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奇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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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在空氣里晃動,影子拉長,在粗糙的石牆上爬行。

  伊森從石台上下來,腳掌觸到石板地面。

  他披著那件粗布袍子,布料磨著肩膀上的皮膚。

  托馬斯站在幾步外,身側站著兩個穿深色制服的人,腰間掛著短刀和鐵鏈。

  「你在哪裡受訓的?」托馬斯問。

  「我不屬於這裡。」

  「我知道。」托馬斯沒有追問。「聖言師在來的路上。在那之前,你不能離開這個房間。」

  伊森沒有爭辯。他站在祭壇旁,低頭看那些燭火。

  燭油滴在石面上,凝固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白色。窗外的天色很暗,分不清是黃昏還是凌晨。空氣里有風穿過縫隙的聲音,低沉持續,像遠處的呼吸。

  腳步聲從走廊里傳過來。兩個。節奏一致,靴底踩在石板上,帶著金屬的輕微碰撞聲。

  門開了。走在前面的那個人比托馬斯高出一個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領口收緊,袖口用繩子扎著。他的臉是露出來的,上半部分有一層淺薄的疤,不是燒傷,更像是被什麼細細的銳利物體反覆切割過,皮肉癒合後留下一條條窄窄的凹痕。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大,幾乎看不到眼白。

  他的嘴唇沒有動,但聲音已經送出來了,從喉嚨靠近胸腔的位置,悶悶的,像隔著什麼東西在說話:「聖言師。新安條克公國,聖言殿。負責核實靈界異象、召示、任何觸及聖靈邊緣的人或事。」

  伊森站著,沒有動。聖言師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他胸口,停留了兩秒,像看透了一層皮膚。然後他轉開頭,對托馬斯說了幾個字。語速很快,伊森沒聽清。

  托馬斯走到伊森身邊:「他問你在祭壇上的時候,有沒有感受到來自下方的拉力。」

  伊森說:「沒有。」

  聖言師沒有繼續看他。他轉身走向門口,靴底踩在石板上,聲音很沉。走到門口時,停下來,側過頭,沒有完全轉身。「那個失蹤案。」

  他的聲音依然悶,像隔著什麼東西,「北邊的防線外面,不是異端軍團,也不是黑聖杯。那些失蹤的人,不是在夢裡被帶走的,是在夢的外面被帶走的。聖言殿在追蹤那東西,但找不到它的坐標。你需要先去一趟北邊,看看戰場。那地方還在打仗。」

  他停了停。伊森開口問:「你要我去?」

  「我沒說要你去。」聖言師的聲音沒有變化,「但是你現在得證明你的身份給我們,而戰場是最能證明身份的地方。」

  他走了。門沒關,走廊里的風灌進來,吹得燭火往一邊倒。

  伊森站在桌邊,看著聖言師消失的方向,手裡的燭台已經放下了。

  托馬斯從側門走進來,把門虛掩上:「聖言師剛才說的那些——北邊的戰場,他指的應該是前哨外圍的一片區域。我們習慣叫它縫隙帶,不在防線的正前方,也不算後方,是被放棄了又重新使用的地方。平時沒有人去那裡過夜。」

  「能走到嗎?」

  「能。穿過三條塹壕,再翻過一座斜坡,能看到一棟立著的建築,以前是教堂,後來被改成觀察哨,再後來就荒廢了。」

  伊森把粗布袍子換了下來。托馬斯給了他一套深色的制服,材質更厚實,袖口有磨損,胸口沒有任何徽章標記,像是一件被翻出來又重新穿上的舊物。

  他系好腰帶,靴子也換了,鞋底硬邦邦的,踩在石板上聲音更沉。走廊里的燈亮著,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光線很暗。

  托馬斯走在前面,帶著他穿過兩道閘門,走進一條低矮的通道。牆壁上有裂縫,風從裂縫裡灌進來,細長而尖利。

  走到通道盡頭,托馬斯停下來,推開一扇鐵門。門的合頁沒有上油,發出很長的聲響,在空曠的塹壕間迴蕩。「往前走,不要停。」

  伊森走出鐵門。腳下的地面不再是石板,是夯土和碎石。

  天空是灰色的,那種介於鉛和鐵之間的顏色。風裡有一股氣味,難以準確描述,乾燥的,混著灰燼和微弱的焦炭氣息。

  他往前走,沿著塹壕的邊緣,一步接著一步。身後傳來鐵門關上的聲音,沉悶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就在耳邊。他沒有回頭。

  走了一小段路後,塹壕開始變淺,兩側的土壁低矮了,露出外面更開闊的視野。他沒有停下來觀察,只是繼續走。

  前方的地面已經顯出了起伏的輪廓,原本平坦的泥地不知何時開始斷裂,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埋在土壤里的碎石和半截金屬物。伊森在塹壕變淺之前停下腳步。他側過身,站在一段相對完好的土牆後面,望向遠處。


  那片被翻過的土地向地平線延伸,看不到盡頭。

  一條被反覆挖開又填平的溝壑在左前方不遠處延伸,邊緣堆著深色的碎土。

  裂痕在地面上張開,像乾裂的泥殼,但邊緣整齊。伊森往前走,靴底踩到一塊硬物。他蹲下,撥開一層薄土,露出的是一塊殘破的金屬片,邊緣燒灼過,表面有暗紅色的鏽跡。大小和手掌差不多,缺口整齊,像是從什麼物件上剝落下來的。

  遠處隱約有聲音傳來,斷斷續續的,被風切碎了,聽不清來源。伊森沒有停留,也沒有加快腳步。他沿著塹壕延伸的方向繼續走,直到前方的地面不再有起伏,只剩下平坦的灰色,一直延伸到天邊。

  塹壕在前方拐了一個彎。伊森沿著彎道走,靴底踩在碎土和石子上的聲音被風吞掉。

  他停下腳步,不是因為看見了什麼,是因為風聲變了。那些斷斷續續的聲音開始變得清晰,像是有人在說話,但音節重疊,聽不清內容。

  他側身貼在土牆上,透過一道裂縫往外看。前方大約二十米處,有一段被炸塌的矮牆。幾個東西站在矮牆後面,不算高,比人略矮,身體蜷曲,表面覆蓋著粗糙的深色外甲,像乾裂的樹皮。它們沒有在移動,像是在觀察。

  伊森沒有動。他數了一下,五個。它們身上沒有明顯的武器,但肢體末端有尖銳的延伸,有些垂在地上,有些抬起,朝向塹壕的方向。

  空氣里的氣味變了——灰燼和焦炭的氣味變濃了,混進一種更潮濕的東西,像是鐵鏽被泡在冷水裡的氣味。

  他沒有往後退,也沒有動。那些東西的頭部抬起來,朝向他的方向。沒有眼睛,但它們在看他。伊森把背貼緊土牆。其中一個朝他的方向移動了一步,肢體末端的尖銳部分劃在碎石上,發出細長的摩擦聲。

  伊森放開感知。他能感覺到它們的位置。伊森的感知在黑暗裡也能摸到邊界的感知,像手伸進冷水裡碰到了水底的石頭。

  他邁出一步,往側面移,繞過那段矮牆的視野,貼著塹壕的陰影走。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次落腳都踩在碎石最少的地方,不發出多餘的聲音。

  他繞到了矮牆的側面。距離縮短到十米左右。那些東西沒有移動,也沒有轉過頭來。它們仍然盯著他剛才站過的位置。

  伊森蹲下,手掌按在地面上。暖流從胸口向下,順著手臂流入掌心。

  他站起來。從矮牆側面走出來,暴露在它們的視野里。

  那些東西的頭部轉過來,朝向他的方向。伊森沒有停步,他往前走。一步。兩步。其中一個東西撲過來,速度很快,身體壓得很低,肢體末端的尖銳部分朝前伸出,像一把沒有握柄的刀。

  伊森沒有躲避,也沒有伸手去擋。他在那個距離內往前邁了最後一步,伸出一隻手,到那東西的頭部高的位置。它停住了。它的身體在接觸光芒的一瞬間失去協調性,像被人從內部抽掉了支撐。

  它停在原地,失去支撐的肢體沿著他的指尖邊緣垂落下去。風從破牆的縫隙里灌進來,那些聲音也跟著停了。

  伊森收回手,看著面前倒下的輪廓。其他幾個東西沒有撲上來,它們的姿勢僵住了,沒有攻擊,也沒有後退,像被切斷了指令。空氣里的鐵鏽氣味開始變淡,被風吹散。

  伊森沒有停留。他繞過那段矮牆,沿著塹壕繼續走,沒有再回頭。腳步聲在碎石上時斷時續,前方的土牆逐漸變矮。

  遠處的地平線上,能看到一棟建築的輪廓,像是教堂的尖頂,但歪斜著,像被什麼東西從一側推過。風把灰燼和泥土的氣息一併帶到他面前。他沒有加快腳步,繼續保持著原有的節奏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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