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顧長風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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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坤元是被一陣飯香味熏醒的,剛睜開眼睛的時候,他便能看到暖黃色的燭火籠罩在屋子內。

  這是一間比較寬敞的臥室,牆壁地板貼的都是上好木片。

  楊坤元是村里人,從沒見過這麼奢華的裝修。

  他微微側頭,便看到距離臥床不遠處的大餐桌上坐滿了人。

  男男女女有說有笑吃著飯,小孩子搖著撥浪鼓圍繞桌子轉圈圈。

  「你們幾個給我老實點,今天下大雨張道長好心收留我們,你們別給我惹出什麼麻煩來。」

  一位婦女似乎對自己孩子的表現有些不滿,上前走一圈後,將玩耍孩童直接抱了起來。

  楊坤元很想挪動身子,只覺四肢僵硬,怎麼起身都坐不起來。

  一位搖撥浪鼓的孩子看到楊坤元醒了,立刻招呼自家大人。

  婦女掃了眼楊坤元,伸手將其扶了起來。

  楊坤元張著嘴巴半天想說話,婦女又倒了杯溫熱薑茶給楊坤元喝下。

  「小伙子你醒啦,餓不餓?張道長說你現在腸胃虛弱,吃不了太油膩的東西,你在這等我會兒,我去給你弄些米粥來。」

  楊坤元一把拽住婦女胳膊:

  「帶我去找張先生。」

  婦女準備拒絕,可楊坤元硬撐著身子站起來,婦女只好攙著他緩緩朝遠處書房靠攏。

  推門進去,頭戴書生帽的張問正在寫字。

  「張道長,我讓這孩子多休息,他就是不聽話。」

  張問擺擺手,示意婦女先出去。

  等大門關上的瞬間,楊坤元便跪了下來:

  「張先生,你是顧道長的朋友吧,顧道長對我有救命之恩,還請你救救顧道長。」

  「先坐。」

  張問繼續寫字,對楊坤元的話非常冷靜。

  「張先生,顧道長送我離開以後,我就聽見地鳴聲,我們離開江南河的人拼了命往高處跑,等到了山頭往下看,發現河裡突然出現很多怪物。」

  「不只有水猴子,還有一種長得像人,但是沒有五官的怪人,他們在河裡游泳,朝著顧道長離去的方向靠攏。這種人的打扮,和您一樣,白衣長袍,像書生。」

  聽到沒有五官的書生,張問毛筆微微一滯,隨後沾了沾硯台墨水,繼續寫字。

  「張先生,您就別練字了,趕緊救救顧道長。」

  「你這也太小看你家顧道長了。」

  張問抿嘴笑道:

  「首先,你要相信你顧道長有能力應付那種怪物。其次,我已經把我的大殺招送給了顧文通,你讓我現在去江南河,就是讓我送死。」

  話一說完,張問放下毛筆,拿起白色宣紙說道:

  「朋友,看看我這字寫得怎麼樣?」

  楊坤元抬頭看去,發現張問剛剛是在練習書法,那張上等白色宣紙赫然寫著「凡事發生皆對我有利」幾個大字。

  「相信文通,禍兮福所倚,凡事發生,對他來說都是好事。」

  張問扶著楊坤元在小桌子邊坐下:

  「中午剛找到你那會兒,我有問過。顧文通當時送進城的村民有好幾個,他們沒有選擇上那艘船,這些人你還能找得到嗎?我有些話想問問他們。」

  楊坤元點點頭:

  「沒問題,湘江村鄉親們都安置在城南郊區客棧,我一到江南城,就馬不停蹄來找您,您要是有需要,我現在就可以帶您找過去。」

  「不急不急,你先好好休養,按時吃下我給你的藥,明天一早,等身體差不多好轉我們再出發。」

  又跟楊坤元寒暄幾句,送他去休息後,張問關上書房大門,取出顧文通委託楊坤元帶給自己的符籙。

  這張符籙是用黃皮子的毛坯繪製的,上面沒有任何文字。

  直到張問緩緩催動靈氣後,符籙才開始散發金光。

  張問深吸一口氣,喃喃自語:

  「文通,你要是能聽到我講話,就知會一聲,我好有下一步動作。」

  江南陰雨不斷。

  夜晚更是陰冷。

  顧文通面色慘白地躺在獨木舟上。


  一隻水猴子掙脫符網束縛,翻身爬上獨木船。

  剛準備用爪子刺進顧文通脈搏,就看到顧文通胸口金光閃爍,一陣急促男聲傳來:

  「文通,你要是能聽到我講話,就知會一聲。」

  水猴子嚇了一大跳,重新回到水中。

  他探出腦袋靜靜地觀察顧文通。

  確認對方沒有反應後,再次回到那艘獨木船。

  此刻,又有三隻水猴子掙脫束縛跳到船上。

  它們用鼻子輕輕嗅著顧文通身上氣味,頓時覺得一陣狂喜,張開嘴巴輕輕咬向顧文通。

  就在這時,顧文通右眼皮微微顫動,隨後猛地睜開。

  水猴子被這隻眼睛吸引注意,望過去的瞬間,便看到一隻綠油油的眼睛三百六十度轉悠一圈後,直勾勾看向自己。

  水猴子站位不同,但都覺得那隻眼睛在看自己。

  瞳孔里閃爍綠光,望向水猴子的眼神陡然間殺氣劇增,也不知怎麼回事,這些還圍繞著顧文通的水猴子突然像見了鬼一樣,發瘋逃竄。

  他們跳入水中,發出慘叫四散開來。

  周圍越來越多水猴子掙脫束縛爬上顧文通的船後,無一不發瘋逃竄。

  待到四周陷入安靜,再也沒有水猴子出現後,那隻眼睛才懶洋洋眨巴幾下後悄悄閉上。

  顧文通躺在船板上,任憑江南陰雨如何侵蝕肉身,都一動不動。

  要說這艘船上,唯一變化的便是他身邊逐漸腐爛的屍體,空虛子這會兒只剩下一副骷髏骨架。

  今夜。

  江南陰雨傾盆如灰燼,把一整夜下成另一天。

  天剛亮的時候,名宏觀內已經人聲鼎沸。

  江南村村民將濕漉漉的衣服披在身上,不斷抖動衣擺,為了讓自己的穿著看起來更加正式。

  他們手裡握著上等香火,就等鐘聲敲響的時候前往大殿祭祀。

  名宏殿內,紫雲砸吧嘴起身撐了個懶腰。

  他打了個哈欠,感受渾身經脈變化。

  一晚上就睡了兩個時辰,剩餘時間,紫雲一直在消化自己收取來的壽命。

  怨氣,煞氣全部排出體外。

  紫雲感到身上傷勢已經全然恢復,再等個一兩天,等把這些村民吸成肉乾,就能重回築基修為。

  紫雲這次動作從頭至尾都非常小心。

  之前築基成功,他盲目動用青雲觀大殺器受了重傷,讓本就在境界邊緣的修為跌落,這次絕對不能犯相同的錯誤。

  想到這,紫雲便起身朝屋外走去,準備主持今天的祭祀典禮。

  「師父...出事了。」

  紫雲剛推開大門,便看到一名小道士慌慌張張跪在自己面前。

  還沒來得及詢問,小道士便說出一句讓自己驚天動地的鬼話:

  「師父,顧長風死了。」

  紫雲險些沒反應過來,顧長風死了?

  什麼顧長風?

  什麼叫死了?

  紫雲納悶,摸著鬍子將那名小道士拎起來:

  「你把這句話重新說一遍,什麼叫顧長風死了,什麼死,哪種死?」

  「就是死了呀,師父,那種肺部被洞穿,沒有呼吸的死呀!」

  紫雲按著小道士腦袋狠狠拍在地上:

  「好端端的,怎麼會死呢?到底怎麼一回事?」

  紫雲深吸一口氣,減輕按住小道士腦袋的手掌,那道士沒有沒有起身,繼續趴在地上回話:

  「師父,不關我們的事情啊。是顧晚棠乾的,顧晚棠把顧長風殺了。」

  說著,小道士便回憶起了剛才的經過。

  黎明時分剛過,小道士就安排幾個師弟開始生活做飯。

  等飯菜剛弄好,他就去顧長風兄妹二人的住所把飯菜端過去,順帶了一些乾淨衣物,這是為了讓兄妹二人以最好的狀態參加祭祀活動。

  小道士記得很清楚,他敲了七下大門,正準備破門而入的時候,顧長風才站在裡頭打開了玄關大門。


  開門的是顧長風,當時,顧晚棠站在顧長風身後一臉愁容,眼睛還紅紅的,好像剛剛哭過。

  小道士猜測二人應該是剛吵過架,沒理會這些,就把飯菜交到顧長風手上。

  事情的轉折就在這裡。

  門口的顧長風剛接過飯菜後,他身後的顧晚棠不知從哪裡抽出來把斷刀捅進了顧長風胸口。

  道士們反應迅速,立刻制服顧晚棠,順帶著給顧長風急救。

  顧長風心肺受損,道士們還沒來得及準備黃符跟丹藥,顧長風便在嗚咽聲中咽氣。

  道士立刻拿出紫雲親手繪製的真言符籙,施展在了顧晚棠身上,向她詢問殺死顧長風的原因。

  顧晚棠的理由很荒唐。

  「我恨他,恨他無能,恨他不能帶我離開這鬼地方,與其死在你們手裡,不如及時送他上路。」

  這是原話,理由無法讓人信服。

  小道士們也知道。

  他們私底下有調查過顧晚棠跟顧長風的兄妹關係,從小一起長大的出生入死,怎麼可能一晚上就生出這麼大仇恨,甚至讓顧晚棠下了殺手。

  可小道士手中真言符展現出的,顧晚棠說的句句都是真話。

  小道士又換了好幾張師父紫雲親手繪製的真言符籙,顧晚棠說的還是真話。

  紫雲眯眼看向面前的小道士,這期間,他也在不斷施展真言法術,確認面前小道士說的都是真話。

  怎麼會這樣?

  這轉變也太大了吧?

  難道中間有什麼隱情?

  紫雲忽然想起,年輕時遇到過一類詛咒術法,可以控制人的精神念頭,讓人產生不屬於自己本身想法的念頭。

  可剛向小道士詢問這些東西時,小道士則表示也有檢查過二人身上是否貼著符籙,中了蠱蟲,詛咒之類的法術,可最後都顯示沒有。

  如果真有詛咒蠱蟲沒被檢查出來,只能證明,施展詛咒跟蠱蟲的人是金丹修為。

  若是築基修為,紫雲等人只會化解不了詛咒,但不至於看都看不出來。

  「屍體呢!」

  「就在...就在外頭。」

  小道士招招手,幾名道士搬著具屍體走了進來。

  屍體用雨傘遮掩,生怕因雨水破壞了屍體特性。

  幾人把屍體抬進屋子,紫雲立刻蹲下身子檢查起來。

  第一眼,他能看出面前之人就是顧長風,且沒有佩戴人皮面具。

  顧長風身上衣服被鮮血打濕,此刻還有血從胸口滲透出來。

  紫雲蹲下身子,伸手摸過顧長風的胸部傷口。

  鮮血還是溫熱的。

  紫雲將鮮血放入口中舔舐後,又直接伸出舌頭舔舐顧長風傷口,頓時露出失望的神色。

  沒有修為灌入體內。

  這傢伙身上沒有道緣。

  此刻的顧長風眼睛還是睜著的,身體還有體溫,剛死沒超過一炷香。

  紫雲還是不相信,他掏出身上一張又一張符籙,檢查這具屍體是否有偽裝,是否是顧長風本人。

  伸手摸過顧長風身軀皮肉,又喝了他幾口鮮血後,懸著的心才算是落了一半。

  這就是顧長風的軀殼。

  顧家那幾個小子剛出生沒多久,他有吩咐空虛子,不虛子二人帶回過顧家人的血液,目的就是為了品嘗出這些傢伙身上是否有孕育出來的道緣。

  雖然最後只在顧晚棠身上喝出了修為,但顧長風等人的味道,他依舊能記住。

  「空虛子跟不虛子呢?我不是一直有派他們盯著嗎?如果他們在場的話,顧長風重傷應該是有能力治的。」

  道士們互相對視,沒有吭聲。

  最後,還是那名被紫雲拍在地上的道士跪著上前一步,說道:

  「師父,空虛,不虛二位師兄不見了,我去過他們屋舍,所有盤纏也不見了,說句師父不愛聽的話,空虛師兄跟不虛師兄,應該是逃了。」

  聽到這話,紫雲沒有任何反應,而是繼續盯著顧長風屍體發呆。

  周圍道士看到這一幕後,才鬆了一口氣。


  敢情紫雲對空虛,不虛二人的叛變根本不在乎。

  紫雲圍繞著顧長風屍體轉悠一圈,心中直犯嘀咕。

  怎麼就死了呢?

  「取我的劍來。」

  小道士遞給紫雲一把青銅短劍。

  紫雲高舉長劍念叨:

  「顧長風,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招數,反正別在我面前裝死,我數到三,你要接著裝死,我現在就拿著法器此下去。」

  「這把劍刺下去,傷的不僅是肉身,還有魂魄!」

  「三。」

  「二。」

  「一。」

  紫雲念叨之後,終究是高舉長劍刺了下去。

  長劍刺入大腿,鮮血湧出後,顧長風依舊一動不動。

  「這是警告。」

  見顧長風依舊沒有動靜,紫雲第二劍,沒入顧長風肝臟。

  隨後是腸胃,腎臟,跟心臟。

  瞅著顧長風身上幾個血窟窿,紫雲很不放心地又檢查了一遍顧長風的屍體,又檢查了幾遍自己的徒弟是否有說謊。

  最終他確定。

  顧晚棠真瘋了。

  顧長風真的死了。

  好好一個人,就這樣死了。

  好在他只是個能調動鬼氣的人。

  原以為顧長風身上還殘存著道緣,沒想到只是投胎沒投乾淨,依舊保留鬼性,所以傀儡書生在顧長風面前失手。

  「叫人拿些柴火來,當著我的面,把屍體火化了。」

  看著徒弟們即將走出院壩,紫雲踱步幾圈後,又擺擺手說道:

  「算了,畢竟是顧家人的屍體,先在我這裡放著,你們派人輪流盯著,看看會不會生出道緣來,屍體如果有任何動靜,立刻告訴我。」

  「如果屍體沒有變化,那就用刀凌遲,把肉拿給我吃了。」

  「最後,押送顧晚棠來見我,後面我要親自看著顧晚棠。」

  紫雲揮著袖子走出道觀,忽然想到什麼,又轉頭在門檻坐下:

  「你們去忙吧,顧長風的屍體我親自盯著。」

  「還有一件事,剛剛你們說,空虛不虛二人叛逃了對吧?」

  看到小道士點點頭,紫雲露出異樣目光:

  「今天起,你化名天虛子,代管名宏觀,然後派人從這二人房中取來些毛髮,為師要為他們下降頭。」

  此刻,紫雲表情兇狠,用半步築基的修為下降頭,不怕整不死這兩個叛徒。

  PS:過渡章,明天見常源,江南篇進入高潮,多方登台中。

  感謝各位讓我上了仙俠新書33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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