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規劃新城藍圖,初遇格物奇才公輸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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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豆已經種下。

  一個月的等待,是一段難熬的時期。

  開荒的熱情褪去,飢餓感重新成為一個現實的問題。

  李恪將僅剩的口糧混著野菜湯,勉強維持著眾人的生命。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他必須讓所有人都有事可做,用對未來的建設來轉移對飢餓的恐慌。

  他自己也不能停下。

  在都督府唯一不漏風的房間裡,李恪鋪開一張粗糙的麻紙。

  這是他能找到的最大的一張紙。

  他在腦海中調出了【梁州全境基礎測繪圖】。

  梁州的地理形態在他的意識里清晰展開,其精度超越了當前時代。

  土豆解決生存問題,而地圖和他的知識將帶來發展。

  他要在這片荒地上,建起一座屬於自己的,超越這個時代的城市。

  他專注於地圖,河流的走向、山脈的分布、土地的肥力、礦產的標註都清晰可見。

  他拿起一根燒過的木炭,開始在麻紙上勾勒。

  他心想,傳統的城市布局太過落後,不僅雜亂,衛生條件也很差。

  他要建的是一座規劃先行的新城。

  木炭在紙上划過。

  一條筆直的線是城市的中軸線。

  橫平豎直的網格狀道路系統在紙上出現。

  「主幹道必須寬敞,至少能容納八馬並行,這對未來的交通至關重要。」

  李恪在心裡默念。

  然後是功能區的劃分。

  他在城市東面靠近河流下游的地方,畫下一個大圈。

  「這裡是工業區。」

  他要把所有的工坊、窯爐都集中在這裡,既方便利用水力,又能將污染控制在下風口,遠離生活區。

  城市的西面地勢較高,環境清幽,他將其規劃為生活區和商業區。

  「住宅區必須和商業區隔開,保持安靜。」

  「還要預留出學校、醫院和公共廣場的用地。」

  北面,他規劃了軍事區。

  營房、校場、武庫,形成獨立的防禦單元。

  供水和排水系統也是關鍵。

  李恪利用地勢高差,設計了一套引上游活水入城,再經由地下管道排出城外的水循環系統。

  這個構想在當時是超前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

  麻紙上,一座新城的藍圖已初具雛形,充滿了秩序感和力量感。

  李恪放下木炭,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藍圖是好的,但現實很殘酷。

  他看著自己被鶴嘴鋤震裂的虎口,想起開荒時眾人手裡那些破爛工具。

  效率太低。

  他想:「我需要更好的工具,更高的效率。也需要能把我的想法變成現實的人。」

  他需要工匠,大量的、有經驗的工匠。

  李恪走出房間,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院子裡,親隨和流民們三三兩兩的坐著,神情萎靡。

  「趙武!」李恪喊道。

  「末將在!」趙武立刻跑了過來。

  「你去把所有人召集起來,問問裡面有誰是木匠、鐵匠、石匠,或者幹過類似活計的,都叫過來。」

  「是!」

  很快,十幾個人被帶到李恪面前,大多面黃肌瘦,沒什麼精神。

  李恪正想開口,院子另一頭突然傳來喧譁和叫罵聲。

  「你這個老瘋子!又拆東西!」

  「一把好好的鋤頭,讓你給拆成幾塊了!這還怎麼用?」

  「天天不干正事,就知道鼓搗這些沒用的玩意兒!」

  李恪走了過去。

  人群中,一個身材幹瘦、頭髮花白的老頭,正被幾個人圍著指責。

  老頭的腳邊,散落著一把被拆解開的鋤頭。


  但他沒理會眾人的責罵,只是蹲在地上,痴迷地看著手裡的卯榫結構,嘴裡念念有詞。

  「角度不對……受力的點應該再往下移一寸……」

  李恪的眼睛亮了。

  他揮手讓眾人散開。

  「都住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管用。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恭敬地退到一旁。

  李恪走到老頭面前蹲下,看著老頭專注的眼神。

  那是一個研究者狂熱的眼神。

  他意識到,這是一個搞技術的人。

  「老丈,你叫什麼名字?」李恪溫和地問。

  老頭這才回過神,看到是李恪,連忙要跪下。

  「草民……草民公輸班,參見殿下!」

  公輸班?

  李恪心中一動,這個姓氏不一般。

  他扶住老頭。

  「你別怕。」李恪指著地上的零件,「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把它拆了?」

  公輸班渾身發抖,以為自己要被懲罰。

  「草民……草民只是覺得,這鋤頭的連接方式不好,人使力的時候,力氣浪費了三成……」

  他越說聲音越小。

  旁邊的流民插嘴:「殿下,別聽他胡說,他就是個瘋子,在長安就因為老拆東西被人打出來,才流浪到這的。」

  李恪心想,這是個天才,一個未被發掘的天才。

  別人看到的是鋤頭,他看到的卻是力學結構和能量損耗。

  這種思維方式,正是他所需要的。

  「你說的沒錯。」李恪開口。

  公輸班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恪沒理會周圍人驚訝的目光,繼續說:「我們的工具確實簡陋,效率太低。開荒是這樣,運土石也是。」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公輸班。」

  「草民在!」

  「我問你,一個人,一次能搬運多少斤的石頭?」

  公輸班想了想,答道:「壯勞力,一次背個百八十斤,頂天了。」

  「好。」

  李恪隨手拿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起來。

  所有人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李恪畫得很簡,幾條線,一個圓,組合成一個誰也看不懂的圖形。

  一個輪子在前面,輪子上方是車斗,車斗後面是兩根長長的把手。

  「這是什麼?」有人小聲問。

  李恪沒回答,他指著地上的草圖,對公輸班說:

  「你看,我們把重物放在車斗里,它的重量,大部分都壓在了這個輪子上。」

  「人只需要在後面抬起把手,往前推就行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樹枝比劃力臂。

  「這兩根把手,做得越長,人抬起來就越省力。這叫槓桿。」

  「有了它,一個普通人,一次輕鬆運走三四百斤的東西,不成問題。」

  李恪畫的,是一輛結構簡單的獨輪車。

  周圍的人聽不明白什麼槓桿、省力。

  但公輸班懂了。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的草圖,乾瘦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的眼睛越睜越大,布滿血絲,呼吸變得急促。

  「輪……軸……」

  「力臂……支點……」

  「天啊……天啊!」

  他嘴裡反覆念叨著這幾個詞。

  突然,「撲通」一聲。

  公輸班雙膝跪地,對著李恪和地上的草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他抬起頭時,臉上已滿是淚水。

  「殿下!殿下您……您是懂我的人啊!」

  「老朽鑽研了一輩子所謂的奇技淫巧,被人罵了一輩子瘋子!從沒人懂我!更沒人能像殿下這樣,一句話就點明了其中的道理!」


  「這不是奇技淫巧,這是真正的道理!是格物致知的道理啊!」

  他抱著李恪的腿,放聲大哭。

  李恪親手將公輸班扶了起來。

  「老丈,你是一位偉大的匠師。」

  李恪認真地說。

  「本王向你承諾,等我們站穩腳跟,我會為你建立一座格物院。」

  「給你最好的材料,最多的幫手,讓你心無旁騖,去研究天下所有器物的道理。」

  格物院!

  公輸班的哭聲停了。

  他呆呆地看著李恪,身體再次顫抖起來。

  「殿下……」

  他哽咽著,再次跪倒在地。

  「老朽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殿下的!老朽願為殿下效死!」

  李恪笑著將他扶起,把畫著草圖的麻紙交給了他。

  公輸班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張麻紙,轉身就沖向工具堆,大喊:「斧頭!我的斧頭呢!我要木頭!我要馬上做出來!」

  李恪看著他跑開的背影,笑了。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目瞪口呆的工匠和流民。

  技術人才有了。

  李恪望向遠方。

  還差一個能治理萬民的經世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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