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 鐵算盤,你到底是哪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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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旺一時沒繞過這個彎來,湊上前追問,「那帝胎界那兩個娃娃你撒手不管了?種子一激活,姬玄荒接了天帝的權柄,頭一刀准砍咱們脖子上!」

  「管,可不是拿腳去管。」吳冬明的眼睛黏在星盤上那條通往帝胎界的絲線上,半天沒挪開,「鐵算盤攔我那一下,有句話說到了根上。我手裡這塊星盤,是整張網的命門,它一離誅仙台,中樞就跟著我的腳底板跑。姬玄荒把種子的味兒、姬無垢被封的信兒、連那殺手姓姬,一樣一樣全餵到我嘴邊,圖的就是我抱著星盤往帝胎界撲。我前腳一走,誅仙台後腳就空,他照著這塊空地落一刀,這張網當場散架。」

  鐵算盤那隻一直攥著吳冬明胳膊的枯手,這會兒才慢慢鬆開,臉上那點慘白也回了幾分血色。

  可吳冬明底下半句話,又把這點輕鬆碾成了粉。

  「滄溟界那一刀,才是真正露馬腳的地方。」

  顧照星手裡的銀冊還在跳,聽見這話猛地抬頭,「滄溟界怎麼了?那殺手不是講好從外往裡、一層一層剝防禦嗎?陸壓死在最外圈,韓落死在次外圈,照這個剝法,怎麼也輪不到滄溟界這種貼著中樞的地界。」

  「問題就出在這兒。」吳冬明一字一頓,「殺手壓根沒按從外往裡的路子走。陸壓、韓落那兩刀,是故意剝給咱們看的,好讓咱們一門心思盯著外圈,覺著他們離誅仙台還遠著。可滄溟界緊挨著修真界,這一刀直接捅到了中樞邊上,他們哪是在剝防禦,他們是奔著誅仙台收口來的。」

  這一推,把所有人後脖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鐵算盤在天律院抄了三萬七千年卷宗,這點門道一點就透,他眯起那雙精明的老眼,「你是說,他們派殺手貼到誅仙台邊上,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給天梯標坐標?」

  「對。天梯落地要兩端坐標,出發那頭在天律院,到達這頭,得靠插在牧場裡的暗樁報位置。」吳冬明的指節捏得發白,「修真界的暗樁是你,你給天律院遞了個丁卯殘界的假坐標。姬玄荒既然在玉簡里跟黃極挑明你已經反水,那他手上這條暗樁線就廢了,他想把天梯落到誅仙台,就缺一個真坐標。這個真坐標,得有人在誅仙台跟前,當面給他標出來。」

  「滄溟界離誅仙台最近,他殺了那兒的合體期,順手就把自個兒挪到了離誅仙台一步之遙的地方。」鐵翠花靠在討債碑上,冷不丁接了一句,「標完坐標,子時一到,九千人加三個大乘期,直接砸咱們頭頂上。」

  龍旺咽了口唾沫,「那、那把他找出來啊!殺手不是把法則收得跟普通人一樣,冥河掃不著,銀冊也照不出來嗎?咱拿什麼找?」

  這正是要命的地方。敵人就蹲在誅仙台腳底下某個角落裡,有幾個,長什麼樣,下一刻往哪兒動,誰都不知道。能確定的只有一樁,這傢伙一旦把坐標標死,這一萬八千人里的頭一撥,就要從天上砸下來。

  僵局。

  鐵算盤忽然把總帳往腋下一夾,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有個法子能把他逼出來,可這法子得我來使,使完之後,我這條老命也許就交代在這兒了。」

  吳冬明轉頭看他。

  「天律院暗殺司有一套認人的暗碼,叫『對枝令』。」鐵算盤的聲音乾巴巴的,「凡是暗殺司派出去的殺手,接到上頭的對枝令,必須在三息之內用法則回一道暗號,這是死規矩,不回的,回去就當叛徒處置,株連同袍。我是暗樁,暗樁的權限裡頭正壓著一道臨時調令,我能冒充上頭給他下對枝令。他要不回,我就能反過來證明他是死間,放手不管;他要是回了,那一回的法則波動,就是他的藏身處。」

  這話一落地,龍旺第一個炸了,「你瘋了?你一報對枝令,不就等於親口認了你是天律院的人?黃極那塊玉簡白紙黑字寫著你是奸細,你這一回信,坐實了!」

  「坐實就坐實。」鐵算盤斜了他一眼,「我要真是姬玄荒的人,這三萬七千年裡隨便哪一回,都能把承字網絡的底褲扒給他看,何苦熬到今天陪你們等死?我現在敢報這道令,正因為我不是。」

  話是這麼個理,可吳冬明心裡那桿秤,還是左一下右一下,定不住。

  黃極那塊玉簡里,姬玄荒親口說鐵算盤是他們的人。鐵算盤嘴上說自己反了水,可這道對枝令一報,既能逼出殺手,也能在最要緊的關口,把誅仙台所有人的底細原原本本送回天律院。逼殺手是真,通敵也是真,這兩樣隔著一層窗戶紙,誰都捅不破。

  吳冬明盯著鐵算盤看了五息,忽然問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那道對枝令,內容是你定還是天律院定?」

  鐵算盤愣了一下,「上頭給個由頭,具體的暗號串,是我這條線自己編。怎麼了?」


  「那就好辦了。」吳冬明把星盤往他面前一遞,「對枝令你照報,可暗號串裡頭,夾一段假的。你要真是天律院的人,你會把這段假的剔乾淨,免得自己人露餡;你要真反了水,你就敢讓這段假的留著,故意把天律院往溝裡帶。報出去之後,真假,冥河替我盯著。」

  天上那層薄霧凝了凝,冥河懶洋洋的調子飄下來,「成,他暗號串里摻沒摻假料,法則的紋路騙不過我的眼。」

  鐵算盤的手停在星盤上頭三息,枯臉上頭一回有了點說不清的神色,他沒爭辯,把法力順著星盤灌了進去。

  「對枝令,代號零零七,問安。」他嘴裡念出來的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那串跟著潑出去的法則暗號,密得像一團亂麻。

  吳冬明死死盯著天上。

  「暗號串裡頭,夾了一段假的,」冥河頓了頓,把那串法則波動來回捋了兩遍,這才慢悠悠地報出來,「在最末尾那一截,他把一個識別位反著寫了。這一反,天律院那頭要是照著回,回的就是個廢暗號,他們自己人會當場亂套。」

  鐵算盤把假料留下了。

  這一下,吳冬明心裡那塊壓了半天的石頭,落下去一大半。一個真給姬玄荒賣命的暗樁,絕不敢在對枝令里塞假料坑自己人,這是要滿門抄斬的死罪。鐵算盤敢這麼幹,他就真是反了。

  可還沒等吳冬明把這口氣徹底松透,顧照星的銀冊,炸出了一片從沒見過的紅光。

  「回信了!」顧照星的嗓子都劈了,「對枝令的暗號,有人回了!法則波動的位置…………」

  他的話卡在了喉嚨眼,臉色白得像紙。

  「就在誅仙台底下,就在咱們腳邊上,在那十萬散修堆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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