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輪迴者空間
林黎光的家是一棟普通的平房。
房子很舊，鐵門鏽跡斑斑，而他也沒精力打理。
更何況，鐵門也不想打理自己。
當林黎光把鑰匙插入鎖孔的時候，鎖芯傳來熟悉的迴響。
「今天第二次被轉動。下午四點五十四分一次，現在是晚上五點四十七分。」
「知道了。」
林黎光進入了家門。
他感覺到，鎖芯很高興——它再次起到了自己的作用。
當他進入家中，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牆壁、天花板、地板——每一寸表面都貼滿了深灰色的隔音棉。窗戶是特製的三層真空玻璃，窗簾厚重得不透一絲光。
玄關處有一個小隔間，林黎光走進去，關上第二道門，這才脫下鞋子，換上他的拖鞋。
只有穿過玄關，才算正式進入家中。
林黎光走過了什麼都沒有的客廳，來到二樓的書房。
書房裡只有一張寬大的書桌和四面牆的書架，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這兒——這裡是他覺得最安靜的地方。
書架上塞滿了書，每一本都是舊的，都被他反覆翻閱過。
新的兩本書被放進了書架里。
林黎光感覺到它們在不安。
「沒事的，以後就熟悉了。」
他拍了拍兩本書，然後感到它們被安慰了下來——這裡的主人接納了它們。
在做完這一切之後，林黎光才看向書桌。
書桌上有一盞檯燈，一個鬧鐘。
檯燈突然自己亮了起來，並且是最合適的亮度。
林黎光按了按書桌，得到了回應：「你比平時晚回來了二十三分鐘。」
「一些小事，有人要跳樓。」
他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檯燈自己關閉了。
而直到這時，林黎光才舒緩了一口氣。
終於安靜了。
家裡，特別是書房裡的的所有物品都是「舊識」。
只有待在這些舊物品旁，林黎光才能感覺到安寧。
忽地，林黎光抬起了頭，看向了鬧鐘。
五點五十八分。
「你今天很安靜。」林黎光說。
鬧鐘的秒針平穩走動，沒有回應。
但林黎光知道，它聽到了。
或者說，整個房間都聽到了。
和外界的物品不同，整個房間裡不需要「迴響」這種被他命名的，低效的信息流。
林黎光和它們之間有深層的連接。
鬧鐘在「觀察」他——就像書桌、地板、整個房子都在觀察他一樣。
它們是他的延伸，也是他的負擔。
林黎光從抽屜中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素描本，上面是一張一張的素描畫。
檯燈自己打開了。
林黎光再伸出了手，鉛筆自動滾到了他的手中。
畫畫和書寫是將無序的信息秩序化的方式，就像為洪水開鑿河道。
和外界想像的不一樣，林黎光的父母沒有給他留什麼錢，他的生活費全靠他的藝術。
筆尖落在紙上，帶動線條的流動。
草叢裡的安眠藥藥瓶、摔碎的手機、圍觀的人群.......
線條在紙上交織、變形，逐漸凝聚成一幅扭曲到什麼都看不出來的畫。
但忽地，林黎光的手一抖，將筆也摔在了地上。
有什麼東西在看他。
不是普通的東西，就好像是畫外的人，看到一幅工筆畫中出現了一個抽象畫，於是在注視著。
不。
不是這樣。
這是假的。
林黎光深吸了一口氣，握住了自己手中的筆，嘴裡念念有詞。
我是林黎光。
我坐在自己的書桌前。
桌面的木紋是松木的年輪，從左向右旋轉了十七圈。
檯燈的光是暖黃色，功率20瓦。
我的呼吸頻率是每分鐘十四次，心跳六十八下。
意識漸漸清晰了。
但也不盡然。
紙上的圖案已經變了——無數隻眼睛出現在了畫上，正在凝視著他。
鬧鐘的指針指向了二十三點一十四分。
林黎光猛地合上本子，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
又嚴重了。
他站了起來，離開了書房，來到了他的臥室中。
臥室中間不是床，而是一個透明玻璃隔間。
裡面只有一張摺疊床，之外什麼都沒有。
林黎光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他必須睡，他的大腦需要休息。
但疲倦卻沒有上來，耳邊的嘈雜更大了。
那個注視似乎更近了，似乎並不好奇，只是在審視這個抽象畫有沒有價值。
停。
停下來。
林黎光咬緊牙關，雙手握拳，指甲陷進掌心。
疼痛傳來——真實的、屬於他自己的疼痛。
我是真的。
我是林黎光，二十四歲，初中的時候打過架，一打七毫髮無傷，喜歡讀書，寫作，沒有朋友。
我喜歡下雨天，想要活下去，看看這個瑰麗的世界，看到更多的東西。
世界是燦爛的，哪怕它讓我痛苦，但我還是想看......
一遍，又一遍，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不知過了多久，洪流才漸漸退去。
林黎光精疲力盡地睜開眼。
靜音室里一片漆黑。他沒有開燈，也沒拉開窗簾，不知道現在幾點，更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恍惚間，林黎光開始口乾舌燥。
他站了起來，準備去喝一杯水，吃點兒東西——他還沒有吃晚飯的。
廚房裡，水杯告訴他：「這是你今天喝的第一杯水，上一次喝水在八個小時前，你應該多喝一杯。」
「閉嘴。」
水杯很委屈。
但林黎光沒有管。
觀察的感覺似乎消失了。
林黎光放下杯子，吃了兩塊巧克力餅乾，回到了書桌前。
但忽地，他的手停住了。
不對。
太安靜了。
不是外在的安靜——他的家從來都很安靜——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凝固的寂靜。
連物品的「迴響」都消失了，就像整個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
林黎光緩緩轉過頭，看向牆上的鐘表。
秒針沒有動。
林黎光看向了自己的手，感到一陣更重的眩暈襲來。
這是他的手，卻又不是他的手。
他感覺到，自己已經不在這個空間了，而是到了另外一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地方。
林黎光忽地明白了。
不是那個存在不看他了。
而是祂的審視結束了，並且確認了選中。
以前的幻覺是他的幻覺，但這一次真的不是他的幻覺。
那安靜只不過是選召的一部分而已。
在林黎光的面前，兩行文字浮現，沒有任何依託，就這麼懸停在虛無中：
【新生的主神序列，你的編號是S-E-000，歡迎進入輪迴者空間】
【請問是否進行序列登記？】
【是/否】
房子很舊，鐵門鏽跡斑斑，而他也沒精力打理。
更何況，鐵門也不想打理自己。
當林黎光把鑰匙插入鎖孔的時候，鎖芯傳來熟悉的迴響。
「今天第二次被轉動。下午四點五十四分一次，現在是晚上五點四十七分。」
「知道了。」
林黎光進入了家門。
他感覺到，鎖芯很高興——它再次起到了自己的作用。
當他進入家中，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牆壁、天花板、地板——每一寸表面都貼滿了深灰色的隔音棉。窗戶是特製的三層真空玻璃，窗簾厚重得不透一絲光。
玄關處有一個小隔間，林黎光走進去，關上第二道門，這才脫下鞋子，換上他的拖鞋。
只有穿過玄關，才算正式進入家中。
林黎光走過了什麼都沒有的客廳，來到二樓的書房。
書房裡只有一張寬大的書桌和四面牆的書架，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這兒——這裡是他覺得最安靜的地方。
書架上塞滿了書，每一本都是舊的，都被他反覆翻閱過。
新的兩本書被放進了書架里。
林黎光感覺到它們在不安。
「沒事的，以後就熟悉了。」
他拍了拍兩本書，然後感到它們被安慰了下來——這裡的主人接納了它們。
在做完這一切之後，林黎光才看向書桌。
書桌上有一盞檯燈，一個鬧鐘。
檯燈突然自己亮了起來，並且是最合適的亮度。
林黎光按了按書桌，得到了回應：「你比平時晚回來了二十三分鐘。」
「一些小事，有人要跳樓。」
他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檯燈自己關閉了。
而直到這時，林黎光才舒緩了一口氣。
終於安靜了。
家裡，特別是書房裡的的所有物品都是「舊識」。
只有待在這些舊物品旁，林黎光才能感覺到安寧。
忽地，林黎光抬起了頭，看向了鬧鐘。
五點五十八分。
「你今天很安靜。」林黎光說。
鬧鐘的秒針平穩走動，沒有回應。
但林黎光知道，它聽到了。
或者說，整個房間都聽到了。
和外界的物品不同，整個房間裡不需要「迴響」這種被他命名的，低效的信息流。
林黎光和它們之間有深層的連接。
鬧鐘在「觀察」他——就像書桌、地板、整個房子都在觀察他一樣。
它們是他的延伸，也是他的負擔。
林黎光從抽屜中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素描本，上面是一張一張的素描畫。
檯燈自己打開了。
林黎光再伸出了手，鉛筆自動滾到了他的手中。
畫畫和書寫是將無序的信息秩序化的方式，就像為洪水開鑿河道。
和外界想像的不一樣，林黎光的父母沒有給他留什麼錢，他的生活費全靠他的藝術。
筆尖落在紙上，帶動線條的流動。
草叢裡的安眠藥藥瓶、摔碎的手機、圍觀的人群.......
線條在紙上交織、變形，逐漸凝聚成一幅扭曲到什麼都看不出來的畫。
但忽地，林黎光的手一抖，將筆也摔在了地上。
有什麼東西在看他。
不是普通的東西，就好像是畫外的人，看到一幅工筆畫中出現了一個抽象畫，於是在注視著。
不。
不是這樣。
這是假的。
林黎光深吸了一口氣，握住了自己手中的筆，嘴裡念念有詞。
我是林黎光。
我坐在自己的書桌前。
桌面的木紋是松木的年輪，從左向右旋轉了十七圈。
檯燈的光是暖黃色，功率20瓦。
我的呼吸頻率是每分鐘十四次，心跳六十八下。
意識漸漸清晰了。
但也不盡然。
紙上的圖案已經變了——無數隻眼睛出現在了畫上，正在凝視著他。
鬧鐘的指針指向了二十三點一十四分。
林黎光猛地合上本子，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
又嚴重了。
他站了起來，離開了書房，來到了他的臥室中。
臥室中間不是床，而是一個透明玻璃隔間。
裡面只有一張摺疊床，之外什麼都沒有。
林黎光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他必須睡，他的大腦需要休息。
但疲倦卻沒有上來，耳邊的嘈雜更大了。
那個注視似乎更近了，似乎並不好奇，只是在審視這個抽象畫有沒有價值。
停。
停下來。
林黎光咬緊牙關，雙手握拳，指甲陷進掌心。
疼痛傳來——真實的、屬於他自己的疼痛。
我是真的。
我是林黎光，二十四歲，初中的時候打過架，一打七毫髮無傷，喜歡讀書，寫作，沒有朋友。
我喜歡下雨天，想要活下去，看看這個瑰麗的世界，看到更多的東西。
世界是燦爛的，哪怕它讓我痛苦，但我還是想看......
一遍，又一遍，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不知過了多久，洪流才漸漸退去。
林黎光精疲力盡地睜開眼。
靜音室里一片漆黑。他沒有開燈，也沒拉開窗簾，不知道現在幾點，更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恍惚間，林黎光開始口乾舌燥。
他站了起來，準備去喝一杯水，吃點兒東西——他還沒有吃晚飯的。
廚房裡，水杯告訴他：「這是你今天喝的第一杯水，上一次喝水在八個小時前，你應該多喝一杯。」
「閉嘴。」
水杯很委屈。
但林黎光沒有管。
觀察的感覺似乎消失了。
林黎光放下杯子，吃了兩塊巧克力餅乾，回到了書桌前。
但忽地，他的手停住了。
不對。
太安靜了。
不是外在的安靜——他的家從來都很安靜——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凝固的寂靜。
連物品的「迴響」都消失了，就像整個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
林黎光緩緩轉過頭，看向牆上的鐘表。
秒針沒有動。
林黎光看向了自己的手，感到一陣更重的眩暈襲來。
這是他的手，卻又不是他的手。
他感覺到，自己已經不在這個空間了，而是到了另外一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地方。
林黎光忽地明白了。
不是那個存在不看他了。
而是祂的審視結束了，並且確認了選中。
以前的幻覺是他的幻覺，但這一次真的不是他的幻覺。
那安靜只不過是選召的一部分而已。
在林黎光的面前，兩行文字浮現，沒有任何依託，就這麼懸停在虛無中：
【新生的主神序列，你的編號是S-E-000，歡迎進入輪迴者空間】
【請問是否進行序列登記？】
【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