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新院正,老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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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冬明沒有理他,因為他在看龍旺。

  龍旺還躺在地上,呼吸很平穩,臉上的死灰色已經完全消退了,皮膚恢復了正常的顏色,甚至因為冥河法則的修復而顯得比之前更好了一些。

  秦小棠蹲在他旁邊持續監測著數據,「神魂損傷穩定在百分之二十五,不會繼續惡化了,但是也不會自行恢復,這百分之二十五的缺損是永久性的。」

  永久性缺損百分之二十五。

  修為徹底歸零,連練氣期都回不去了,法力經脈全廢,靈根封閉,從此就是一個普通人。壽命大概在八十到一百年之間,跟凡人一樣。

  鐵翠花站在一旁看了龍旺很久,然後把刀收好轉身就走了,走了幾步之後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話過來,「等他醒了告訴他,欠我一頓酒。」

  走了。

  許三河抱著許小魚從討債碑後面走出來,小姑娘還在昏迷,額頭上「承」字暗著,但是呼吸比之前平穩多了。

  吳冬明看了一眼許小魚的額頭,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秦小棠,冥河的法則從許小魚的神魂中剝離了,承字網絡的框架還能正常運轉嗎?」

  秦小棠感應了一下,然後點頭,「框架本身沒有依賴靛藍法則,靛藍法則只是附著在上面形成屏障的。現在冥河直接變成了天域錨點,屏障的功能被錨點本身取代了,承字框架反而因為失去了靛藍法則的負擔而運轉得更加流暢了。」

  承字網絡還在。

  七十八座牧場的聯網通道還在。

  許小魚額頭上的「承」字雖然暗著,但那只是因為她在昏迷,等她醒來之後承字還是那個承字。

  吳冬明鬆了口氣,但這口氣只鬆了一半,因為另一半被一個聲音卡住了。

  是從天穹上傳來的聲音,不是冥河的,是一個他沒聽過的女人的聲音,很輕,像風,像水。

  「承字網絡現任主事者吳冬明,你好。」

  所有人都抬頭看天。

  天穹上沒有人影,沒有虛影,只有聲音,聲音的法則頻率不屬於這個天域。

  冥河的薄霧在這個聲音響起的時候猛地收縮了一下,像是被嚇了一跳,然後傳來他的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吳冬明從未聽過的警惕,「這個聲音來自門的那一邊。」

  門。

  兩個天域之間的門。

  冥河不再是鑰匙了,門理論上不會被打開了,但是聲音穿過來了。

  聲音不是法則入侵,不是力量滲透,只是聲音。就像隔著一堵牆跟鄰居說話一樣,牆還在,人沒過來,但是話傳過來了。

  「你不用緊張,」那個聲音繼續說,「門不會開了,因為鑰匙已經不存在了。我只是來打個招呼。」

  吳冬明攥著星盤,嗓子發乾,「你是誰?」

  「我叫荒。」

  就兩個字。

  但是冥河的薄霧在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整個天域範圍內的靛藍法則同時震了一下。

  不是恐懼的震,是某種更深層的反應,像是基因里刻著的本能在遇到特定信號時候的自動響應。

  「你師父當年改造你的弟子,就是為了鎖住通往我這裡的門,」那個叫荒的聲音平靜地說,「他做得很好,門鎖了幾十萬年。現在鑰匙廢了,門永遠不會開了。」

  冥河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刀子似的冷,「那你跑來說什麼?」

  「說謝謝。」

  所有人都沒想到會聽到這兩個字。

  「鑰匙如果被使用了,門開了,你們這個天域會被我的法則吞噬殆盡。你們的天帝要的是我這邊的續命之物,但是門一旦打開就關不上了,他能拿到東西,但是你們整個天域也會在百年之內被我同化。你們的天帝知道這個後果,但是他不在乎,因為他只要自己活。」

  吳冬明的手攥得更緊了。

  「你們把鑰匙廢了,門永遠鎖上了,我很感激。所以我來打個招呼,以後不會再有聲音從這邊傳過來了。」

  聲音消失了。

  天穹恢復了安靜。

  冥河的薄霧慢慢舒展開來,重新均勻地分布在整個天域的法則結構中。

  龍旺在地上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夢話,「別吵,讓我再睡會兒。」


  龍旺這一睡就是十三天。

  十三天裡修真界的天穹上沒有再出現任何異常,冥河的靛藍色薄霧均勻地分布在整個天域的法則結構中,穩定得像一塊凝固的琥珀。

  吳冬明站在誅仙台廢墟上,手裡拿著星盤,看著三百六十九條絲線的亮度數據。七十八座牧場的絲線穩定發光,外面那三百多座的絲線也在,只是顏色比網絡內的暗一些。

  天帝死了,但天帝留下的體系還在運轉。

  這是個問題。

  顧照星翻著銀冊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天律院那邊傳來了三十七份公文,都是詢問天帝去向的,語氣一份比一份急。」

  「他們不知道天帝死了?」

  「不知道,天帝的法則信號消失得太乾淨了,連粒子態都被冥河吃光了,天律院的監控系統只能檢測到信號中斷,但檢測不到死亡。他們以為天帝在閉關或者去了某個屏蔽法則的地方。」

  吳冬明盯著星盤上那些暗色的絲線,腦子裡在算一筆帳。

  三百多座牧場,幾十億人口,全部在天律院的管轄之下。天帝死了,天律院的權力來源就斷了,但天律院的人還不知道。

  這個信息差能維持多久?

  「鐵算盤。」

  乾瘦老頭正蹲在討債碑旁邊寫報告,聽到叫聲抬起頭,「又怎麼了?」

  「天律院的運轉機制是什麼?天帝不在的情況下,誰有最高決策權?」

  鐵算盤放下筆,那雙精明的眼睛眯了起來,「天律院的架構是三司制,天律司管法規,天機司管情報,天樞司管資源調配。三司之上是院正,院正之上是天帝。天帝不在的時候,院正代行職權,但院正的任命權在天帝手裡。」

  「現任院正是誰?」

  「姬玄荒。」

  吳冬明的手一抖,星盤差點掉在地上。

  姬玄荒,帝胎界姬家的那個老東西,當初屠了南境三座城的那個,被吳冬明用承字網絡的聯合壓力逼得退位的那個。

  「他什麼時候當上院正的?」

  「三萬年前,天帝親自任命的。」鐵算盤翻開總帳,指著一頁密密麻麻的小字,「姬玄荒在天律院幹了五萬年,從最底層的文書做起,一路爬到院正的位置,手腕、心機、狠辣程度在天律院無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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