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左冷禪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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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許久。
左冷禪終於徹底確定，封禪台上陳牧的主動認輸，絕非一時衝動，而是早就算好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放下了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雖然依舊冷冰冰地，但卻沒了虛與委蛇：
「任我行重出江湖，第一件事必是奪回教主之位，第二件事，便是向我們五嶽劍派尋仇。」
「當年五嶽劍派與魔教兩度於華山血戰，死傷無數，仇深似海。」
「那任我行，老夫也與其交過手。」
「此人睚眥必報，心狠手辣。重掌魔教後為了重樹權威，必然要對咱們這新成立的五嶽劍派、我這個他的平生宿敵動手。」
在這一刻，他此前的種種茫然，似乎盡皆消失不見，重新恢復成了那個驕傲自負的一代宗師：
「正所謂唇亡齒寒，嵩山若是倒下，下一個便是華山。陳師弟，你與岳先生，不會袖手旁觀吧？」
「自然不會。」
陳牧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只是，白日在封禪台上時，左掌門一心要置我於死地，恨不得將我當場擊殺，怎地現在又希望我們不袖手旁觀？」
「這……」
左冷禪一時語塞。
往日裡喜怒不形於色、冷冰冰的一張臉，此刻一陣青一陣白，多了些尷尬。
他縱橫江湖數十年，何曾被一個後輩如此當面譏諷？
可他偏偏卻發作不得。
如今自己和嵩山派面臨的處境，他比誰都清楚。
就任五嶽劍派掌門後，他茫然四顧，卻發現眼前只差一步就是懸崖，思前想後，竟不知如何是好。
也幸得劉昭建議，讓他主動聯絡華山派，雙方言和，先穩住局面再說。
他拉不下臉主動找岳不群。
便想到陳牧在封禪台上故意認輸，興許便是釋放的一絲善意，這才迫不及待地連夜邀請陳牧來此。
他本以為對方不會來。
可對方居然來了！
他頓時便又覺得自己如此主動，顯得太過弱勢，因此才在山門外，排出兩行長長隊伍，以壯聲勢。
如今看來。
只怕對方早已將自己的想法，看得清清楚楚，自己的一番故作聲勢，早就被對方當成了笑話來看！
沉默許久後，他終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竟硬生生擠出一絲笑意：
「沒錯。封禪台上，我的確對你起了殺心，你要我解釋，左某無話可說。你若因此記恨，左某也只能受著。」
「至於這五嶽掌門之位……」
他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少林武當樂見五嶽內鬥，你華山派聲勢空前，泰山、衡山、恆山三派陽奉陰違，魔教虎視眈眈。我坐在這裡，才知道這把椅子，有多燙屁股。」
「華山派有你，有風老前輩，還有岳不群。這掌門之位，左某還是讓賢吧，想必岳先生會很樂意接受。」
他這番話雖然依舊說得硬邦邦的，但以他之身份，能說得如此坦誠，已是極其難得。
換了旁人，怕是早已被他說動。
但陳牧豈能不知對方為人？
旁邊的劉昭雖然一言不發，但陳牧早已料到，左冷禪的這番話，多半是劉昭所教。
今日的讓賢之言，充其量不過是權宜之計。
一旦度過這個危機，喘息過來後，左冷禪第一個要除掉的，依舊是他陳牧，依舊是華山派。
他放下茶杯，淡淡開口：
「聯手對付魔教，自是應該，畢竟五嶽劍派結盟之初衷，本就是為了對抗日月神教。」
「至於這五嶽掌門之位，今日當著天下群雄，已然定了是左掌門，又豈能說讓就讓？」
左冷禪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喜色，可還沒等他開口，陳牧卻陡然話鋒一轉：
「在下還有一番肺腑之言，想要請左掌門、劉兄弟靜聽。至於聽完後，你們二人是何想法，都隨你們。」
「當日在轘轅關前，左掌門曾說，不願當少林武當的棋子。昔年之華山，遠超今日之嵩山。焉知來日之嵩山，不是今日之華山？」
「這些道理，左掌門、劉兄弟，你們當然全都明白。」
「可正因為明白，所以才越發渴切，想要掌握自身命運。越想掌握自身命運，便越想一統五嶽，好與少林武當，甚至魔教抗衡。」
「但你們偏偏卻全都忘了，天底下每一個人，每一方勢力門派，都有他們各自的立場、想法、動機、訴求。」
「倘若對此不管不顧，只是以強力壓制，以陰謀算計，縱使一時得逞，又豈能長久？」
「這便是動亂之源！」
「遙想數十年前，魔教兩次攻打華山，五嶽各派盡皆不計生死，毫無保留前往支援，足見同氣連枝之情分。」
「何期今日為了五嶽掌門之位，卻是機關算計，爾虞我詐，封禪台上對彼此痛下殺手？」
「左盟主，劉兄弟，這樣的五嶽劍派，縱使合併為一，難道就能對抗少林、武當、魔教不成？」
廳內徹底安靜了下來。
左冷禪和劉昭盡皆陷入了沉思。
他們當然明白陳牧這些話里的意思，他們也深有同感。
可是。
不能合併五嶽，便無法真正與少林、武當、魔教對抗；
若是合併五嶽，其他各派都有各自算盤，不用強力也不用陰謀，又如何讓他們同意？
這簡直就是道無解的難題！
但緊接著。
他們心中又湧出一股不服之意。
你陳牧說得如此理正詞嚴，難道你就能破解這局面了不成？
左冷禪漠然不語。
劉昭卻是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陳牧將二人的神色，盡皆瞧得清清楚楚，但並未多說什麼，而是先引用了孟子的一句話：
「我等若是置他人、其他門派訴求於不顧，只是以強力彈壓、陰謀算計，他們又豈會誠心信服？」
「縱使一時俯首，也是口服心不服，一旦尋得機會，又豈能不想法設法報復我等？」
「至於如何讓人信服……左掌門，劉兄弟，在下也不知道，這也不是我應該考慮的事。」
說到這，他住口不再多言，起身向二人拱手行禮：
「魔教若有動作，左掌門只需傳訊華山，我華山派絕不會袖手旁觀。夜色已深，在下便不多叨擾了。」
說罷。
轉身向外走去。
「陳師弟，留步！」
身後左冷禪忽然開口。
陳牧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卻見對方快步下階，在數步外站定，似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卻只是彎腰深深施了一禮：
「封禪台上，左某對你痛下殺手，是我不對。」
劉昭愕然站在原地。
他萬萬沒想到，左冷禪居然會因為此事，不顧身份當眾向陳牧道歉！
這……
這還是那個孤高自負的左冷禪麼？
陳牧也覺得有些意外，但只是淡淡一笑：
「左掌門太客氣了，在下從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他轉身大步走出正廳。
山道之上。
冷月依舊高懸。
身後嵩山派的燈火漸漸遠去。
他抬頭看向天空，心中無悲無喜，只是忽然發現，這《笑傲江湖》世界的後續劇情，自己再也看不清了。
但他卻更加明白了，自己要走什麼樣的路。
默然許久。
左冷禪終於徹底確定，封禪台上陳牧的主動認輸，絕非一時衝動，而是早就算好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放下了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雖然依舊冷冰冰地，但卻沒了虛與委蛇：
「任我行重出江湖，第一件事必是奪回教主之位，第二件事，便是向我們五嶽劍派尋仇。」
「當年五嶽劍派與魔教兩度於華山血戰，死傷無數，仇深似海。」
「那任我行，老夫也與其交過手。」
「此人睚眥必報，心狠手辣。重掌魔教後為了重樹權威，必然要對咱們這新成立的五嶽劍派、我這個他的平生宿敵動手。」
在這一刻，他此前的種種茫然，似乎盡皆消失不見，重新恢復成了那個驕傲自負的一代宗師：
「正所謂唇亡齒寒，嵩山若是倒下，下一個便是華山。陳師弟，你與岳先生，不會袖手旁觀吧？」
「自然不會。」
陳牧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只是，白日在封禪台上時，左掌門一心要置我於死地，恨不得將我當場擊殺，怎地現在又希望我們不袖手旁觀？」
「這……」
左冷禪一時語塞。
往日裡喜怒不形於色、冷冰冰的一張臉，此刻一陣青一陣白，多了些尷尬。
他縱橫江湖數十年，何曾被一個後輩如此當面譏諷？
可他偏偏卻發作不得。
如今自己和嵩山派面臨的處境，他比誰都清楚。
就任五嶽劍派掌門後，他茫然四顧，卻發現眼前只差一步就是懸崖，思前想後，竟不知如何是好。
也幸得劉昭建議，讓他主動聯絡華山派，雙方言和，先穩住局面再說。
他拉不下臉主動找岳不群。
便想到陳牧在封禪台上故意認輸，興許便是釋放的一絲善意，這才迫不及待地連夜邀請陳牧來此。
他本以為對方不會來。
可對方居然來了！
他頓時便又覺得自己如此主動，顯得太過弱勢，因此才在山門外，排出兩行長長隊伍，以壯聲勢。
如今看來。
只怕對方早已將自己的想法，看得清清楚楚，自己的一番故作聲勢，早就被對方當成了笑話來看！
沉默許久後，他終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竟硬生生擠出一絲笑意：
「沒錯。封禪台上，我的確對你起了殺心，你要我解釋，左某無話可說。你若因此記恨，左某也只能受著。」
「至於這五嶽掌門之位……」
他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少林武當樂見五嶽內鬥，你華山派聲勢空前，泰山、衡山、恆山三派陽奉陰違，魔教虎視眈眈。我坐在這裡，才知道這把椅子，有多燙屁股。」
「華山派有你，有風老前輩，還有岳不群。這掌門之位，左某還是讓賢吧，想必岳先生會很樂意接受。」
他這番話雖然依舊說得硬邦邦的，但以他之身份，能說得如此坦誠，已是極其難得。
換了旁人，怕是早已被他說動。
但陳牧豈能不知對方為人？
旁邊的劉昭雖然一言不發，但陳牧早已料到，左冷禪的這番話，多半是劉昭所教。
今日的讓賢之言，充其量不過是權宜之計。
一旦度過這個危機，喘息過來後，左冷禪第一個要除掉的，依舊是他陳牧，依舊是華山派。
他放下茶杯，淡淡開口：
「聯手對付魔教，自是應該，畢竟五嶽劍派結盟之初衷，本就是為了對抗日月神教。」
「至於這五嶽掌門之位，今日當著天下群雄，已然定了是左掌門，又豈能說讓就讓？」
左冷禪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喜色，可還沒等他開口，陳牧卻陡然話鋒一轉：
「在下還有一番肺腑之言，想要請左掌門、劉兄弟靜聽。至於聽完後，你們二人是何想法，都隨你們。」
「當日在轘轅關前，左掌門曾說，不願當少林武當的棋子。昔年之華山，遠超今日之嵩山。焉知來日之嵩山，不是今日之華山？」
「這些道理，左掌門、劉兄弟，你們當然全都明白。」
「可正因為明白，所以才越發渴切，想要掌握自身命運。越想掌握自身命運，便越想一統五嶽，好與少林武當，甚至魔教抗衡。」
「但你們偏偏卻全都忘了，天底下每一個人，每一方勢力門派，都有他們各自的立場、想法、動機、訴求。」
「倘若對此不管不顧，只是以強力壓制，以陰謀算計，縱使一時得逞，又豈能長久？」
「這便是動亂之源！」
「遙想數十年前，魔教兩次攻打華山，五嶽各派盡皆不計生死，毫無保留前往支援，足見同氣連枝之情分。」
「何期今日為了五嶽掌門之位，卻是機關算計，爾虞我詐，封禪台上對彼此痛下殺手？」
「左盟主，劉兄弟，這樣的五嶽劍派，縱使合併為一，難道就能對抗少林、武當、魔教不成？」
廳內徹底安靜了下來。
左冷禪和劉昭盡皆陷入了沉思。
他們當然明白陳牧這些話里的意思，他們也深有同感。
可是。
不能合併五嶽，便無法真正與少林、武當、魔教對抗；
若是合併五嶽，其他各派都有各自算盤，不用強力也不用陰謀，又如何讓他們同意？
這簡直就是道無解的難題！
但緊接著。
他們心中又湧出一股不服之意。
你陳牧說得如此理正詞嚴，難道你就能破解這局面了不成？
左冷禪漠然不語。
劉昭卻是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陳牧將二人的神色，盡皆瞧得清清楚楚，但並未多說什麼，而是先引用了孟子的一句話：
「我等若是置他人、其他門派訴求於不顧，只是以強力彈壓、陰謀算計，他們又豈會誠心信服？」
「縱使一時俯首，也是口服心不服，一旦尋得機會，又豈能不想法設法報復我等？」
「至於如何讓人信服……左掌門，劉兄弟，在下也不知道，這也不是我應該考慮的事。」
說到這，他住口不再多言，起身向二人拱手行禮：
「魔教若有動作，左掌門只需傳訊華山，我華山派絕不會袖手旁觀。夜色已深，在下便不多叨擾了。」
說罷。
轉身向外走去。
「陳師弟，留步！」
身後左冷禪忽然開口。
陳牧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卻見對方快步下階，在數步外站定，似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卻只是彎腰深深施了一禮：
「封禪台上，左某對你痛下殺手，是我不對。」
劉昭愕然站在原地。
他萬萬沒想到，左冷禪居然會因為此事，不顧身份當眾向陳牧道歉！
這……
這還是那個孤高自負的左冷禪麼？
陳牧也覺得有些意外，但只是淡淡一笑：
「左掌門太客氣了，在下從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他轉身大步走出正廳。
山道之上。
冷月依舊高懸。
身後嵩山派的燈火漸漸遠去。
他抬頭看向天空，心中無悲無喜，只是忽然發現，這《笑傲江湖》世界的後續劇情，自己再也看不清了。
但他卻更加明白了，自己要走什麼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