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可我們都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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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廈門,出租屋場景。

  劇組在那間小小的老式公寓裡架好了機器。

  燈光調得有些昏暗,營造出壓抑的氛圍。

  葉深坐在破舊的沙發上,穿著皺巴巴的T恤,鬍子沒刮,頭髮亂糟糟的。

  導演講戲:「這場戲是全片的情感核心。」

  「各就各位——第四十八場第一鏡,Action!」

  出租屋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的雨聲。

  尤詠慈(白麓)端著一杯熱水走過來,在周瀟齊(葉深)身邊坐下。她把水遞給他,看著他疲憊的側臉,眼裡滿是心疼。

  她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周瀟齊,」她的聲音溫柔,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要不我們結婚吧。」

  周瀟齊的手微微一僵。

  他沒有看她,只是盯著地面,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煩躁:「我現在這樣結什麼婚?連個正經的婚禮都給不了你。」

  尤詠慈往他身邊靠了靠,握緊他的手:「我不要什么正經婚禮,我只要你。」

  周瀟齊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愛,有愧疚,還有被生活壓垮後的疲憊。

  他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沉默。

  漫長的沉默。

  尤詠慈看著他僵硬的背影,心裡湧起一陣不安。

  「周瀟齊?」她輕聲喚他。

  周瀟齊沒有回頭。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帶著顫抖,像是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碎裂:「如果不是因為我救你……我就不會受傷,不會斷送游泳生涯,不會混成現在這樣……」

  他頓住了。

  尤詠慈站起來,看著他。

  下一場戲,接周瀟齊和朋友吐槽,後悔遇到了尤詠慈。

  如果沒有遇到尤詠慈,就不會因為救她而受傷,自己的運動員生涯就不會提前結速。

  「你後悔了?」

  四個字。

  卻像四把刀,狠狠插進尤詠慈心裡。

  她的身體僵住了。

  那雙眼睛,一瞬間睜大,瞳孔收縮。

  她就那樣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曾經無條件信任的人,看著這個親口對她說過「永遠不讓你傷心」的人。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發顫,輕得幾乎聽不見。

  周瀟齊慌了。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壓力太大了……」

  尤詠慈退後一步。

  她的手開始發抖。

  但她沒有哭。

  她就那樣看著他,用一種從未有過的眼神。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從小就沒有安全感。」

  周瀟齊愣住了。

  「你知道為什麼嗎?」尤詠慈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因為我爸喝酒就打我媽,我媽帶著我東躲西藏。我從小就告訴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依賴任何人。」

  「可是你……」

  她哽咽了,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可是你出現了。你傻乎乎地追我,為了我復讀,為了我考上大學,為了我打架。你親口告訴我,永遠都不會再讓我傷心的……」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強行壓下去:「我信了。」

  周瀟齊的眼淚也流下來。

  「詠慈……」

  「所以我們一起熬過那些苦日子。」尤詠慈打斷他,聲音沙啞,「你受傷的時候,我守在醫院,幾天幾夜沒合眼。你復健的時候,我陪著你,一次一次鼓勵你。你找不到工作的時候,我從來沒有抱怨過,從來沒有動搖過。」

  她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愛,有痛,還有深深的絕望:「因為我堅信,你就是那個對的人。」

  周瀟齊衝過去想要抱她:「詠慈,我錯了……」

  尤詠慈推開他。

  「可我竟然親耳聽到你說後悔。」

  她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流:「原來是我錯了。」

  周瀟齊徹底慌了。

  他抱著她,哭得像個孩子:「我不是真的後悔!我只是壓力太大了!我錯了!你別離開我!」

  尤詠慈低頭看著他。

  這個她愛了這麼多年的人。

  這個她以為會陪她走完一生的人。

  她平視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愛,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心痛和清醒。

  「我不是不能原諒你。」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只是一想到你說的『後悔』這兩個字,我真的不知道以後要怎麼面對你。」

  周瀟齊拼命搖頭:「不會的!我會忘掉!我們都會忘掉的!」

  尤詠慈輕輕搖頭。

  「如果我們繼續走下去,」她說,「以後的人生,可能都繞不開這兩個字了。」

  周瀟齊愣住了。

  「你遇到挫折的時候,會不會想,如果沒有我,你會不會更好?」尤詠慈看著他,一字一句,「我做得不夠好的時候,你會不會在心裡說,早知道當初就……」

  「不會!」周瀟齊打斷她,「我不會!」

  尤詠慈笑了。

  那笑容里有淚,有心碎,有她最後一點溫柔。

  「我只想一輩子和你在一起,」她輕聲說,「可我們都做不到了。」

  回到家,尤詠慈開始收拾行李。

  一件一件,很慢,很仔細。

  周瀟齊衝進去,想要阻止她。

  她推開他,繼續收。

  「我已經決定去米蘭了。」她的聲音從臥室里傳來,平靜卻決絕。

  周瀟齊整個人軟下來,跪在臥室門口。

  「不要……」他的聲音沙啞,「求你……」

  尤詠慈收好最後一件衣服,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她轉過身,看著他。

  她走過去,最後一次,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周瀟齊,」她的聲音很輕,「謝謝你這十五年。」

  然後她站起來,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咔!!!」

  韓天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顫抖。

  片場安靜了整整十秒。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白麓還站在門口,手裡攥著行李箱的拉杆,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的眼淚還在流,肩膀劇烈起伏,完全無法從情緒里出來。

  工作人員衝上去,給兩人披上毛巾,遞上紙巾。

  但兩人都沒有接。

  拍完戲,兩個人沉默地喝著奶茶。

  窗外,雨已經停了。

  白麓忽然開口:「葉深哥,剛才那段戲……我是不是又太投入了?」

  葉深轉頭看她。

  白麓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演得很好。」

  白麓的嘴角扯了扯。

  「葉深哥,」她輕聲說,「你知道嗎,拍這段戲的時候,我想的不是尤詠慈。」

  葉深沒有說話。

  「我想的是我自己。」白麓抬起頭,看著他,「從小就沒有安全感的那個人,是我。」

  她的眼眶又紅了,但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白丫頭……」

  「我知道。」白麓打斷他,「你有甜甜姐了。我現在是一個人,以後也是一個人。」

  她站起來,看著他:「只是這場戲,讓我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了。謝謝你,葉深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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