方三寸處。不致命,但足夠讓他癱軟在地,半天喘不上氣。

  兩個呼吸,放倒兩人。

  可張曄胸口那股悶痛又來了。

  像有根燒紅的鐵釺插在肋骨縫裡攪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喉嚨發甜,他咬牙咽下去,嘴裡滿是鐵鏽味。

  不能停。

  第三組黑衣漢子已衝到閘口前五丈。

  閘口的咔噠聲越來越急,鐵牛雕像眼窩裡的紅光已亮得像兩盞小燈籠,閘身震顫,頂上灰塵簌簌往下落,閘門正中裂開一道縫。

  一寸寬,黑黝黝的,像張開的嘴。

  「開閘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

  張曄咬牙前沖。

  可身後突然有風聲。

  他不用回頭,夜遊天賦在瞬間催動。陰神離體,像道影子側飄半步,看清身後偷襲者的動作。

  是個方臉漢子,右拳握緊,拳骨突出,正砸向他後心。

  陰神干擾,方臉漢子氣息微亂,拳勢偏了半寸。

  就這半寸,張曄身子左擰,讓過後心要害,拳頭擦著他右肋划過,衣衫被拳風撕裂。他順勢轉身,右拳自腰側鑽出,走弧線上揚,正中方臉漢子下巴。

  「砰!」

  方臉漢子仰頭倒飛,摔在地上不動了。

  腦海中,系統面板無聲浮現。

  夜遊天賦熟練運用:干擾敵方氣息,輔助閃避成功。

  《鎮岳拳》實戰熟練度加三。

  當前熟練度:入門四十八槓一百。

  提示:天賦與拳法聯動效率提升。


  張曄喘了口氣,肋下疼痛更劇,額角冷汗涔涔。

  他抬眼,閘口裂縫已開到三寸寬。

  第四組,第五組黑衣漢子正把木箱往裂縫裡推。箱底裝了滾輪,推起來隆隆作響。

  就在此時,碼頭上的混亂突然變了風向。

  郭匡帶著二十多個黑龍幫混混,沒去圍攻張曄和鄭陽,反倒沖向了那幾個還在搶百姓財物的無生教道人。

  「都給老子住手!」

  郭匡吼著,一斧劈翻一個正扯婦人耳環的瘦高道人。斧刃從肩胛骨劈進去,斜著切到胸腔,血噗地噴出三尺高。

  那道人瞪著眼倒下,手裡還攥著帶血的銀耳環。

  其他混混一擁而上,刀斧齊下,眨眼間把剩下三個道人砍翻在地。血泊蔓延,杏黃道袍染成暗紅色,在日光下刺眼得很。

  法壇上,掌燈使的咒文戛然而止。

  他盯著郭匡,三角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怨毒:「郭匡!你。」

  「我什麼我?」

  郭匡甩了甩斧頭上的血,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掌燈使,你們無生教撈錢撈過頭了。水會捐收了,願力抽了,還當眾搶東西?真當碼頭是你們家炕頭?」

  他說話時,身子側對著法壇,腰間那截短褂下擺被江風吹起一瞬。

  張曄眼尖,看見他褲腰帶上別著枚徽章。

  銅製,拇指大小,圖案是交叉的軍刀與錨。奉軍的海軍徽記。

  雖然只一閃而過,但張曄看得清清楚楚。

  奉軍。

  黑龍幫果然和奉軍勾著。

  而此刻,郭匡帶著人砍翻無生教道人,表面是主持公道,實則是趁機清理知道太多的眼目。無生教和九菊派雖合作,但互相提防,現在九菊派的軍火要運走了,無生教這些人就成了累贅。

  正好借刀殺人。

  碼頭上百姓全懵了。

  他們看著黑龍幫的人砍翻無生教道人,又看著巡江吏張曄在閘口前搏殺,再看著法壇上掌燈使那張扭曲的臉,只覺得腦子不夠用。

  這水會,到底誰跟誰一夥?

  張曄沒空細想。

  閘口裂縫已開到五寸寬,足夠木箱推進去了。第六組黑衣漢子正把箱子往裂縫裡塞,箱輪卡在門檻上,兩人死命往裡推。

  他咬牙前沖。

  胸口悶痛像要炸開,每一次邁步都牽扯著肋下傷處,喉頭那股甜腥味壓不住,嘴角已滲出血絲。

  可腳步沒停。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第五組黑衣漢子聽到腳步聲,同時轉身,從腰間抽出短刀。

  兩人一左一右,刀光交錯封住前路。

  張曄前沖之勢不減,在刀光臨身前剎那,身子突然下蹲,右腿貼地掃出。

  「掃堂腿?」

  左邊漢子冷笑,躍起避讓。

  可他剛躍起,張曄掃出的右腿突然變向,腳尖點地,身子借力彈起,整個人像根彈簧般撞進右邊漢子懷裡。

  那漢子根本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胸口一悶,張曄的右肘已砸在他心窩。

  鎮岳沉肘式再出。

  「噗!」

  漢子噴出口血,軟軟倒下。

  左邊漢子落地,刀已劈下。

  張曄來不及起身,左手撐地,右腿向上蹬出,腳底板踹在漢子手腕上。

  咔嚓。

  腕骨斷裂聲。

  短刀脫手飛起,張曄翻身躍起,凌空接住刀柄,反手一刀背砸在漢子後頸。

  漢子哼都沒哼,撲倒在地。

  張曄拄著刀喘氣,眼前發黑,胸口像風箱般起伏。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滿手是血。

  傷太重了。

  從騾子灣夜探到現在,連番搏殺,體內異種勁力雖初步融合,但經脈淤結未消,每一次全力出手都是透支。

  可閘口裂縫已開到八寸。

  最後一組黑衣漢子正把箱子往裡推,箱身已進去大半。


  法壇上,掌燈使突然發出尖銳厲笑。

  他不再理會郭匡,雙手捧起銅燈,嘴裡念咒聲陡然拔高,像鬼哭。銅燈里的青火轟地竄起三尺,火光映著他那張蠟黃扭曲的臉,宛如惡鬼。

  法壇下,陣紋紅光暴漲。

  血光像潮水般湧向西邊閘口,鐵牛雕像眼窩裡的紅光驟亮,閘身震顫加劇,裂縫嘎吱嘎吱向兩側擴張。

  九寸,一尺,一尺二。

  「攔住他!」

  鄭陽的吼聲傳來。

  他正和跛腳漢子纏鬥,那漢子右肩廢了,左手卻異常狠辣,陰煞掌風鋪天蓋地,逼得鄭陽一時脫不開身。

  張曄咬牙,提刀前沖。

  可剛邁出兩步,胸口劇痛炸開,眼前一黑,單膝跪倒在地,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血濺在石板上,鮮紅刺目。

  腦海里系統面板瘋狂閃爍。

  警告:經脈淤結加重,氣血衝突加劇。

  當前狀態:重傷。肋骨骨裂,內腑震傷,陰煞侵蝕。

  建議立即停止戰鬥,調息療傷。

  停?

  張曄抬頭,看向閘口。

  裂縫已開到一尺五,足夠一人側身通過。最後一箱軍火已被推進去,黑衣漢子轉身就要往裂縫裡鑽。

  一旦他進去,閘門徹底打開,軍火順潛道運走,之前所有努力全白費。

  碼頭這幾千百姓的願力被抽乾,生氣被奪,往後不知多少人要病倒死去。

  前身那條命,宋老頭爺孫的恩,老周頭孫子的下落,鄭陽的信任。

  全壓在這一刻。

  張曄撐著刀柄,搖搖晃晃站起來。

  他閉上眼。

  意識沉入黑暗,夜遊天賦催動到極致。陰神離體,不是干擾,不是偵查,而是像張大網,罩向閘口方向。

  三十丈範圍內,所有氣息清晰浮現。

  黑衣漢子的呼吸急促中帶著得意。

  鐵牛雕像眼窩裡的紅光帶著機械的冰冷。

  陣紋血光流轉的軌跡,像血管般密密麻麻。

  還有。

  閘門裂縫深處,那股陰冷,污穢,帶著東洋咒術氣息的波動,正從潛道深處湧上來,與陣紋血光呼應。

  那就是驅動鐵牛機括的核心。

  張曄猛地睜眼。

  他扔了刀。

  雙手垂在身側,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脊背微微弓起,像頭蓄勢待發的豹子。丹田處,那股溫熱氣息不再順經脈流轉,而是像被點燃的油,轟然炸開,湧向四肢百骸。

  所過之處,經脈像被烙鐵燙過,劇痛鑽心。

  可力量也來了。

  《鎮岳拳》的心法在腦海中流淌,那些文字,圖譜,運勁關竅,像刻在骨子裡般清晰。鎮岳樁的沉穩,開山式的剛猛,攔江式的刁鑽,定海式的綿長。

  還有剛剛解鎖的,破煞。

  「喝!」

  張曄低吼一聲,右腳蹬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出。

  不是直線,是弧線。

  避開黑衣漢子阻攔,繞開地上散亂的木箱,在閘口前兩丈處突然變向,左腳點地,身子凌空旋起半圈,右拳後拉,蓄滿全身勁力。

  拳頭表面,皮膚下青筋暴凸,骨節咯咯作響。

  那不是普通氣血,是融合了異種勁力,經《鎮岳拳》心法錘鍊過的,帶著鎮煞破邪本份的拳意。

  黑衣漢子察覺不對,轉身抽刀。

  可刀剛抽出一半,張曄的拳頭已到。

  不是砸向他,而是砸向閘門裂縫正中,那隻鐵牛雕像的左眼!

  拳風撕裂空氣,發出嗚的厲嘯。

  拳面觸及鐵牛眼的剎那。

  「鐺!!!」

  洪鐘大呂般的巨響炸開。

  以拳頭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爆散,震得閘頂灰塵如雨落下。鐵牛雕像左眼那道紅光噗地熄滅,整個雕像表面咔嚓咔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陣紋血光驟然一滯。

  閘身震顫停了。

  裂縫擴張的嘎吱聲戛然而止。

  法壇上,掌燈使手裡的銅燈嘭地炸開,青火四濺,燙得他慘叫一聲,雙手皮開肉綻。壇下陣紋紅光急速黯淡,像被抽乾了血的血管。

  閘口前,黑衣漢子被氣浪掀飛,摔出三丈遠。

  張曄落地,單膝跪地,右拳皮開肉綻,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他抬頭,看向裂縫。

  停在一尺六寸。

  沒再擴張。

  鐵牛雕像左眼徹底暗了,右眼紅光也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閘門,卡住了。

  碼頭上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閘口,看著那個跪在閘前,滿手是血的年輕巡江吏。

  江風吹過,捲起血腥味和香火焦味,撲在每個人臉上。

  法壇上,掌燈使捂著手,死死盯著張曄,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壞了大事。」

  郭匡提著斧頭,看看閘口,又看看張曄,眼神複雜。

  貨棧後,鄭陽一拳震退跛腳漢子,扭頭看向閘口,長長鬆了口氣。

  張曄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

  他轉身,面向碼頭,面向那幾千雙眼睛,開口道。

  「水會,散了。」

  「該還錢的還錢,該放人的放人。」

  他目光掃過郭匡,掃過掌燈使,最後落在西邊蘆葦盪方向。

  「今日起,黃浦江碼頭,沒有水鬼。」

  「只有人禍。」

  話音落下,午後的日頭正烈。

  江面上金光萬點,刺得人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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