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每年,一碗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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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冬明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因為他知道冥河需要時間去適應這個改變。

  但是時間這東西,從來不會乖乖地停在原地等人。

  姬無垢從帝胎界南部趕了過來,臉上掛著一種吳冬明從沒在她臉上見過的恐慌,「吳冬明,帝胎界出大問題了!天帝死後天庭的法則管控系統正在崩潰,所有牧場的飛升壇同時失去了錨點連接,飛升壇里封存的法則能量正在無序釋放!」

  飛升壇失控。

  天帝在的時候,飛升壇是通過天庭的監控網絡來維持穩定的,現在天帝死了,監控網絡沒有了主控者,飛升壇里的法則錨點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到處亂飄。

  「釋放的規模有多大?」

  「帝胎界的飛升壇已經炸了一座,方圓百里之內寸草不生,三十萬人緊急疏散,傷亡還在統計。」

  吳冬明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帝胎界只是七十八座牧場之一,而每一座牧場都有飛升壇,外面那三百多座也有。

  如果所有的飛升壇同時失控呢?

  顧照星的銀冊已經在瘋狂跳動了,數據一行一行地往外冒,「確認!七十八座網絡內牧場中有四十三座的飛升壇出現了不穩定跡象,外界三百多座牧場的情況無法監測,但是法則波動的方向顯示至少有一百座以上的飛升壇正在同步失控!」

  一百多座飛升壇同時失控,每一座的爆炸範圍是方圓百里,涉及的人口可能超過十億。

  天帝死了,本來應該是好事,結果天帝留下的爛攤子比天帝本人還要致命。

  鐵算盤合上了總帳,那種在天律院混了三萬七千年的老官僚嗅覺讓他第一時間鎖定了問題的核心,「飛升壇不是單純的傳送裝置,它的底層是天帝用來錨定整個天域法則秩序的節點。天帝活著的時候,他的法則就是錨,所有飛升壇都掛在他身上。天帝死了,錨沒了,所有節點就開始漂移,漂移就會互相碰撞,碰撞就會爆炸。」

  「怎麼停?」

  鐵算盤看著吳冬明,枯瘦的臉上難得有一種無能為力的表情,「需要一個新的錨。強度不低於天帝法則的錨,把所有飛升壇重新穩定住。」

  天帝級別的錨。

  整個天域裡現在修為最高的就是冥河,仙尊巔峰減去分給龍旺的部分,大概在仙尊中期到巔峰之間。

  「冥河,」吳冬明轉身看著那團靛藍色的光,「你的法則能不能替代天帝成為新的錨點?」

  冥河的反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動作很細微,但是吳冬明看到了。

  「能。但是成為錨點意味著我要把自己的法則分散到每一座飛升壇里,永久性地綁定在天域的法則結構上,從此以後我不再是一個獨立的存在,而是天域本身的一部分。」

  吳冬明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聽出了冥河沒有說出來的那層意思。

  剛剛恢復了自由身,立刻又要被綁住。

  上一次是被師父改造成鑰匙,關在幽冥界裡不知道多少萬年。這一次是自願變成錨點,綁在天域結構里,同樣出不來。

  區別只是上一次是被迫的,這一次有選擇權。

  但是不選的話,飛升壇爆炸,十幾億人遭殃。

  冥河的靛藍色人形懸在空中不動,那雙眼睛看著吳冬明,裡面的東西很複雜。

  吳冬明沒有催他,也沒有用那套「幾十億人的命」的大道理去綁架他。他只是站在那裡,等著冥河自己做決定。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息。

  然後冥河笑了。

  笑聲很輕,和他師兄最後那個笑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他師兄的笑裡面是釋然,冥河這個笑裡面是一種吳冬明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認命,又像是心甘情願的區別。

  「行吧,」冥河的聲音恢復了最早那種懶洋洋的調子,「反正我也不知道不餓了之後該幹什麼,閒著也是閒著,當錨就當錨吧。」

  吳冬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冥河打斷了。

  「但是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錨點不是死物,我的意識可以保留。我綁在天域結構上沒問題,但是我要能說話,能看到外面,能跟你們聊天。上次在幽冥界被關了那麼多萬年,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受夠了。」


  吳冬明愣了一拍之後,點了點頭,「可以。」

  「還有,每年往我身上澆靈酒,這個條件我師兄提過,我繼承了。」

  吳冬明又點了一下頭。

  冥河的靛藍色人形開始緩慢地擴散,不是之前暴食時候的那種無差別吞噬式的擴散,而是一種極其溫和的、像水滲進沙子一樣的滲透。靛藍色的法則從他的人形中流出,順著星盤上的三百六十九條絲線向每一座牧場的飛升壇蔓延。

  顧照星的銀冊上數據開始穩定了,一座一座的飛升壇從失控狀態回到了穩定狀態,漂移的錨點被靛藍色的法則重新固定。

  帝胎界的那座爆炸了的飛升壇廢墟上,靛藍色的光芒從地底滲出來,把散落的法則碎片一點一點地收攏回去,不是修復,是用冥河自己的法則取代了原來天帝的法則,形成一個全新的穩定結構。

  過程持續了大約兩刻鐘。

  兩刻鐘之後,所有的飛升壇全部穩定了,包括網絡外那三百多座。

  冥河的靛藍色人形在這個過程中逐漸變淡,從一團明亮的光變成了半透明的虛影,再從虛影變成了一層幾乎看不到的淡藍色薄霧。

  「還在嗎?」吳冬明看著那層薄霧問。

  薄霧裡傳來冥河的聲音,還是懶洋洋的,但是比剛才弱了很多,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回聲,「在呢,就是有點累,分得太散了,需要適應一陣子。」

  「能聽到我說話嗎?」

  「能,每一座牧場的天穹下我都能聽到,我現在就是天穹本身了。」

  天穹。

  冥河變成了天穹。

  不是那種文學修辭意義上的天穹,是物理意義上的。他的法則滲透了整個天域的基礎結構,他就是新的法則錨點,就是新的天域骨架,就是替代了天帝那個位置的存在。

  但是跟天帝不同的是,冥河不會用這個位置來控制任何人,不會設立牧場,不會徵收貢額,不會把人當成牲口養著給自己續命。

  因為他不需要續命了。

  暴食本能沒了,法則消散速度恢復到了正常仙尊的水平,一百萬年才消散一個周期,綁定了天域結構之後反而能從天域自身的法則循環中獲取自然補給,消散和補給達到了平衡。

  永續的錨點。

  鐵算盤站在旁邊,用一種審計報表的眼光打量著這個結果,半晌之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從財務角度來說,這是我見過的最優解。零成本維護,零消耗運轉,天域結構自循環供能,比天帝那套爛攤子高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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