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觀自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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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之間的相遇,會不會也是『命運』使然?」

  「……」

  從那個自打「甦醒」以後,就一直顯得淡泊通透,甚至是有些超然物外的男人,竟是沉默了片刻,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抬起手,指了指余鬧秋的大衣口袋。

  女人下意識往口袋裡一摸,瞬間是啞然失笑,她拿出那個打火機,撥動砂輪,打燃一簇火焰,又放在唇邊輕輕吹滅。

  「你剛才說『註定了的事,想避也避不開』,原來是指你我之間的事?怎麼,你把送我的打火機順走,是後悔跟我扯上關係了?這就是你說的『因果』?」

  男人沒有接她的調侃,而是側過頭,望著天台下方的珠光巷。

  這條街上,霓虹如織,人流如潮,無數個懷揣著電影夢的年輕人穿梭其中,有人剛剛簽下第一份演出合同,有人在咖啡館裡對著筆記本電腦把一場戲改了不知多少遍。

  他們每個人都有著憧憬的未來與對事業的夢想,只是,他們不會知道,自己此刻的每一場試鏡,敲下的每一個字,作出的每一個決定,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價值幾何。

  「如你所言,因果……就像個遙遠的故事……」

  男人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追憶:

  「余小姐,如果我依舊是我故事裡的那個『編劇小賀』,靠著一點專業在珠光巷勉強站穩腳跟,就跟我們樓下那群還在上班的同僚一樣,除此之外,沒有賀家,沒有賀盼山,更沒有我現在的這些成就……你會不會對我這個人,產生哪怕一點點興趣?」

  「你這是什麼鬼假設?」余鬧秋忽地有些氣惱,「不存在的事,有什麼好答的。」

  「是不好答,還是不願意這麼去想?」

  「有什麼願不願意的……」

  她覺得賀天然這是在明知故問,嘴裡不屑地「嘁」了一聲,說得乾脆利落:

  「答案不是很明顯嗎?如果賀天然只是一個會寫戲的毛頭小子,沒有家世,沒有背景,那我余鬧秋,大概率連你的面都不會見,我倆哪怕再相似,這輩子也不太可能會遇到!」

  「不是'大概率',也不是『不太可能』……」

  男人平靜地糾正她:

  「是『一定』。因為余大小姐的每一分鐘都有價碼,你不會把時間浪費在一個無法幫助你擺脫家族困局的人身上。」

  余鬧秋聞言一窘,冷哼一聲:

  「哼~我們彼此彼此。

  你不是也喜歡虛與委蛇嗎?把一個不知摻了多少水份的故事說得跟真的似的,你要說你落魄,那你腳下的公司是怎麼建起來的?你現在又是什麼身份?

  而且退一步講,就算你說的是你前幾年的真實經歷,是你在正式進入影視行業前的試水,那麼你被排擠後,那筆開戲的投資又是從哪裡來的?別跟我說這是你費勁心思,憑藉才華拉來的,這個世界上有才華的人太多了,如果你不是賀天然,誰會給一個平頭小子下注?」

  「你說得對,那筆投資確實不是用什麼才華拉來的。」

  男人身體前傾,雙手交疊在天台的橫杆上,他似乎有些倦了,姿態鬆弛,語氣緩緩:

  「當初我拿著項目書跑了幾十家資方,沒有一家肯投。

  文藝片,新人編劇,想要啟用的主演還是一個被雪藏的演員,沒一個能讓人看到回報率的要素,我說得天花亂墜也沒用,人家看兩眼就讓我走人了。」

  「所以到最後,你還是自報了家門?」

  男人搖搖頭,「我沒有自報家門,只是最後有一個知道我家門的人找了上來。」

  「是誰?」

  「那人姓余。」

  聽見這個姓氏,余鬧秋忽然僵住了。

  港城說大不大,搞投資的人里姓余的本就屈指可數,而能拿出一筆錢去投一部毫無回報率的文藝片,還偏偏知道賀天然家門底細的,除了她自己,她想不出第二個。

  「你……」

  「我只是說那人姓余……」男人偏過頭看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余小姐不必急著對號入座。」

  余鬧秋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現在賀天然給她的感覺,就像他明明是在講一件與他們密切相關的往事,但情節卻像只發生在另一個平行世界裡。

  「那這位姓余的……」


  女人順著他的話往下接,聲音里恢復了慣常的從容,但尾音微微上揚:

  「投了你的戲,總不至於是因為欣賞你的劇本吧?」

  「當然不是,她投那部戲,只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讓我答應她,不回賀家。」

  「……」

  余鬧秋深吸了一口氣:

  「你是在說,那位『小賀編劇』,沒有家族名望的支撐,沒有親人的助力,他生活窘迫,事業受挫,唯有一個不錯的出身,然後……他還偏偏遇到了一個姓余的投資人?」

  「沒錯。」

  余鬧秋理清了這個「故事」里的脈絡,儘管她討厭一個假設的故事,但賀天然說得卻很符合這種假設的情理。

  女人太了解自己了,而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故事背後的邏輯,如果「賀天然」只是像故事裡的那樣一個形象,爹不疼媽不愛,只能混跡在影視圈的底層,那麼余鬧秋是無論如何都看不上他的。

  而她余家情況,在這個故事裡面應該沒有任何改變,多個項目中斷,現金流吃緊,宗族裡的人都等著吃他們家絕戶,所以她必須穩住賀元沖這條線。

  雖然她不明白賀天然為什麼要將這個故事裡的自己描述得如此落魄,但若真有這麼一個情景,在知道賀元沖的真實身份後,她余鬧秋是絕不會允許賀家還有「小賀編劇」這個變數存在的。

  「那你答應了?」

  「答應了,反正彼時的我本來就沒打算回賀家,她用一筆投資去買一個已經成立的事實,我白得一筆啟動資金,你說,誰吃虧?」

  「你連最後的署名都不留,我覺得還是那個姓余的賺得多些……」

  余鬧秋說得斬釘截鐵,但內心漸漸下沉,只因她先前還說什麼大概率連你的面都不會見,但此刻這個男人用另一個「故事」告訴她,自己不僅會見他,還會給他一筆錢。

  這當然不是因為欣賞,而是因為需要把他從自己的棋盤上挪開。

  「不署名,編劇欄上就不會有我的名字,沒有名字,就沒有名氣;沒有名氣,就只是一個在珠光巷混飯吃的年輕人,而一個混飯吃的年輕人,是沒有底氣去敲開賀家大門的……

  當然啦,我不署名,還有另外的原因,但是對那個姓余的投資人來說,多少是無關緊要了。」

  「故事講完了?」

  「嗯……算是吧……」

  「之後呢?就是……之後。」

  「那就不該是屬於你我的故事了。」

  說完這些,男人本就前傾在護欄上的上半身徹底趴了下去,下巴枕在雙臂上,雙眼看著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你為什麼……會說這麼一個故事?」

  「因為這可能就是『我』出現在你面前的原因,也是『我』跟你相遇的命運使然。」

  「……我不懂。」

  「是你自己說的啊,『因果』嘛,就是故事的一種,在你身上,確實有一樁『我』未了的因果。

  俗世《證道歌》里有如此一句,『真不立,妄本空,有無俱遣不空空;二十空門元不著,一性如來體自同』,就像後面那個故事裡一直循環的人,執著於記得輪迴的經歷不對;執著於把一切忘記不對;妄自把『我』摘掉也不對……

  那歌里又有『作在心,殃在身,不須冤訴更尤人;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一句,這次你能將『我』喚醒,證明冥冥之中正該是『我』來應劫消業才對……」

  余鬧秋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

  「賀天然,你說話怎麼顛三倒四的?我可記得你開始說什麼『借別人的因,可開不出自己的果』,現在你又是杜撰什麼故事謗我,又是滿口禪機的諷我,你能不能把話說明白,別在故弄玄虛!」

  男人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輕緩,他耐心解釋道:

  「余小姐,歸根結底,是有些事不應該由你來做,有些話也不應該由你來說。

  那不是我跟你的因果,更不是我跟你的故事,但有些事你偏偏做了,不該說的你也說了,那麼醒來的這個人,就不是你應該見的,而是『我』了。」

  女人雖然還是不明白賀天然到底話里有何用意,但這種話怎麼聽,她都覺得是對方在奚落自己,她攥緊了口袋裡的打火機,指節硌在銅殼上,隱約發疼,嘴上發狠:


  「今天你話里話外都在討論什麼『命運』、什麼『因果』,既然你都滿口胡言描述你我之間存在什麼『命運使然』,那我倒要問問看了,到底有哪些話我不能說,有什麼事我不能做,究竟又有什麼『因果』,是我余鬧秋擔不起的!」

  男人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里有慈悲,有歉意,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瞭然……

  仿佛他等的就是這句話,又仿佛他早就知道她會這樣說。

  「所以……」男人開口道,「『我』會告訴你一切,也會給你一樁因果。一樁本不該屬於你,但偏偏造化弄人,不可思議落在了你身上的因果。」

  「你……什麼意思?」

  男人的手臂從護欄上撤開,他舉起來伸了個懶腰,嘴裡哈欠連天。

  抬眼,天上的月亮此刻被一層毛茸茸的霧氣籠著,將整座城市襯得更為失真了幾分。

  看來,要下雨了。

  「我想睡了,回吧。」

  「你……」

  不等余鬧秋說話,男人抻了抻肩,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似的長舒一口氣,然後轉過身,朝天台通往樓下的那扇門走去。

  「你回去哪兒?」余鬧秋在原地沒有動。

  「你的診療所。」男人的腳步沒有停,聲音從夜風裡傳過來,聽上去有些疲憊。

  余鬧秋皺了皺眉,但還是沒有反對地跟了上去。

  回程的路上,城市的霓虹映在兩個人臉上,他們各自沉默。

  余鬧秋抱著胳膊跟在男人身邊,餘光時不時瞄一眼這個自稱是賀天然,又不像「賀天然」的男人,他一邊走著路,一邊微微垂著頭,眼帘半闔,像是在養神。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餵。」

  「嗯?」

  「我發現,你今天一切怪異的行為舉止,是從我催眠你時,喊出那聲『咔』的時候開始的,以前你說,如果我覺得你在騙我,就喊『Action』,這就是你方才口中說的我不能做的事?還有,這兩個代表著開始與結束的字眼,哪一個才是你本來的樣子?」

  男人聞言旋即一笑:

  「我說有些事你做不了,正是因為你連『我』是誰,你都判斷不出來,所以『我』是真誠待你,還是誆騙於你,又有什麼區別?」

  余鬧秋的眉頭一直擰著,一路再無閒話。

  兩人回到診療所,男人重新躺回到長椅上,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有些疲乏了,這種神態,本不應該出現在他這個風華正盛的年紀,只見他合眼平躺著,嘴裡念念有詞:

  「余小姐,一會等我再醒來,站在你面前的那個人,他不會知道今晚發生過什麼,只會記得自己暈了,睡了,或者走了個神,同時也會記得許多與『你』相關,但『你』不會知道的事,你想承認與否,隨你心意即可……

  但,我還是想托你帶句話。」

  余鬧秋譏諷道:

  「你自己就不能說?你想裝失憶的話,大可以用語音給自己留個言。」

  「因為這話我也想對你說。」

  「……」

  男人微微睜開眼,最後望了一眼小小格窗外的城市,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在斟酌措辭,也在做著最後的確認。

  然後他低聲開口了:

  「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夙債。」

  余鬧秋在旁聽著,將那四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她雖沒讀過什麼佛經,但到底是個八面玲瓏的人,多少是能參悟點這些偈子的意思。

  「呵~還真是怪不得在那個循環的故事裡,你會認同我那句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就冷眼旁觀的說法呢,原來你……」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只因耳邊已經聽見了男人沉睡後發出的輕微鼾聲,他就那麼在眨眼之間睡了過去。

  「……」

  他什麼時候會醒?

  這樣的念頭縈繞在余鬧秋的腦中,但很快就被她搖了搖頭,拋於腦後。

  女人站起身,先是在屋中漫步了幾個來回,然後停在自己的黑膠唱機前,儘管只結束在不久之前,但余鬧秋還是不自覺地回味起在天台上,兩人對談「命運」的那種感覺。


  「滴滴滴淅淅淅淅瀝瀝——」

  窗外,終於落起了雨,余鬧秋想起了在上海時,賀天然棄自己而去的那個夜晚。

  她的指尖,划過書櫃裡的那些黑膠音樂集,最終停留在一張王菲的專輯上,就像被命運捉弄一樣,專輯的目錄上,並沒有收錄她想延續感覺的那首《流年》,但她還是取出了膠碟,放進唱片機里……

  聊勝於無吧。

  她嘆了一口氣,回到了辦公桌後,略帶出神地坐下。

  空曠靜謐的屋裡,發出唱片機「滋滋」作響的轉碟聲,隨後一首名為《暗涌》的曲子,慢慢在屋中鋪開。

  ?就算天空再深看不出裂痕,眉頭仍聚滿密雲

  ?就算一屋暗燈照不穿我身,仍可反映你心……

  坐在辦公椅上的女人趴在桌子上,雙手墊著下巴,默默地看著躺在長椅上睡去的賀天然,就像先前,男人趴在欄杆上,本已疲倦,但仍要眺望城市時的那般模樣。

  ?讓這口煙跳升我身軀下沉,曾多麼想多麼想貼近

  ?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沒緣份,我都捉不緊……

  歌曲就著窗外的雨水,聲潮如海浪拍打,王菲清冷而空靈的歌聲像海浪中央一座冷定的孤島……

  但,孤島永遠是孤島。

  余鬧秋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她是什麼人?

  誠如賀天然所言,她精明、利己、左右逢源又陽奉陰違,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更不會在沒有回報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可現在呢?

  時間早已接近凌晨,她放著明天一早的工作不管,窩在診療所的辦公室里,守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醒過來的男人,聽了一張甚至不是她本來想聽的歌。

  ?害怕悲劇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

  唱機里的王菲還在唱。

  余鬧秋垂下眼瞼,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桌面上那隻打火機的砂輪……

  「嚓~」

  一簇火苗跳起來,又在她鬆手的瞬間熄滅,嚓,再跳起來,再熄滅。

  如此反覆了幾次,她忽然停下動作,因為她發現長椅上那個男人的呼吸節奏好像變了!

  「……賀天然?」

  余鬧秋心臟一提的同時,身子也跟著站了起來,她快步從辦公桌後繞出來,走到長椅邊上。

  視線里的賀天然眼皮動了動,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夢裡遇到了什麼讓他不安的事。

  「賀、賀天然?」

  余鬧秋又試探地叫了一聲……

  與此同時,男人睜開了眼睛……

  那雙之前還滿是淡泊的眼睛裡,被一種茫然而驚懼的神色取而代之。

  他先是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然後緩緩轉動視線,掃過書櫃、掃過唱機、掃過辦公桌上那盞開啟的檯燈,最後……

  落在了余鬧秋的臉上。

  「余……」

  他的聲音充滿了一種不確定的低啞。

  「鬧秋。」

  當這個名字完整落地的同時,他猛然伸出了手。

  余鬧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股近乎粗暴的力道拽了過去,男人的手臂穿過她的腰側,將整張臉埋進了她的腹部。

  賀天然力道大得驚人,像是即將失去什麼的人,在前一秒終於抓住了快要丟失的事物。

  余鬧秋僵住了。

  她感覺到賀天然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她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打在自己小腹上,急促而紊亂。

  她感覺到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越收越緊,緊到她的脊椎隱隱發疼。

  「你還在……」

  賀天然的聲音悶在她的衣領里傳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抖與失而復得後的喜泣:

  「你還在……」

  余鬧秋沒有說話。

  她的雙手無措地擱在他的肩膀上,目光望向了那張被自己掛在牆上的畫作,《水中的奧菲麗婭》。

  她張開了嘴。


  「賀天然。」

  「……嗯?」

  伏在她肩上的男人應了一聲,聲音仍然悶悶的,沒有抬頭。

  四句偈子就停在余鬧秋的喉嚨里……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可她忽然發現自己沒有聲音……

  不是因為忘了。

  而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如果她說了,如果她把那四句話一字不漏地轉述出去,那麼方才在天台上看她抽菸、談因果、講故事的那個「男人」,就真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他是來過這裡的,他留下了痕跡,而那些痕跡就握在她余鬧秋的手裡。

  她如果不說,那麼那個『他』就是只屬於她一個人的秘密。

  在這整個世界上,在所有活著的人裡面,只有她一個人聽過那個故事,只有她一個人接過那句「替我說」。

  於是,她把那四句偈子咽了回去。

  咽得乾乾淨淨,一個字都不剩。

  然後余鬧秋將右手緩緩抬起來,繞過男人的後頸,輕輕扣在了他的背心,這個動作她做得很生澀,像是第一次學會怎樣不去拒絕一個擁抱。

  「……我睡著多久了?」

  懷抱中,賀天然不安地低聲發問。

  「好久了,你……」余鬧秋說著,忽然哽了一下:「沒事就好。」

  她轉移了一下視線。

  唱機還在繼續轉著,窗外的雨還在下,桌上的打火機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銅殼上映著檯燈的一小片橘黃。

  然後她又閉了一下眼,維持著這個可能不屬於她的擁抱。

  只有她知道,在這個夜晚,可能真的有一個意外的來客,把一樁本不該屬於她的因果,悄悄塞進了她口袋裡……

  和那隻打火機放在一起。

  ?然後睜不開兩眼看命運光臨,然後天空又再湧起密雲。

  歌聲還在繼續,連同命運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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