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殺戮(4k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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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艘船是從法則西蘭出發的國際航線,民用客輪。

  但海上漂的日子長,船上自然得有些消遣。

  酒吧、賭場、桑拿一應俱全。

  至於女人。

  不是明面上掛牌營業的那種,得找中間人約,價格不低,勝在安全,也勝在沒人查。

  寶藍站在舷窗前,看著外面的漆黑一片。

  今晚雲層厚,月亮星星都遮得嚴嚴實實,海面黑得像深淵。

  船行其間,只能聽見輪機低沉的轟鳴和偶爾的海浪拍打聲。

  然後他轉過身,拿起床頭的電話。

  五分鐘後,門被敲響了。

  兩個女人站在門口。年輕的,二十出頭,妝不濃,穿著也還算得體。

  這條線上混久了的都知道,什麼人惹得起,什麼人惹不起。

  她們看見門裡那個裹著黑袍的身影時,腳步頓了頓,但還是進來了。

  寶藍沒等她們開口。

  他直接從兜里掏出兩沓現金,拍在桌上。

  嶄新的紙鈔,綑紮得整整齊齊,在艙室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油墨的光。

  「這是雙倍。」

  他的聲音沙啞,黑袍兜帽遮著臉,只能看見一截蒼白的下巴。

  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某種金屬質感的乾澀。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沒說話,等著下文。

  「錢拿著,活兒不用干。」寶藍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

  「去上面那層,右邊第一個房間。就說特別招待,船長請上房的貴賓免費玩。懂?」

  話是聽懂了,但這操作太怪。

  兩個女人一時反應不過來,面面相覷。

  寶藍又解釋了兩遍。

  錢照拿,去敲門,多糾纏一會兒就行。

  簡單。錢到位就行。

  兩個女人點了點頭,拿著錢出去了。

  寶藍等了三分鐘,然後拉開門,走進走廊。

  這艘船分上下兩層艙位。

  下面一層是普通艙,也就是寶藍住的這種。

  隔音差,空間小,床硬得能硌人。

  住這裡的大多是普通遊客、跑單幫的生意人、還有那些不想引人注目的角色。

  上面一層是上房,專門給有錢人準備的。

  獨立房間,帶舷窗,床軟和,衛生間也比下面的大一倍不止。

  當然,價格也是下面的一倍不止。

  寶藍走在走廊里,腳步很輕。

  他的靴子是特製的,鞋底用的是一種軟質高分子材料,踩在金屬地板上幾乎沒有任何聲音。

  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

  他上了樓梯,拐進上房的走廊。

  這層比下面安靜得多。走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裝飾畫,頭頂的燈光調得很暗。

  寶藍走到樓梯拐角處停下,側身靠在牆邊,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走廊盡頭那扇門。

  右邊第一個。

  門關著。

  兩個女人正在敲門。

  她們按照寶藍說的,搔首弄姿,扭著腰,擺出各種撩人的姿勢。

  門開了一條縫。

  有人從裡面探出頭,說了幾句話,聽不清說什麼。但那語氣明顯不太客氣。

  二十秒不到。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兩個女人站在門外,愣了愣,然後轉身離開。經過樓梯拐角時,寶藍往陰影里縮了縮,她們沒看見他。

  寶藍眯起眼。

  沒鬼的話,免費送上門的女人,不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至少會猶豫一下,或者問兩句。

  男人嘛,總會有那麼點想法。

  這麼幹脆地關門,反而說明有問題。

  寶藍沒有繼續停留。他轉身下了樓梯,走向甲板。


  外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今晚天氣確實差。

  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潮濕的寒意。

  寶藍貼著船舷走,繞到上方那一側的甲板。

  這裡堆著一些雜物。

  救生圈、纜繩、幾個不知道裝著什麼的鐵桶。他蹲下身,從背包里拿出攀爬手套。

  手套指尖帶鎢鋼勾爪。他把手套戴好,試了試抓力。

  指尖的勾爪在金屬扶手上划過,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沒問題。

  他翻過船舷,往下探。

  船體是金屬的,沒有太多可以借力的地方。

  但寶藍不需要。他貼著外壁橫向移動,腳踩著不到十公分寬的裝飾沿,手抓著一排排鉚釘頭。

  那些鉚釘頭凸出船體不到兩公分,平時根本沒人會注意,但現在是他唯一的落腳點。

  他在外壁上移動著,像一隻壁虎,無聲無息。

  外面是海。往下看,只能隱約看見海浪翻起的白沫,在黑暗中一閃而過,然後又被黑暗吞沒。

  掉下去就是餵魚——這種天氣,這種能見度,落水之後連搜救都找不到位置。

  寶藍沒有往下看。

  他盯著前方的舷窗,一點一點摸過去。

  終於,他摸到了那扇窗戶邊。

  窗戶開著一條縫——為了透氣。

  這種客輪的舷窗可以向外推開一個角度。

  裡面拉著窗簾,但窗簾是那種薄紗材質的,透光,也透聲。

  寶藍貼在窗戶旁邊的船體上,耳朵靠近那條縫。

  屋裡有人在說話。壓著聲音,但這艘船的隔一般,加上他開鎖辨音練出來的聽力,足夠聽清。

  「……我在隔壁試過,隔音沒問題。」一個男聲,說著帶著獨立國協口音的語言。

  「那邊怎麼說?」另一個聲音。

  「確定了。人在吉圖。」

  「具體位置?」

  「吉圖城。」

  沉默了幾秒。

  「那不是……」

  「對。考核賽的那個場館區。

  人被一個叫劉琦的人帶走了。」

  寶藍眯起眼。

  考核賽,場館區,找人。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有點意思。

  「劉琦那邊的人查清楚了沒有?」

  「查了。一個毀容臉,還有個廚師,都來歷不明。」

  「來歷不明?」

  「嗯。我們查不到。」

  又是一陣沉默。

  「什麼都查不到?」

  「那看起來實力不俗。」

  「實力很普通能跑這麼遠到這?」那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嘲諷,「那人什麼價值你我心裡有數。」

  「所以上面才讓我們過來。」

  寶藍繼續聽了一會兒。

  從頭到尾沒人提「那人」具體是什麼。

  但已經夠了。

  這些人在找人,人現在在吉圖城。

  確認了。

  寶藍收回身子,貼在船舷上,腦子飛快轉著。

  對方的任務目標是三號。

  自己的目標也是三號和他身上的東西。

  那就有必要順便做點什麼。

  他輕輕吸了口氣。

  殺了。

  留一個活口就夠了。

  他往窗戶邊又挪了半步,從腰包里摸出工具。

  一根細鋼釺,一個吸盤。

  鋼釺是特製的,強度足夠撬開任何普通插銷;

  吸盤是用來固定玻璃的,防止推開窗戶時發出聲音。

  他把吸盤按在玻璃上,吸牢。鋼釺順著窗縫插進去,一點一點別開插銷。


  動作很輕。很慢。

  海浪聲蓋住了所有動靜。

  插銷開了。寶藍用吸盤把窗戶往外拉,拉到最大角度。

  窗簾被海風吹得微微飄起,露出一道縫隙。

  寶藍往裡看了一眼。

  四個人。

  圍坐在一張小桌邊。桌上攤著地圖和幾張A4紙,還有幾個喝了一半的啤酒瓶。

  背對著窗的那個離他最近,不到兩米。

  他動了。

  翻進窗戶,落地無聲。

  那個背對窗戶的人剛察覺到什麼。

  —也許是氣流的變化,也許是某種本能。

  他轉過頭,嘴剛張開一半,還沒來得及出聲。

  一把加了消音器的USP抵住他的後腦勺。

  噗。

  聲音很輕。比海浪聲小得多。

  那人往前一栽,趴在桌上,血從額頭的位置滲出來,滴在地圖上。

  一滴,兩滴,三滴。

  他把那瓶還沒喝完的啤酒碰倒了,酒液在桌上漫開,混著血往下流。

  另外三個人同時彈了起來。

  反應很快。不愧是幹這行的。

  兩個人手上對決印記一閃。

  試圖掏槍。

  第三個人直接掀了桌子,朝寶藍砸過來。

  桌子帶著酒瓶、地圖、紙片一起飛過來。

  寶藍沒躲。

  桌子砸在他身上,他順勢往後退了半步,借著那股力道卸掉衝擊力。

  同時手裡的槍口已經鎖定了左邊那個剛掏出槍的——

  噗。

  第二槍。

  那人捂著胸口往後倒,撞在牆上,又彈了一下,滑下來。

  牆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血印。

  他眼睛還睜著,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只湧出一口血沫。

  剩下兩個已經找到掩體。

  一個躲在床頭櫃後面,只露出半邊肩膀和半個腦袋。

  一個拉開門,閃身躲到門背後。

  寶藍把桌子踢開,往旁邊一閃。

  子彈擦著他肩膀飛過去,打在身後的牆上,濺起一片木屑。

  是那個躲在門背後的開的槍,用的應該也是USP,聲音悶悶的。

  寶藍沒有還擊。

  他反手從腰帶上摘下一顆閃光彈,拔掉插銷,往門的方向一甩。

  閃光彈砸在門框上,彈了一下,落地。

  砰!

  強光在狹小的艙室里炸開,白茫茫一片。

  寶藍已經閉上眼。

  他在心裡默數——一,二,三——然後睜開眼,拉了出去。

  床頭櫃後面那個剛探出頭,還在揉眼睛。

  寶藍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的眉心。

  噗。

  第三槍。那人往後一仰,倒在床邊上,手還保持著揉眼睛的姿勢。

  第四個人沒有跑。他甚至沒有試圖開門。

  他靠在牆角,手從領口拿開,嘴裡含著什麼東西。他的喉結動了動——吞咽的動作。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寶藍。

  嘴角掛著一絲笑容。

  寶藍衝上去,一把掐住他的下頜,試圖掰開他的嘴。

  晚了。

  那人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嘴角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帶著一股苦杏仁的味道。

  氰化物。

  特工級別的自殺手段,咬破藏在假牙或者衣領里的膠囊,十秒內斃命。

  「媽的。」寶藍鬆開手。

  那人的身體順著牆滑下去,坐在地上,頭垂到胸口。血沫從他嘴角湧出來,越來越多,浸透了衣領。

  寶藍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頸動脈。


  沒跳了。

  他站起來,看著這具屍體,眉頭擰成疙瘩。

  四個人,全死了。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他的本意是留一個活口問話。

  那個往後退的傢伙,他以為是想跑——結果人家根本沒想跑,直接自殺了。

  這種反應速度,這種決絕,不是普通對決者能有的。

  寶藍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

  死就死了。活人有活人的問法,死人有死人的找法。

  他等了幾秒,確認沒有人往這邊來,才轉過身,開始打掃戰場。

  他開始搜身。

  四個人,挨個摸了一遍。手機,四部,全收走。錢包,護照,幾張房卡,幾沓現金。沒什麼特別的東西。

  但搜到領頭那個時,他摸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脖子上掛著一條細鏈,鏈子末端墜著一枚傳呼器。

  寶藍拽下來,塞進兜里。

  他又仔細檢查了領頭的手指、手腕、腳踝——沒有別的可疑物品。

  剩下的三個人,他翻得更仔細。鞋底、衣領、腰帶扣、手錶——每一個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摸了一遍。

  沒有。

  最後,他走到那個自殺的人面前,蹲下來。

  這人穿的是深色的休閒夾克,裡面一件襯衫。

  寶藍解開他的衣領,看見領口內側縫著一個小小的布標——那不是衣服牌子,是手工縫上去的,針腳很細。

  他用刀挑開線,裡面露出一顆膠囊。空殼。已經咬破了。

  寶藍把空殼收起來,繼續搜。

  褲兜里有一張對摺的紙條。展開,上面寫著一串數字和字母的組合,像是暗號。

  他們應該在吉圖還有人手接應,這可能是接頭暗號。

  寶藍看了一遍,記在腦子裡,然後把紙條收好。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寶藍站起來,環顧四周。

  四具屍體。滿地的血。翻倒的桌椅。牆上的彈孔。

  他得處理現場。

  寶藍走到窗邊,把窗戶重新拉開。

  海風灌進來,帶著腥鹹的氣息。

  他轉身,把第一具屍體從桌上拖起來,扛到窗邊,往外一推。

  噗通。

  聲音不大,被海浪蓋住了。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四具屍體,全餵了海。

  寶藍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黑暗。

  海面上什麼都沒有了,只有海浪依舊拍打著船舷。

  他拉上窗戶,插好插銷。

  隨後把房間簡單收拾了一下。

  做完這些,他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已經有人了。剛才的槍聲雖然加了消音器,但動靜還是傳出去一些。

  幾個穿船員制服的人正在往這邊跑,嘴裡喊著什麼。有住客探出頭來張望,又趕緊縮回去。

  寶藍沒看他們。

  他低著頭,混進人群里,往樓梯方向走。腳步不快不慢,和其他慌張的住客沒什麼區別。

  有人攔他。

  「先生,先生!那邊出什麼事了?」

  寶藍沒停。「不知道。聽見響聲,就出來了。」

  他繞開那人,繼續走。

  下了樓梯,穿過走廊,拐彎,再拐彎。進了自己的艙室。關門。鎖上。

  他坐在床上,喘了口氣。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那串案號背熟。

  從那伙人手裡拿的傳呼器應該是用來接收任務的。

  只要他把暗號背熟,他就可以冒充獨立國協的人。

  然後就能搞清楚倒底是誰在打他們法則西蘭國寶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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