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長舌婦
黎明時分，顧長風以大哥顧常源的藥吃完了要進城購買為理由，拎著家裡最後一把生鏽斧頭偷偷前往劉德生宅邸。
江南村各個階層的人有不同的生活作息。
漁民會在黎明前撒網，農戶一般會選擇太陽出來後再勞作。
至於獵戶跟生意人，往往會計算好路程，保證自己天黑前回家。
真正的富貴人家不需要計算時間，生意，農活，有人會替他們打理，這些階層的人，會在日上三竿以後起床。
江南村的陰雨還下著，行人比較少。
所以在這個時間點，只要避開進城的商道，幾乎是看不到人的。
劉德生從名宏觀那裡求來了俗術逼迫晚棠結冥婚，上次失敗以後，劉德生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若是從名宏觀那裡求來了更好的俗術，顧長風不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麼棘手的東西。
趁其病，要其命。
上次人多讓他跑了。劉德生這些天應該還在修養，顧長風不打算給劉德生喘息機會。
憑藉現在的身手，顧長風可以悄無聲息進入劉家府邸，用手裡的斧頭砍下劉德生腦袋。
此行目的，就是為了要劉德生的性命。
天微微亮，纖弱的陽光將天際線染成灰濛濛的顏色。
劉家大宅的方向，傳來些動靜。
「上好的紅木桌，我這隻要三十文錢。」
「哎呀喂，我來晚了，一點好處都沒撈著。」
「你們嘴裡都說些啥呢，這種情況咋能想著人劉家的財產呢？死者大過天，應該趕緊告知村長，讓他們報官啊！」
顧長風還沒到劉家院壩，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密密麻麻的村民擁堵在劉德生家門口，七嘴八舌說個不停。
除此之外，鹹濕的空氣中遍布鐵鏽與血肉腐爛的臭味，蒼蠅在劉家宅邸上空盤旋個不停。
顧長風見狀，將斧頭別在後腰，他負手而立，悄悄靠近一個群體，偷聽村民在議論什麼。
「可拉倒吧，你是因為來晚了，沒撈著好處，現在想讓官兵過來，就是見不得我們有好處？」
「我嫉妒？你要再仔細看看裡頭的情況，這種屍體肯定是惡鬼弄死的，你拿了劉家的東西，也不怕沾染上什麼晦氣。」
這話一出，抱著上好紅木窗戶的村民後退一步，一時間有些語塞與後怕：
「那...那又怎麼樣，惡鬼找上門來就...找上門唄，江南村啥情況了，我寧願死在惡鬼手上，也不願意窮死，餓死。」
聽到屍體二字，顧長風沒再理會村民之間的，他擠進人群的瞬間，便覺得頭皮發麻。
劉家院壩里，是擺滿山珍海味的吃食，一張張桌子下遍布血肉。
這些屍體的腦袋與肚子，總有個部分成了灘肉泥。
顧長風在人群眺望，目光輾轉好幾圈，才在一張桌子下看到了劉德生的屍體。
糟老頭子下半身不翼而飛，整個人面無表情，瞪圓了的雙眼平靜淡然。
似乎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丟失下半身當場死亡。
正想著，顧長風忽覺腳脖子陣陣涼意。
低頭看去，就見人群之中，一抹黑影來回穿梭，直勾勾監視著劉德生家中每個人的表現。
許是察覺到了顧長風的目光，黑影猛地一抖，迅速離開劉家宅邸，消失在顧長風視野中。
這都是晚棠做的？
他用的什麼手段？
顧長風咽了口唾沫，心中有些欣慰，又有些遺憾。
顧晚棠讓這奇怪的影子去解決劉德生，倒是不會留下把柄。
唯一的壞處就是讓劉德生這畜生死得過於簡單。
「砰！」
面前一間廂房內傳來木板碎裂的聲音，門板倒塌瞬間，兩位村民扭成一團從裡頭飛了出來。
那兩扭在一塊兒的村民一胖一瘦，胖的看起來有一米九的個子，兩百斤體重，瘦子則跟精瘦的猴子沒啥區別。
這會兒，瘦子抱著胖子大腿張嘴啃咬，胖子則抱著個紅木盒子拼命砸向瘦子腦袋。
看了老半天，顧長風才意識到，這二人居然是在打架。
從裡屋打到了屋外，還不罷休。
砰砰砰。
胖子又衝著瘦子腦袋砸了數下，瘦子額頭流血，頭暈目眩，鬆開了環抱胖子大腿的手臂。
「讓開讓開，都給我讓開！」
胖子抱著紅木盒子，一把推開村民快速離開劉家府邸，他走得相當匆忙，臉上肥肉連著胸部腹部贅肉上下抖動。
眼瞅著那胖子前腳要走出府邸，瘦子忽然放聲大喊：
「我們剛剛在劉家臥室發現了個暗格，裡頭有幾塊狗頭金，就在這胖子身上。鄉親們快分吶，好處別讓這胖子一個人收了。」
「狗娘養的胡說什麼呢！」
胖子嘴裡剛嘀咕一句，幾個身子還算精壯的村民立刻上前爭搶胖子手中的紅木盒子。
幾番爭搶下，紅木盒子跌落在地，幾塊兒貨真價實的狗頭金散落在地。
電光火石間，院壩內幾十號人臉上豺狼虎豹神情盡顯，一窩蜂上前爭搶那幾塊狗頭金。
有些人擠不進去，就抓起地上的板凳，鐵鍬，管它三七二十一，對準這些人的腦袋庫庫砸了下去。
門外的人不知裡頭發生了什麼，見所有人都都一窩蜂扎堆，也不管不顧，衝進人堆掙個先後。
「你想吃獨食？老子得不到的東西，你也別想得到...」
瘦子罵罵咧咧，後半句話還沒說完，不知誰拿著鐵鍬，在瘦子後腦勺結結實實來了一下。
「劉德生這麼有錢，廂房裡肯定還有其它寶貝...」
鄉野村婦四肢無力，知道無法從精壯漢子手裡搶到狗頭金，轉頭進入臥室，試圖撈著些其它好處。
幾瞬的功夫，劉家院壩再次亂成一團。
顧長風沒理會狗頭金，他就站在旁邊看著。
只要知道這些財務，落到村里誰手上，半夜，他就去偷過來。
以顧長風現在的身手，翻牆偷摸，可以說是無聲無息。
就算自己不偷，今晚吃飯嘴裡簡單跟晚棠說上一嘴。
明早那怪異的影子就會把黃金拿過來。
顧長風在劉家院壩內閒逛一陣，步伐在劉家書房前停了下來。
書房裡的值錢東西幾乎被洗劫了個乾乾淨淨。
毛筆，硯台，鎮尺，這些貴重物品看不到，但書房裡的書籍，卻還留在原處。
江南村貧寒，識字的人不多。
能讀書寫字的也只是拿走四書五經這類對科考有幫助的書籍。
剩下那些文字圖案擠在一起，沒有封皮，紙張泛黃起角的書籍還原封不動放置在書房中。
別人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但顧長風所要的，就是這些玩意。
他隨意翻開一本書，裡頭記載各種人體穴位圖，草藥治病的研讀方案。
再翻開一本書，裡頭記載了豐富的古典符籙樣本，包含這些符文的筆畫順序，以及製作方法。
撥弄幾頁，顧長風眼神一滯。
其中一本泛黃書籍的尾頁里夾雜著張羊皮紙。
翻開瞅了幾眼，裡頭記載了各大大小小各種民間俗術，其中就有劉德生那晚求娶晚棠時所用的術法。
包含準備所需材料，咒文，施法過程及作用都相當詳細。
但顧長風心中疑慮還是沒有解決。
劉德生搞封建迷信，要結冥婚他能理解。
但為何一定要讓晚棠心甘情願同意這門親事，自古以來冥婚這種見不得光的事，都是權貴人家對普通百姓的強買強賣。
劉德生繞了一大圈，圖什麼呢？
顧長風想不到，也懶得在這種地方想。
他竭盡所能的，把這些圖書塞進胸口衣兜里。
這些書不是給自己準備的，是準備送給弟弟顧文通。
這個時代新書的購買比較昂貴，那種醫術，符文，更是窮苦人家看不起的。
但顧家有個特別聰明的孩子，小時候不管識字算術，天文醫學，他學過一遍不僅能掌握，還會融會貫通，舉一反三。
文通就是這樣的人。
院壩里的村民還是亂成一鍋粥。
顧長風靠牆站著，準備見證誰能搶到好東西。
隔壁屋子裡鑽出個滿臉抓痕，頭髮亂遭，手裡拎著雞毛撣子，水盆器具的婦人。
她衝著人群喊道：
「你個死廢物，平日裡吃這麼多，現在搶個金子都搶不到，白瞎老娘的臉，嫁給你有何用！」
婦人罵罵咧咧，人群太亂了，顧長風也分不清到這裡頭哪個才是這位婦人的相好。
在就在這看熱鬧的時候，那婦人的目光忽的落在顧長風胸口。
顧長風心一驚，趕忙從衣口裡拿出一本泛黃的書在婦人眼裡晃了幾下，證明自己拿的是無用書，他們搶去也沒用。
場面很混亂，顧長風此舉是不想跟這婦人有過多糾葛，他嫌麻煩。
可事情並沒有朝他預期的方向發展。
婦人扯著嗓子喊道：
「姐妹們，這小子身上有好東西，給我搶！」
「幾本破書搶他幹嘛？」
一位婦人問道。
「你懂個屁啊，垃圾貨色，他塞得嚴嚴實實幹嘛，肯定是好東西，先拿了再說！」
惡婦們眼中毒蠍狠勁露了出來，蜂擁到顧長風身邊抓取他的衣物。
不同於尋常鄉野村婦打架時抓頭髮這些小伎倆，這些上了年紀的婦人打起來指甲直衝眼睛，手裡拿著的繡花針會毫不手軟刺進皮肉之中。
這也是眼前幾個村婦能搶到東西的原因。
顧長風做好了一巴掌扇蒙一個人的準備。
可為首的婦人還沒靠近顧長風猛地剎住腳步，與顧長風眼睛對視幾瞬後，剛剛眼神還狠毒如蛇蠍的婦人忽然像受驚的小白兔般放聲尖叫。
許是平日裡吵架積攢下來的功力，婦人這聲尖叫如雷貫耳，中氣十足，瞬間鎮住在場所有正在打鬥的人。
婦人面色慘白，指著顧長風的手哆嗦起來：
「你...你是顧家老二？」
顧長風眯起眼睛，饒有興致看著對方，點了點頭。
瞬間的功夫，邊上一位婦人嚇得腿哆嗦，直接跪在了地上。
「顧家人在這，顧家老二在這！」
這句話就好像有什麼魔力般，所有人停下手裡動作，他們不爭不搶，將顧長風圍成一個圈。
看到身邊人聚集起來，站在自己身後，那婦人煞白的臉頰泛起血色。
她雙手叉腰，指著顧長風，不知哪裡來的底氣：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惡鬼，你來此作甚？」
顧長風雙手環抱，沒說話，看了眼惡婦，朝著門外走去。
一步兩步，顧長風靠近大門的過程中，村民紛紛散開，沒有一個人敢靠近他。
眼瞅著就要走出劉家院壩，婦人眼珠子咕嚕一轉，指著顧長風背影喊道：
「站住！你害死了劉德生，怎可以說走就走！」
一瞬間，所有村民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位婦人身上。
為首婦人雙手叉腰，挺直腰板吼叫：
「大家看，劉德生這家人之前還好好的，現在怎麼就死了，還是這種死法，山上土匪進村殺人，都不會死得這麼悽慘吧？」
另一位婦人唾沫星子橫飛：
「現在劉德生成了這幅鬼樣子，就是要娶顧家妖女做冥婚，他，就是被這家人的晦氣害死的！」
又一位婦人高聲呼喊：
「鄉親們，今天就顧家老二在，別讓他走了！今天不教訓一番，他日後還會像今天這樣出來禍害人，他身上還有劉先生的遺物，別讓他拿走了，否則劉先生死不瞑目。」
顧長風眯起眼睛笑著說道：
「村里人都說我顧家人是惡鬼投胎，就算我們一家晦氣，劉德生自己求親是我們逼的嗎？明知山有虎，還非得來找死，這也怪我們？」
「看看看，他承認了！就是他們家的晦氣害死了劉德生！」邊上一位婦人叫喊道。
這話一出，顧長風后悔了，他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
在江南村活了這些年應該知道，和這些惡婦講道理有什麼用。
此刻，幾個婦人抄起手裡傢伙，些許壯丁也抄起傢伙對準顧長風。
人群里，也有男人被自己老婆攙扶著往外走，他們不打算淌顧長風的渾水。
這些人臉上掛了彩，是方才爭鬥時受傷的人。
見到這一幕，為首婦人有些不開心，現在的她就喜歡所有人都能跟自己一起討伐顧長風。
眼珠子又轉了一圈，為首婦人說道：
「看看，看看吶！咱們江南村民風淳樸，怎麼會為了劉先生的遺物爭起來呢，咱們應該好好安葬劉先生才對，這才是我們的品性。」
「名宏觀道長說過，長期接觸陰邪之物，七情六慾會受到影響。都是因為這個人，他出現在這裡，把戾氣染給了我們，我們才會因為幾塊兒狗頭金打起來。」
婦人一步步靠近顧長風，嘴裡唾沫星子亂飛：
「咱們街坊鄰居，一年也不見得拌嘴，卻因為這些事情變得暴躁，還打人，妹子們，你相好的今天受傷，就是因為他在這裡，戾氣晦氣，全染給我們了。」
「大家想想啊，若不教訓他，以後還把戾氣染給我們可怎麼辦啊？一個個性格變得火星子一樣，婆媳天天吵架，夫妻也不和睦，日子可怎麼過呀！」
一瞬間，其他婦人立刻附和起來：
「對！你應該給我相公賠看病錢。」
「劉德生死了，是你造成的，你要花錢把劉德生安葬。」
「你要給鄉親們錢，讓鄉親們好好安葬劉德生，至於你，就別到處亂晃了。」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了起來，為首婦人站在顧長風身後，用手指點著他後背：
「錢先賠著，我也得跟你說個事。你家裡病秧子大哥沒事也別出來了，晦氣。還有那騷婊子妹妹，連死人都勾引。也別讓我們看到，免得讓人染上髒病...」
忽的。
婦人此話還沒說完。
顧長風轉身拔出斧頭，對準婦人腦袋砍了下去。
江南村各個階層的人有不同的生活作息。
漁民會在黎明前撒網，農戶一般會選擇太陽出來後再勞作。
至於獵戶跟生意人，往往會計算好路程，保證自己天黑前回家。
真正的富貴人家不需要計算時間，生意，農活，有人會替他們打理，這些階層的人，會在日上三竿以後起床。
江南村的陰雨還下著，行人比較少。
所以在這個時間點，只要避開進城的商道，幾乎是看不到人的。
劉德生從名宏觀那裡求來了俗術逼迫晚棠結冥婚，上次失敗以後，劉德生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若是從名宏觀那裡求來了更好的俗術，顧長風不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麼棘手的東西。
趁其病，要其命。
上次人多讓他跑了。劉德生這些天應該還在修養，顧長風不打算給劉德生喘息機會。
憑藉現在的身手，顧長風可以悄無聲息進入劉家府邸，用手裡的斧頭砍下劉德生腦袋。
此行目的，就是為了要劉德生的性命。
天微微亮，纖弱的陽光將天際線染成灰濛濛的顏色。
劉家大宅的方向，傳來些動靜。
「上好的紅木桌，我這隻要三十文錢。」
「哎呀喂，我來晚了，一點好處都沒撈著。」
「你們嘴裡都說些啥呢，這種情況咋能想著人劉家的財產呢？死者大過天，應該趕緊告知村長，讓他們報官啊！」
顧長風還沒到劉家院壩，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密密麻麻的村民擁堵在劉德生家門口，七嘴八舌說個不停。
除此之外，鹹濕的空氣中遍布鐵鏽與血肉腐爛的臭味，蒼蠅在劉家宅邸上空盤旋個不停。
顧長風見狀，將斧頭別在後腰，他負手而立，悄悄靠近一個群體，偷聽村民在議論什麼。
「可拉倒吧，你是因為來晚了，沒撈著好處，現在想讓官兵過來，就是見不得我們有好處？」
「我嫉妒？你要再仔細看看裡頭的情況，這種屍體肯定是惡鬼弄死的，你拿了劉家的東西，也不怕沾染上什麼晦氣。」
這話一出，抱著上好紅木窗戶的村民後退一步，一時間有些語塞與後怕：
「那...那又怎麼樣，惡鬼找上門來就...找上門唄，江南村啥情況了，我寧願死在惡鬼手上，也不願意窮死，餓死。」
聽到屍體二字，顧長風沒再理會村民之間的，他擠進人群的瞬間，便覺得頭皮發麻。
劉家院壩里，是擺滿山珍海味的吃食，一張張桌子下遍布血肉。
這些屍體的腦袋與肚子，總有個部分成了灘肉泥。
顧長風在人群眺望，目光輾轉好幾圈，才在一張桌子下看到了劉德生的屍體。
糟老頭子下半身不翼而飛，整個人面無表情，瞪圓了的雙眼平靜淡然。
似乎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丟失下半身當場死亡。
正想著，顧長風忽覺腳脖子陣陣涼意。
低頭看去，就見人群之中，一抹黑影來回穿梭，直勾勾監視著劉德生家中每個人的表現。
許是察覺到了顧長風的目光，黑影猛地一抖，迅速離開劉家宅邸，消失在顧長風視野中。
這都是晚棠做的？
他用的什麼手段？
顧長風咽了口唾沫，心中有些欣慰，又有些遺憾。
顧晚棠讓這奇怪的影子去解決劉德生，倒是不會留下把柄。
唯一的壞處就是讓劉德生這畜生死得過於簡單。
「砰！」
面前一間廂房內傳來木板碎裂的聲音，門板倒塌瞬間，兩位村民扭成一團從裡頭飛了出來。
那兩扭在一塊兒的村民一胖一瘦，胖的看起來有一米九的個子，兩百斤體重，瘦子則跟精瘦的猴子沒啥區別。
這會兒，瘦子抱著胖子大腿張嘴啃咬，胖子則抱著個紅木盒子拼命砸向瘦子腦袋。
看了老半天，顧長風才意識到，這二人居然是在打架。
從裡屋打到了屋外，還不罷休。
砰砰砰。
胖子又衝著瘦子腦袋砸了數下，瘦子額頭流血，頭暈目眩，鬆開了環抱胖子大腿的手臂。
「讓開讓開，都給我讓開！」
胖子抱著紅木盒子，一把推開村民快速離開劉家府邸，他走得相當匆忙，臉上肥肉連著胸部腹部贅肉上下抖動。
眼瞅著那胖子前腳要走出府邸，瘦子忽然放聲大喊：
「我們剛剛在劉家臥室發現了個暗格，裡頭有幾塊狗頭金，就在這胖子身上。鄉親們快分吶，好處別讓這胖子一個人收了。」
「狗娘養的胡說什麼呢！」
胖子嘴裡剛嘀咕一句，幾個身子還算精壯的村民立刻上前爭搶胖子手中的紅木盒子。
幾番爭搶下，紅木盒子跌落在地，幾塊兒貨真價實的狗頭金散落在地。
電光火石間，院壩內幾十號人臉上豺狼虎豹神情盡顯，一窩蜂上前爭搶那幾塊狗頭金。
有些人擠不進去，就抓起地上的板凳，鐵鍬，管它三七二十一，對準這些人的腦袋庫庫砸了下去。
門外的人不知裡頭發生了什麼，見所有人都都一窩蜂扎堆，也不管不顧，衝進人堆掙個先後。
「你想吃獨食？老子得不到的東西，你也別想得到...」
瘦子罵罵咧咧，後半句話還沒說完，不知誰拿著鐵鍬，在瘦子後腦勺結結實實來了一下。
「劉德生這麼有錢，廂房裡肯定還有其它寶貝...」
鄉野村婦四肢無力，知道無法從精壯漢子手裡搶到狗頭金，轉頭進入臥室，試圖撈著些其它好處。
幾瞬的功夫，劉家院壩再次亂成一團。
顧長風沒理會狗頭金，他就站在旁邊看著。
只要知道這些財務，落到村里誰手上，半夜，他就去偷過來。
以顧長風現在的身手，翻牆偷摸，可以說是無聲無息。
就算自己不偷，今晚吃飯嘴裡簡單跟晚棠說上一嘴。
明早那怪異的影子就會把黃金拿過來。
顧長風在劉家院壩內閒逛一陣，步伐在劉家書房前停了下來。
書房裡的值錢東西幾乎被洗劫了個乾乾淨淨。
毛筆，硯台，鎮尺，這些貴重物品看不到，但書房裡的書籍，卻還留在原處。
江南村貧寒，識字的人不多。
能讀書寫字的也只是拿走四書五經這類對科考有幫助的書籍。
剩下那些文字圖案擠在一起，沒有封皮，紙張泛黃起角的書籍還原封不動放置在書房中。
別人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但顧長風所要的，就是這些玩意。
他隨意翻開一本書，裡頭記載各種人體穴位圖，草藥治病的研讀方案。
再翻開一本書，裡頭記載了豐富的古典符籙樣本，包含這些符文的筆畫順序，以及製作方法。
撥弄幾頁，顧長風眼神一滯。
其中一本泛黃書籍的尾頁里夾雜著張羊皮紙。
翻開瞅了幾眼，裡頭記載了各大大小小各種民間俗術，其中就有劉德生那晚求娶晚棠時所用的術法。
包含準備所需材料，咒文，施法過程及作用都相當詳細。
但顧長風心中疑慮還是沒有解決。
劉德生搞封建迷信，要結冥婚他能理解。
但為何一定要讓晚棠心甘情願同意這門親事，自古以來冥婚這種見不得光的事，都是權貴人家對普通百姓的強買強賣。
劉德生繞了一大圈，圖什麼呢？
顧長風想不到，也懶得在這種地方想。
他竭盡所能的，把這些圖書塞進胸口衣兜里。
這些書不是給自己準備的，是準備送給弟弟顧文通。
這個時代新書的購買比較昂貴，那種醫術，符文，更是窮苦人家看不起的。
但顧家有個特別聰明的孩子，小時候不管識字算術，天文醫學，他學過一遍不僅能掌握，還會融會貫通，舉一反三。
文通就是這樣的人。
院壩里的村民還是亂成一鍋粥。
顧長風靠牆站著，準備見證誰能搶到好東西。
隔壁屋子裡鑽出個滿臉抓痕，頭髮亂遭，手裡拎著雞毛撣子，水盆器具的婦人。
她衝著人群喊道：
「你個死廢物，平日裡吃這麼多，現在搶個金子都搶不到，白瞎老娘的臉，嫁給你有何用！」
婦人罵罵咧咧，人群太亂了，顧長風也分不清到這裡頭哪個才是這位婦人的相好。
在就在這看熱鬧的時候，那婦人的目光忽的落在顧長風胸口。
顧長風心一驚，趕忙從衣口裡拿出一本泛黃的書在婦人眼裡晃了幾下，證明自己拿的是無用書，他們搶去也沒用。
場面很混亂，顧長風此舉是不想跟這婦人有過多糾葛，他嫌麻煩。
可事情並沒有朝他預期的方向發展。
婦人扯著嗓子喊道：
「姐妹們，這小子身上有好東西，給我搶！」
「幾本破書搶他幹嘛？」
一位婦人問道。
「你懂個屁啊，垃圾貨色，他塞得嚴嚴實實幹嘛，肯定是好東西，先拿了再說！」
惡婦們眼中毒蠍狠勁露了出來，蜂擁到顧長風身邊抓取他的衣物。
不同於尋常鄉野村婦打架時抓頭髮這些小伎倆，這些上了年紀的婦人打起來指甲直衝眼睛，手裡拿著的繡花針會毫不手軟刺進皮肉之中。
這也是眼前幾個村婦能搶到東西的原因。
顧長風做好了一巴掌扇蒙一個人的準備。
可為首的婦人還沒靠近顧長風猛地剎住腳步，與顧長風眼睛對視幾瞬後，剛剛眼神還狠毒如蛇蠍的婦人忽然像受驚的小白兔般放聲尖叫。
許是平日裡吵架積攢下來的功力，婦人這聲尖叫如雷貫耳，中氣十足，瞬間鎮住在場所有正在打鬥的人。
婦人面色慘白，指著顧長風的手哆嗦起來：
「你...你是顧家老二？」
顧長風眯起眼睛，饒有興致看著對方，點了點頭。
瞬間的功夫，邊上一位婦人嚇得腿哆嗦，直接跪在了地上。
「顧家人在這，顧家老二在這！」
這句話就好像有什麼魔力般，所有人停下手裡動作，他們不爭不搶，將顧長風圍成一個圈。
看到身邊人聚集起來，站在自己身後，那婦人煞白的臉頰泛起血色。
她雙手叉腰，指著顧長風，不知哪裡來的底氣：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惡鬼，你來此作甚？」
顧長風雙手環抱，沒說話，看了眼惡婦，朝著門外走去。
一步兩步，顧長風靠近大門的過程中，村民紛紛散開，沒有一個人敢靠近他。
眼瞅著就要走出劉家院壩，婦人眼珠子咕嚕一轉，指著顧長風背影喊道：
「站住！你害死了劉德生，怎可以說走就走！」
一瞬間，所有村民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位婦人身上。
為首婦人雙手叉腰，挺直腰板吼叫：
「大家看，劉德生這家人之前還好好的，現在怎麼就死了，還是這種死法，山上土匪進村殺人，都不會死得這麼悽慘吧？」
另一位婦人唾沫星子橫飛：
「現在劉德生成了這幅鬼樣子，就是要娶顧家妖女做冥婚，他，就是被這家人的晦氣害死的！」
又一位婦人高聲呼喊：
「鄉親們，今天就顧家老二在，別讓他走了！今天不教訓一番，他日後還會像今天這樣出來禍害人，他身上還有劉先生的遺物，別讓他拿走了，否則劉先生死不瞑目。」
顧長風眯起眼睛笑著說道：
「村里人都說我顧家人是惡鬼投胎，就算我們一家晦氣，劉德生自己求親是我們逼的嗎？明知山有虎，還非得來找死，這也怪我們？」
「看看看，他承認了！就是他們家的晦氣害死了劉德生！」邊上一位婦人叫喊道。
這話一出，顧長風后悔了，他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
在江南村活了這些年應該知道，和這些惡婦講道理有什麼用。
此刻，幾個婦人抄起手裡傢伙，些許壯丁也抄起傢伙對準顧長風。
人群里，也有男人被自己老婆攙扶著往外走，他們不打算淌顧長風的渾水。
這些人臉上掛了彩，是方才爭鬥時受傷的人。
見到這一幕，為首婦人有些不開心，現在的她就喜歡所有人都能跟自己一起討伐顧長風。
眼珠子又轉了一圈，為首婦人說道：
「看看，看看吶！咱們江南村民風淳樸，怎麼會為了劉先生的遺物爭起來呢，咱們應該好好安葬劉先生才對，這才是我們的品性。」
「名宏觀道長說過，長期接觸陰邪之物，七情六慾會受到影響。都是因為這個人，他出現在這裡，把戾氣染給了我們，我們才會因為幾塊兒狗頭金打起來。」
婦人一步步靠近顧長風，嘴裡唾沫星子亂飛：
「咱們街坊鄰居，一年也不見得拌嘴，卻因為這些事情變得暴躁，還打人，妹子們，你相好的今天受傷，就是因為他在這裡，戾氣晦氣，全染給我們了。」
「大家想想啊，若不教訓他，以後還把戾氣染給我們可怎麼辦啊？一個個性格變得火星子一樣，婆媳天天吵架，夫妻也不和睦，日子可怎麼過呀！」
一瞬間，其他婦人立刻附和起來：
「對！你應該給我相公賠看病錢。」
「劉德生死了，是你造成的，你要花錢把劉德生安葬。」
「你要給鄉親們錢，讓鄉親們好好安葬劉德生，至於你，就別到處亂晃了。」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了起來，為首婦人站在顧長風身後，用手指點著他後背：
「錢先賠著，我也得跟你說個事。你家裡病秧子大哥沒事也別出來了，晦氣。還有那騷婊子妹妹，連死人都勾引。也別讓我們看到，免得讓人染上髒病...」
忽的。
婦人此話還沒說完。
顧長風轉身拔出斧頭，對準婦人腦袋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