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棋子
左冷禪並未理她，只是轉過眼，定定目視陳牧，許久後忽然道：
「你于衡山挫我大計，藥王廟殺我下屬，傷成不憂，敗封不平，洛陽綠竹巷殺我丁師弟，數百武林同道因你死傷。」
「陳牧，你如此年輕，也確然算是個人才。假以時日，華山門戶，必然由你執掌。」
「又何必與這妖女同流合污，自絕武林正道？」
晚風將其長袍吹得不住飄拂起伏，但他的身軀卻巍然不動，聲音冷硬平穩，不帶絲毫感情。
陳牧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為，自己屢次挫敗左冷禪大計，對方理應對自己恨之入骨才是。
不料對方這番言語之中，竟多有讚賞，更對自己居然和陳英聯手，感到甚為惋惜？
略一思索，他微微躬身拱手，語氣也客氣了些：
「左師兄所言極是。」
「在下與這位……姑娘，其實並無什麼交情……」
旁邊的陳英聽到這話，立刻扭頭，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卻聽陳牧繼續道：
「只不過，對方抓了我華山派弟子，以此為要挾，邀我前來洛陽，故而我才在綠竹巷與她相見。」
他將整件事大概說了一遍，只是客觀講述事實而已，並未添油加醋。
可陳英的一雙柳眉卻是越豎越直，呼吸越來越粗，顯然心底已極為惱怒，不過是在強力忍耐罷了。
左冷禪全程負手而立，並未出言打斷，臉上連肌肉也不牽動一下。
直到陳牧將那兩封書信遞上，他看過後還了回去，這才微微頷首，冷冰冰地道：
「你既是為救人而來，那在綠竹巷中，又何不明言？非要與這妖女聯手相抗？」
陳牧頓時笑了：
「左師兄說這話，卻是有些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且不說當時夜深人靜，我與這姑娘孤男寡女共處一院，說是仇敵，又有誰信？」
「更何況，我屢次三番壞左師兄大計，即便左師兄寬宏大量，但丁師兄、陸師兄等人，又豈能不恨我入骨？」
「他們會給我解釋機會麼？」
「彼時我若言明身份，他們是相信我呢，還是會立刻抓住時機，栽我一個勾結魔教罪名？」
聽到這話。
在他未曾留意之時，陳英的嘴角，多了一抹不露痕跡的得意笑容。
夕陽已徹底落入群山之中。
暮色四合。
左冷禪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後，居然緩緩點頭：
「不錯。」
「當此之時，你身在瓜田李下嫌疑之地，更與我嵩山派是敵非友，如此抉擇，倒也正常。」
「但你從黃河中脫逃之後，便與這魔女再無糾葛，理應返回華山才是，又為何要與她一路同行？」
聽著對方的詢問。
陳牧雖然依舊保持著足夠警惕，但此人見到自己，並未直接動手，而是耐心詢問，心中不由有些不安。
他當然不認為，對方說這些話是在拖延時間，召集更多弟子——
便只憑左冷禪一人，縱使自己和陳英聯手，也極難逃脫。
他雖不抱和對方化敵為友的心思。
但對方作為江湖成名已久的前輩高人，更是五嶽盟主，此刻能如此與他說話，他也自當以禮相待：
「左師兄，自我到澠池之後便接到消息，貴派弟子拿著我的畫像，在沿路盤查。」
「縱使我從黃河脫困，洛陽周邊，仍有貴派弟子戒嚴，若是被他們發現我的蹤跡……他們不會只邀請我去貴派做客吧？」
「我要仰仗這位姑娘的易容術，沿途與她同行，也能多分照應。」
「說直接點，在我心中，相比貴派，她似乎沒那麼危險。」
陳英臉上原本的憤怒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嘴角微微含笑，看著陳牧的眼神，也多了些許滿意。
群山萬壑之間，風聲掀動松濤，如潮生潮滅。
左冷禪略微思索了下，又是點頭：
「不錯。」
「但眼下，老夫已經攔住你們二人，接下來，你又將如何自處？」
陳牧依舊坦然：
「該說的，在下已經盡數和左師兄解釋清楚了，若是左師兄能夠理解，放我過去，那我自然會返回華山。」
「如果左師兄依舊心懷芥蒂，非要認定我和魔教勾結，那在下……也只好得罪了。」
夜色如墨。
風聲驟然停下。
天地徹底陷入了死寂。
他緊緊攥住了劍柄，陳英也抽出了兩柄短刃，與左冷禪遙遙對峙。
但左冷禪依舊紋絲不動，似乎渾然沒有發現兩人的戒備。
目光緩緩從陳牧身上，轉移至陳英身上，審視片刻後，又回到了陳牧身上，嘴角忽然綻出一絲不屑冷笑：
「非是老夫自負，你們二人，今日斷難從此地通過。」
「非是老夫自負，你們二人，今日斷難從此地通過。」
陳牧二人沒有再說話了。
只是默默做好了隨時開戰的準備。
對方這話說的，的確霸氣十足，但誰也不覺得，對方沒有說這話的資格。
憑的就是「左冷禪」三個字而已。
不料下一刻。
左冷禪卻並未動手，而是話鋒一轉：
「少林武當，號稱武林泰山北斗，數百年來皆是如此。只是這數百年來，難道便沒有別的門派，能夠發揚光大，與其鼎足而立麼？」
「昔年華山派為五嶽之首，聲勢煊赫，遠超今日之嵩山，可如今又如何呢？」
「如今我嵩山派，亦為五嶽之首，但焉知來日之嵩山，不是今日之華山？」
猛聞此話。
陳牧二人盡皆愕然，下意識抬頭凝望對方，努力分辨對方這番話，背後的用意。
山風驟烈，將左冷禪身上長袍吹得越發鼓盪，他頭顱微昂，這一刻，整個人竟顯得如淵渟岳峙。
「左師兄……」
遲疑片刻之後，陳牧仔細斟酌著，方才接了一句：
「你既然知道此理，又為何……」
左冷禪淡淡瞥了他一眼：
「老夫只不過不願意當他人棋子，任人操控罷了。」
「無論陰謀詭計也罷，武力鎮壓也好，連橫合縱也可，被人辱罵污衊也行，老夫何嘗在乎！」
「今日便殺了你們二人，惹得華山、少林、武當、魔教，盡數向我嵩山發難，老夫也不在乎！」
說罷。
他深深看了陳英一眼，嘿然一笑：
「就算老夫為棋，又豈是任人操控之輩？」
目光之中，有輕蔑，有不屑，但似乎，更有一股無法言喻的……驕傲？
在陳牧二人的苦苦思索中。
左冷禪轉身大步向山後走去，只是頃刻之間，便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就這麼走了？
陳牧心底儘是愕然。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對方居然如此輕飄飄地，就放過了自己，甚至連真正的魔教妖女陳英，也隨意放過。
但就在下一刻。
他卻霍然醒悟。
「你于衡山挫我大計，藥王廟殺我下屬，傷成不憂，敗封不平，洛陽綠竹巷殺我丁師弟，數百武林同道因你死傷。」
「陳牧，你如此年輕，也確然算是個人才。假以時日，華山門戶，必然由你執掌。」
「又何必與這妖女同流合污，自絕武林正道？」
晚風將其長袍吹得不住飄拂起伏，但他的身軀卻巍然不動，聲音冷硬平穩，不帶絲毫感情。
陳牧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為，自己屢次挫敗左冷禪大計，對方理應對自己恨之入骨才是。
不料對方這番言語之中，竟多有讚賞，更對自己居然和陳英聯手，感到甚為惋惜？
略一思索，他微微躬身拱手，語氣也客氣了些：
「左師兄所言極是。」
「在下與這位……姑娘，其實並無什麼交情……」
旁邊的陳英聽到這話，立刻扭頭，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卻聽陳牧繼續道：
「只不過，對方抓了我華山派弟子，以此為要挾，邀我前來洛陽，故而我才在綠竹巷與她相見。」
他將整件事大概說了一遍，只是客觀講述事實而已，並未添油加醋。
可陳英的一雙柳眉卻是越豎越直，呼吸越來越粗，顯然心底已極為惱怒，不過是在強力忍耐罷了。
左冷禪全程負手而立，並未出言打斷，臉上連肌肉也不牽動一下。
直到陳牧將那兩封書信遞上，他看過後還了回去，這才微微頷首，冷冰冰地道：
「你既是為救人而來，那在綠竹巷中，又何不明言？非要與這妖女聯手相抗？」
陳牧頓時笑了：
「左師兄說這話，卻是有些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且不說當時夜深人靜，我與這姑娘孤男寡女共處一院，說是仇敵，又有誰信？」
「更何況，我屢次三番壞左師兄大計，即便左師兄寬宏大量，但丁師兄、陸師兄等人，又豈能不恨我入骨？」
「他們會給我解釋機會麼？」
「彼時我若言明身份，他們是相信我呢，還是會立刻抓住時機，栽我一個勾結魔教罪名？」
聽到這話。
在他未曾留意之時，陳英的嘴角，多了一抹不露痕跡的得意笑容。
夕陽已徹底落入群山之中。
暮色四合。
左冷禪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後，居然緩緩點頭：
「不錯。」
「當此之時，你身在瓜田李下嫌疑之地，更與我嵩山派是敵非友，如此抉擇，倒也正常。」
「但你從黃河中脫逃之後，便與這魔女再無糾葛，理應返回華山才是，又為何要與她一路同行？」
聽著對方的詢問。
陳牧雖然依舊保持著足夠警惕，但此人見到自己，並未直接動手，而是耐心詢問，心中不由有些不安。
他當然不認為，對方說這些話是在拖延時間，召集更多弟子——
便只憑左冷禪一人，縱使自己和陳英聯手，也極難逃脫。
他雖不抱和對方化敵為友的心思。
但對方作為江湖成名已久的前輩高人，更是五嶽盟主，此刻能如此與他說話，他也自當以禮相待：
「左師兄，自我到澠池之後便接到消息，貴派弟子拿著我的畫像，在沿路盤查。」
「縱使我從黃河脫困，洛陽周邊，仍有貴派弟子戒嚴，若是被他們發現我的蹤跡……他們不會只邀請我去貴派做客吧？」
「我要仰仗這位姑娘的易容術，沿途與她同行，也能多分照應。」
「說直接點，在我心中，相比貴派，她似乎沒那麼危險。」
陳英臉上原本的憤怒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嘴角微微含笑，看著陳牧的眼神，也多了些許滿意。
群山萬壑之間，風聲掀動松濤，如潮生潮滅。
左冷禪略微思索了下，又是點頭：
「不錯。」
「但眼下，老夫已經攔住你們二人，接下來，你又將如何自處？」
陳牧依舊坦然：
「該說的，在下已經盡數和左師兄解釋清楚了，若是左師兄能夠理解，放我過去，那我自然會返回華山。」
「如果左師兄依舊心懷芥蒂，非要認定我和魔教勾結，那在下……也只好得罪了。」
夜色如墨。
風聲驟然停下。
天地徹底陷入了死寂。
他緊緊攥住了劍柄，陳英也抽出了兩柄短刃，與左冷禪遙遙對峙。
但左冷禪依舊紋絲不動，似乎渾然沒有發現兩人的戒備。
目光緩緩從陳牧身上，轉移至陳英身上，審視片刻後，又回到了陳牧身上，嘴角忽然綻出一絲不屑冷笑：
「非是老夫自負，你們二人，今日斷難從此地通過。」
「非是老夫自負，你們二人，今日斷難從此地通過。」
陳牧二人沒有再說話了。
只是默默做好了隨時開戰的準備。
對方這話說的，的確霸氣十足，但誰也不覺得，對方沒有說這話的資格。
憑的就是「左冷禪」三個字而已。
不料下一刻。
左冷禪卻並未動手，而是話鋒一轉：
「少林武當，號稱武林泰山北斗，數百年來皆是如此。只是這數百年來，難道便沒有別的門派，能夠發揚光大，與其鼎足而立麼？」
「昔年華山派為五嶽之首，聲勢煊赫，遠超今日之嵩山，可如今又如何呢？」
「如今我嵩山派，亦為五嶽之首，但焉知來日之嵩山，不是今日之華山？」
猛聞此話。
陳牧二人盡皆愕然，下意識抬頭凝望對方，努力分辨對方這番話，背後的用意。
山風驟烈，將左冷禪身上長袍吹得越發鼓盪，他頭顱微昂，這一刻，整個人竟顯得如淵渟岳峙。
「左師兄……」
遲疑片刻之後，陳牧仔細斟酌著，方才接了一句：
「你既然知道此理，又為何……」
左冷禪淡淡瞥了他一眼：
「老夫只不過不願意當他人棋子，任人操控罷了。」
「無論陰謀詭計也罷，武力鎮壓也好，連橫合縱也可，被人辱罵污衊也行，老夫何嘗在乎！」
「今日便殺了你們二人，惹得華山、少林、武當、魔教，盡數向我嵩山發難，老夫也不在乎！」
說罷。
他深深看了陳英一眼，嘿然一笑：
「就算老夫為棋，又豈是任人操控之輩？」
目光之中，有輕蔑，有不屑，但似乎，更有一股無法言喻的……驕傲？
在陳牧二人的苦苦思索中。
左冷禪轉身大步向山後走去，只是頃刻之間，便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就這麼走了？
陳牧心底儘是愕然。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對方居然如此輕飄飄地，就放過了自己，甚至連真正的魔教妖女陳英，也隨意放過。
但就在下一刻。
他卻霍然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