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刀換大明百年國運,這一刀你砍不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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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為禍鄉里的土豪劣紳又挨了刀子,老百姓看了個個拍手稱快,心裡憋了許久的鬱氣,一下子就順過來了!

  「陛下這麼做,既賺足了百姓的民心,朝廷又沒半分損耗,這可是一舉兩得的美事啊!」

  「這麼一來,這事不就辦得妥妥帖帖的了!」

  等朱棣眉飛色舞地把話說完,陳雍忽然翻身坐直了身子,話裡帶著幾分深長的意味,開口反問:「那你為何偏偏要盯著江南動刀?」

  「你可別忘了,如今江南那些有頭有臉的世家富戶,本就對朝廷、對洪武帝滿心怨懟。」

  「你就不怕這麼一搞,捅出什麼大亂子來?」他這話音還沒完全落下。

  朱棣「騰」地一下就從座位上彈了起來,眉梢眼角全是毫不掩飾的輕蔑:「他們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怎麼著?」

  「他們仗著權勢欺壓老百姓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靠著吸百姓的血,刮來了數不清的民脂民膏,如今朝廷讓他們多交一點賦稅,就一個個擺臉子不樂意了?」

  「早幹什麼去了?」

  「但凡敢再齜牙咧嘴炸刺,直接全拉出去砍了!」

  「全是給他們慣出來的一身臭毛病!」罵到興頭上,朱棣手裡還沒忘給陳雍的酒杯斟得滿滿當當,「要依著我的性子,咱們陛下還是太心慈手軟了!」

  「上回江南那檔子事鬧得滿城風雨,就該借著由頭把他們全屠了,一族一族地清算乾淨!」

  「到時候看還有誰敢亂吠?」

  隔壁房間裡正豎著耳朵偷聽的劉伯溫,聞言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只覺得後脊梁骨一陣發涼,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心裡翻江倒海:這朱家老四,怎麼比他爹洪武皇帝還要狠戾?萬幸啊,朱棣不是當朝太子!

  「說得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振臂高喊:「老四這話,說到咱心坎里去了!」

  「這才是咱老朱家養出來的虎子!」

  「隨咱!」

  劉伯溫站在一旁,瞬間啞口無言,只剩滿心的無語與心驚。

  眼瞅著劉伯溫臉色發白,忍不住就要上前開口勸諫,朱標連忙搶在他前面,快步上前躬身道:「父皇息怒,還請冷靜…」

  「四弟年紀還輕,平日裡行事向來無所顧忌,說話口無遮攔,沒個輕重。」

  「這事都怪兒臣這個做大哥的,平日裡沒有好好約束管教他。」

  「還請父皇千萬別把他的渾話放在心上!」

  朱標心裡清楚,江南的那些土豪劣紳固然可恨,那片看似繁華的景象背後,藏著的是無數底層農戶的血淚,可即便如此,也絕不能像朱棣說的那樣,動輒就舉刀屠族。

  江南的世家大族盤根錯節,彼此勾連,向來是牽一髮而動全身,若是一味用高壓殺伐的手段,只會有百害而無一利,鬧到最後,甚至可能動搖大明的國本根基。

  他是真的怕了,怕父皇真的聽進了朱棣的話,再次舉起屠刀,到時候江南地界,又要落得個人頭滾滾、血流成河的下場。

  「囉嗦什麼!」

  朱元璋臉色一沉,滿臉的不快,厲聲開口:「咱說的話,哪裡有不對的地方?」

  「那些靠著魚肉百姓起家的東西,本就該殺!」

  「陳先生這些日子講的道理,你到底聽進去多少?」

  「天下的百姓,才是咱大明的根,才是咱坐穩江山的基本盤,不是這群披著人皮、道貌岸然的畜生!」

  被朱元璋這般不留情面地當眾訓斥,朱標臉上頓時一陣尷尬,只能硬著頭皮躬身回話:「兒臣正是因為把陳先生講的課都聽進去了,才敢斗膽上前勸諫父皇…」

  「更何況,陳先生此前也反覆強調過,只靠殺人,是根本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的。」

  「還請父皇平一平心氣,切莫被四弟一時的憤激之言,影響了決斷。」

  「處理家國天下的大事,最忌諱摻雜個人喜怒情緒,一旦失了分寸,只會害人害己,這也是陳先生教過的道理,兒臣一刻都不敢忘,始終記在心裡。」

  「父皇好歹…先聽一聽陳先生的高見,再下結論也不退。」「父皇您以為呢?」聽聞太子搬出陳雍的話來反壓自己,朱元璋頓時怔住了,笑罵道:「嘿!」


  「你這個小兔崽子,現在本事越來越大了是不是?」「在家靠你娘,出外靠陳先生!」「這點心眼全讓你長去!」眼瞅掄圓的巴掌過來了,朱標趕忙向後撤了一步,與此同時,不停地朝朱元璋擠眉弄眼使眼色。

  示意還有外人在場!不要被人看了笑話!

  朱元璋輕「哼」了一聲,嫌棄地背身過去,懶得搭理他。見狀。朱標這才鬆了口氣,從旁好生伺候,又是斟茶,又是倒水,忙前忙後不停。父子二人的小動作,被不12遠處的劉伯溫盡收眼底,無聲地長嘆了一口氣。放眼整個天下,可以讓朱元璋收回殺心的人,除了母儀天下的馬皇后之外,便只剩眼前這位史上最強太子了。

  就是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多陳雍一個?想到這。

  劉伯溫搖頭苦笑。

  另一邊。

  朱棣看陳雍巍然不動,就只是凝視著自己,沒來由地緊張了下。「呃…」

  「陳先生…我又說錯話了?」「我要是哪裡說錯了,您該罵就罵,別一句話也不說呀…」「您一不說話,我就更慌了!」朱棣緊張兮兮的樣子,讓陳雍頓感好笑,舉杯與他碰了一下:「你小子比洪武帝還狠。」

  「要是真按照你這麼個屠法,整個江南都得被你推平了,剩不了幾戶人家了」「啊?」朱棣難為情地撓撓頭,不可思議道:「有這麼誇張麼?」

  「不就是殺一些土豪劣紳嘛,滿打滿算能有多少人?」陳雍撿起桌上的筷子,在他頭頂敲了兩下,無奈道:

  如果一生只讀一本軍事小說小說,那可能是《大明:我,洪武最強帝師》。

  「真虧你老子還是跟洪武帝打天下的,連自家地盤都是些什麼牛鬼蛇神,你都不知道?」「眼珠子一瞪,就要開殺,你小子啊,是真行!」朱棣聞言面紅耳赤,不好意思地揉揉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小聲嘀咕道:「這不怪我啊…」「老頭子也沒跟我講過這些啊.

  「我長這麼大,連應天府都沒出過,哪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就賴老頭子!」

  「成天像關狗似的把我鎖家裡,根本不讓我出門溜達!」

  話落。

  陳雍抬手掩面,徹底是無語了:「嗯,不得不說,你家老爺子乾的沒錯!」

  「要是能再給你脖子上套兩條鐵鏈子,便是更好不過了!」朱棣:「???」

  正在隔壁偷聽的朱元璋額前布滿了黑線,倘若不是礙於外人在場,已經開始破口大罵了。小兔崽子不學無術,這也能賴到咱頭上?!真是臉都不要了!

  咱都給你記上,等你出來了,新帳舊帳一起算!

  「把耳朵豎起來聽好了,我先替你老子給你補補課,真是納悶你咋長這麼大的。」陳雍撂下酒杯,正色道:

  「你不要光看到,洪武帝把屠刀伸向了江南,為江南老百姓做了主,你就覺得江南是小肥羊,可以隨時宰殺。」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殺人是為了解決問題,當殺人不能解決問題的時候,殺再多的人那也是白殺!」

  朱棣的表情溢滿了困惑,但沒敢出言打斷,鄭重地點了點頭。「究其根本原因,就要說到那些,你不了解的牛鬼蛇神了。」陳雍豎起兩根手指,嚴肅道:「江南地主,有兩大特點。」「其一,聚族而居,江南各地分布著許多聚族而居的強大地方宗族,文化底蘊方面,不容小覷。」

  「其二,累世仕宦,宋朝南渡之後,江南就是宋的政治中心,江南地主階級進入朝廷累世不斷。」

  「後來元朝代宋,這些家族雖然由於改朝換代,勢力有所減弱,但仍舊有許多家族在朝中任職。」

  「上述兩點,造成了江南地主之間的關係盤根錯節,不光在當地的名望極高,更是在朝廷有著不俗的影響力。」

  頓了頓,陳雍繼續道:「而且,這還沒完。」「由於蒙元對江南地主採取了籠絡寬疏政策,致使這些軟骨頭們對待大明的態度極為冷漠

  「甚至做夢都想回到蒙元統治時期,繼續享受輕刑,薄賦等異乎尋常的待遇!」「更甚至,還有不少大家族通敵賣國,暗中勾結蒙元皇室的殘部,妄圖藉助各大家族的勢力,顛覆來之不易的漢家天下。」

  「為了所謂的個人利益,出賣自己的民族,出賣自己的國家,這才是洪武帝真正動刀子的直接原因!」

  朱棣攥緊了拳頭,關節「咔咔」作響,「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氣,大脖子更是憋得通紅。陳雍招了招手,示意他老實點:


  「說到底,還是屁股決定腦袋!」

  「從既得利益者,淪落為了普通人,受不了落差,當然不滿意。」聽到這。

  朱棣終於受不了了,扯開嗓子嚷嚷道:

  「這些不當人子的狗東西,陳先生為何還說不能全殺啊?!」「留他們有何用處?」「只能禍國殃民!」陳雍安靜地望向愣頭青,莞爾道:「因為,不當賣國賊,還罪不至死。」

  有如平地起驚雷。

  讓怒髮衝冠的朱棣冷靜了下來。只見他,鬱悶地坐了回去,頷首低眉道:「對不起陳先生,是我太衝動了…」一牆之隔的朱元璋忍不住點了點頭。陳雍這一番話,講到了他心坎里!放著通敵賣國的賊人不殺,反而去苦一苦普通老百姓,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朱元璋側目看向忐忑不安的劉伯溫,饒有興致道:「劉先生以為如何?」劉伯溫黯然垂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陳先生所言極是!」

  「非我族類,方可隨之殺之!」朱元璋昂首挺立,之前身上的鬱氣,蕩然無存:「沒錯!」

  「咱就是要讓天下人知道,當走狗的下場!」「可笑,可嘆,天下之大,僅有陳先生一人懂咱!」感嘆過後,朱元璋挑眉望向太子,驀然道:「老大,這就是你為之不屑的小道之術!」

  「你一個當兒子的,到頭來竟還不如一個外人了解咱,你難道不該反思一下麼?」朱標羞愧的無地自容,趕忙起身行禮:「兒臣知錯,請父皇責罰…」

  「兒臣保證以後跟陳先生好好學,不會再讓父皇失望了!」見狀,朱元璋欣慰地點了點頭:「甚好!」

  「不過,陳先生可沒咱這麼好說話,陳先生修理老四的時候,你也都聽到了。」「到時你不要,叫苦、叫累、更不要喊冤!」「咱沒那麼厚的臉皮去給你求情!」朱標聞言,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再說回另一邊。

  對於朱棣認錯的態度,陳雍還是很滿意的,擺了擺手道:「我們繼續接著往下說。」

  「其實你的思路是對的,想要讓財富相對均衡,讓老百姓心裡平衡,就得從狗大戶身上割肉。」

  「但你想出來的東西,太過於極端了,不可行。」朱棣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莫非還有不流血的好法子?」

  「嗯,不流血是不可能的,該動刀還得動刀,但是這刀得分怎麼往下落。陳雍伸了個懶腰,意味深長道:

  「改革變法,不光是要流血,更要背負罵名,所以我才會說,這件事只有洪武帝才能幹!

  一聽這話。

  朱棣立馬笑出了聲,撫掌叫好道:「太對了!」

  「就得他干,他臉皮厚,不怕挨罵!」聽到這。隔壁的朱元璋血壓急速飆升,差點就要控制不住了,若不是太子爺橫攔豎擋,朱棣非得挨身上不可。

  「你想的太天真了,改革變法不是過家家。陳雍捏捏發酸的肩膀,打了個哈欠:

  「自古以來,變法者大多沒有好下場,無論成功與否,輕則背負千古罵名,重則身首異處不得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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