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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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管家握著腰包,忐忑走在夜間小路上。

  顧家跟劉家在江南村是有一段距離的,但王管家一個時辰就能走到。

  二十年前,受名宏觀的委託,劉家在江南村樹林中開闢了一條小路。

  這條小路被林子包裹,平日裡除了打獵的沒什麼人去,後來顧家出事以後,但凡靠近顧家的地界,就再沒了人氣。

  過去的二十年裡,王管家就是通過這條小路,去往顧家,監督那四個孩子的一舉一動。

  王管家咽了口唾沫,他很害怕走夜路。

  還是在江南村雨季雷鳴交加的時候走夜路。

  手上沾染過人血,他以前是不怕這些東西的。

  那個時候他還是江南村的一位獵戶,有個經常跟自己去後村樹林打獵的搭檔,就是顧家曾經的老家主,現在顧晚棠那幾個人的父親。

  兩人從十二歲起一塊兒長大,關係很好。

  老顧死的那天晚上,也雷雨交加。

  他病入膏肓,苦苦哀求自己將他四個孩子撫養長大。

  那一晚,王管家就坐在老顧身邊無動於衷。

  多年以後,那張死不瞑目的臉常常出現在腦海中。

  王管家和劉德生差不多年紀,從外貌上看,卻比劉德生年老二十歲。

  想到這,王管家從衣領口取出塊兒佛祖玉佩。

  他雙手合十,邊走邊念阿彌陀佛。

  江南村沒有寺廟,只有道觀,要去寺廟的話,得進城。

  名宏觀在江南人中口碑很好,王管家卻很討厭。

  因為名宏觀的道士一旦實現你的願望,他們會索取遠高於願望十倍的報酬。

  他認為這不是普渡眾生門派該有的作風。

  王管家的信仰中,只有佛祖,才是此方天地唯一的庇佑。

  周圍,灌木叢竄動。

  一道黑色影子緊緊跟隨王管家。

  四周雨聲雷聲很大,王管家沒有聽見林子裡的動靜。

  黑影越來越近,猛地鑽入王管家腳下的影子。

  王管家腳下影子開始變形,仿佛有生命力一般順著小腿爬上王管家腰間,黑影幻化出了一隻手,將王管家腰間的毒藥取了出來,那隻手鑽入自己黑黢黢的身體,重新摸出了一個新藥包,放進王管家衣兜中。

  這一幕發生得很快,王管家絲毫沒有察覺。

  從王管家身上取出藥包後,黑影便沒再跟著王管家,而是如游蛇般,快速返回劉家宅邸。

  約莫一個時辰左右,王管家來到顧家院壩。

  此刻的顧長風正在屋檐下用蒲扇熬藥,身邊坐著的顧文通與他有一句沒一句聊著。

  「大哥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了,這種補氣血的藥再吃上幾天,只要不碰雨水,這個季度過去肯定沒有問題。」

  顧長風解開砂鍋,盛了碗中藥往屋內走去:

  「文通,怎麼不見晚棠?」

  「祠堂供位上的牌匾不知是陰雨腐蝕還是怎地,好多碎成了木塊,晚棠說其他牌匾無所謂,爹娘的靈位得重新換一下,這會兒估計還在打掃。」

  「讓晚棠別太操心,等這場雨過去,我們給祠堂翻修一下。你讓她放下手裡的事,來廚房搭把手,大哥今天恢復不錯,能跟我們一塊兒吃飯了。」

  兄弟二人分道揚鑣,只留下屋檐下的砂鍋熱氣升騰。

  王管家吞口唾沫,確定短時間不會有人再出來後,他躡手躡腳翻過籬笆,打開隨身攜帶的藥包。

  咦惹!

  王管家看著藥包皺了皺眉。

  他依稀記得從劉德生那裡取來的黃皮紙里,所包含的毒藥是粉末狀,現在卻變成了顆粒樣子,看起來,有點像白糖。

  但轉念一想,王管家又覺得不對勁,把藥粉全部撒到水井當中。

  從劉德生那裡取過藥粉後,他一直把藥粉放在衣兜里,一路過來,沒有跟任何人接觸,怎麼可能出錯。

  一定是最近太累記錯了!

  回到灌木叢里蹲著,王管家繼續守著顧家院壩。

  大約一炷香後,顧文通跟顧長風有說有笑拎著水桶到井邊打水,準備做飯。


  王管家很沉得住氣,他又在雨中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等看到顧家木屋的煙囪生起炊煙,確定顧家人用今天的井水做飯後,他才離開。

  這一趟路,王管家就比之前走得匆忙許多。

  不知是路面濕滑還是自己性子太急,在小道拐角轉彎的時候,王管家覺得自己右腿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竟一個狗吃屎倒在泥濘之中。

  他起身查看,卻什麼路障都沒看見。

  頭頂雷聲轟鳴,王管家沒再管這件事,繼續返回。

  一道黑影從王管家腳下影子鑽了出來。

  剛剛絆倒王管家的東西,就是顧晚棠的命鬼。

  兩者做完自己手頭的事情後,都匆匆返回,在拐彎的時候相遇。

  顧家這頓飯,吃得滋滋有味,看到顧常源能自己起身夾菜,每個人都很高興。

  唯獨顧長風與顧晚棠稍微有些心事。

  不過這份顧慮在二人看到一道黑影從窗戶里偷偷溜進鑽入桌子下方宣告結束。

  顧家人晚飯吃得很香,王管家也有一頓大餐在等著自己。

  剛回到劉家宅邸,王管家便看到劉家宅邸擺放著好幾口大鍋,油煙四起,十幾位廚師正在燒火做飯,其中乳豬,鵝掌這些貴菜早已擺上桌子。

  穿越灶台,王管家看到自己全家人正坐在飯桌上有說有笑喝茶嗑瓜子,劉德生坐在主桌,抱著他剛出生幾個月的孫女搖撥浪鼓。

  見到此景,王管家心頭一緊。

  「呀,老王回來啦,坐坐坐。」

  劉德生示意王管家在身邊坐下,將手裡幾個月大的嬰兒隨意塞到他懷裡:

  「你來抱會兒,也不知是娃娃吃的太胖,還是我老了不中用,這沒逗一會兒,就覺得胳膊酸疼。」

  「老爺可別說這種話,您老當益壯,是我家娃娃太能吃了。」王夫人聽到這話,立刻接過話茬。

  「能吃好啊,能吃是福!」

  劉德生表情越燦爛,王管家表情就越陰沉。

  最終,看著一道道菜擺放上桌,王管家徹底忍不住。

  他湊近劉德生耳邊小聲說道:

  「老爺,事情我已經辦成了,也看著顧家人打了水井裡的水飲用,您答應過要放我走的,能不能別連累我的家人?」

  劉德生斜眼看了王管家一眼,伸手在他大腿狠狠揪了一下:

  「混小子,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看著菜上得差不多,劉德生站起身,舉起酒杯對眾人說道:

  「諸位,我身邊這位是陪著我做了很多年生意的老王,前些日子跟我說干不動了,想出去遊行,看看外頭的光景,我真是相當不舍。」

  「但君子不強人所難,今天這場宴席,叫上老王一家,叫上所有共事的夥計,家丁,我們一起給老王踐行。」

  劉德生一飲而盡,王夫人見狀,也灌了口酒。

  王管家本來心中有些牴觸,但看到劉德生自己也在大口吃肉喝酒,周遭夥計也不斷給自己敬酒夾菜,他忽然有些懷疑自己。

  劉德生真是在給自己踐行?

  也是,劉德生這個人心狠手辣。

  但自己也跟了他這麼些年,他肯定對自己還有些感情。

  王管家眼裡泛起淚光。

  他舉起酒杯,朝劉德生猛咽三杯,賠了個不是。

  劉德生沒放在心上,從帳房裡取出了些紅包,逐一發給老王家裡的女眷,小孩兒。

  王管家徹底感動了,看著這一幕,再看看劉德生臉上那慈祥的笑容,他當真也有些捨不得這個老夥計。

  「王頭,我敬你一杯!」

  邊上,一位家丁舉杯給王管家敬酒。

  王管家點了點頭,與對方碰杯。

  突然,王管家眉頭緊鎖,他注意到那位給自己敬酒夥計的手掌。

  掌心每個關節都留有深厚老繭,這絕對不是一個村里人會長出的老繭。

  這傢伙乾的是舞刀弄槍的買賣!

  王管家視線上移,瞅了眼面前夥計,發現自己完全不認識。

  整個劉家的人員變動,都是他一個人在操辦,有新夥計來,有老夥計走,他都會過一眼。


  但眼前之人,他完全沒有印象

  王管家徹底確認,劉德生還是不打算放過自己,這是他送給自己這位老夥計的斷頭飯。

  等這頓飯吃完,劉德生應該會讓在場這些偽裝成殺手的夥計動刀子,把自己全家老小結果在宴席上。

  劉德生!

  你好狠的心啊!

  王管家立刻把心提到嗓子眼,趁著這會兒酒意正濃,他舉著酒杯,有說有笑靠近自己老婆。

  「別喝了,聽我的話,等待會兒這些人唱起歌跳起舞來,趕緊帶著孩子離開劉家,其他親戚就別管了,咱也管不著...」

  王夫人一臉懵,看向王管家的瞳孔逐漸放大:

  「當家的,你怎麼了?」

  王管家還在納悶,忽覺得有熱液從比鼻腔,眼角流了出來。

  他用手一抹,竟是黑色的血跡。

  此刻,抱著女兒的王夫人雙手一松,幾個月大的嬰兒砰地摔在地上,額頭直接摔變了形。

  王管家正想指責,發現妻子七竅流血,身子晃晃悠悠。

  「娘子,你怎麼了!」

  「疼,相公,我的頭好疼!」

  妻子捂著腦袋,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貫穿整個宴會,沒等王管家反應過來,就聽砰的一聲脆響,王夫人的腦袋猶如遭受劇烈撞擊的西瓜,四散的紅色汁水飛濺在王管家身上。

  這一聲慘叫,沒有吸引其他人注意。

  王管家四處張望,發現周圍所有的親戚,家丁,一個個身子搖晃,七竅流血。

  隨後就是砰砰砰,鮮血四濺。

  宴會之人的腦袋,很有節奏地爆裂開來。

  這飯菜有毒!

  不不不!

  所有人吃的是大鍋飯,酒水從一個酒葫蘆里倒出來的。

  王管家親眼看到劉德生也吃了的,他怎麼會給自己下毒呢!

  王管家扭頭看向主桌的位置,意圖尋找劉德生問個明白。

  卻發現劉德生面色蒼白,一動不動坐在位置上。

  王管家撿起一碎裂陶瓷片,顫顫巍巍走向劉德生。

  正準備逼問解藥的事情,誰料自己一推劉德生,這傢伙就像棉花一般,倒在地上。

  王管家瞳孔皺縮,發現劉德生下半個身子不翼而飛。

  子孫根的位置血肉糜爛。

  他爆開的位置,應當是子孫根,這一炸,把兩條腿也炸沒了。

  王管家感覺自己臉上熱液越流越快。

  他沒吃多少飯,卻覺得自己獨自很飽,很脹。

  低頭一看,王管家瞅見自己肚子一點點變大。

  王管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取出脖子上的菩薩雕像,雙手合十,閉上雙眼。

  「南無阿彌陀佛...」

  才念叨一句,王管家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那是個雷雨交加的晚上,死了半個時辰卻沒有閉上眼睛的老顧,死死盯著自己。

  他覺得害怕,覺得恐慌,又覺得愧疚。

  「砰!」

  一聲巨響!

  宴會上,所有人都倒下了。

  劉家一百多號人,王家二十多號人,請來的家丁夥計,算上打手二百號人,全部炸開了花來。

  此刻,雨停了。

  沒有雨水洗刷劉家的罪孽,風一吹,血腥味就飄得到處都是,很快就遍布整個江南村。

  幾炷香的功夫,整個村子裡響起悽厲嗚咽悲鳴的聲音。

  水裡的水猴子拼命叫喊,他們張牙舞爪,貪婪嗅著空氣中血腥味,卻找不到任何吃食。

  他們用手抓撓堤壩,試圖越過堤壩,潛入江南村,把村里人吃個精光。

  這一夜的水猴子相當猖狂,整個江南村沒有多少村民睡了個飽覺。

  不少人叫罵,但也不知這今夜的水猴子為何會發狂成這樣。

  這一夜,在槐樹林裡養傷的女修也沒有休息。


  她躲在樹上,警惕四周。

  女修聞到了很濃的血腥味,她知道這地界死了人,死了很多人。

  她很擔心又有書生傀儡那樣的怪物潛入村中殺百姓,也擔心什麼路過的修士恰逢情緒不好,想殺幾個人解解氣。

  這兩種情況,遇到哪種都對自己不友好。

  出門在外,若是遇到其他仙門弟子成群結隊,而自己又是一個人。

  他們立刻圍殺落單修士,只因這天下的修仙資源少得可憐,能少一個修士,就能多分一口靈氣。

  等了一整晚,雨依舊沒落下,水猴子的叫聲還是很刺耳。

  村民等到太陽出來,走出房門後才聞到血腥味,隨後開始調查血腥味的來源。

  直到一夥壯漢推開劉家大門,看到上百號屍體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劉德生的死因很快傳遍整個江南村,村民們來不及為劉德生哀悼,而是越過屍體,一窩蜂衝進王家和劉家府邸,將他們宅邸所有錢財,家具,甚至是門板窗戶瓦片,洗刷了個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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