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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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照在顧家院壩里,顧晚棠擦拭額頭汗水,用蒲扇拼命煽動爐灶下的柴火。

  不一會兒,鍋蓋沸騰,晚棠揭開蓋子,用手扇開蒸汽,就見一碗白花花的黏糊粥在鍋里冒著氣泡。

  薑片,大蒜,當歸等一系列中草藥混合在一起,從顧家院壩中飄進周圍槐樹林。

  顧晚棠笑了笑,用勺子將白米稀飯舀進瓷碗中。

  大火煮了一晚上,生薑草藥用了十多斤,終於把那隻水猴子的肉熬成了肉泥。

  顧晚棠不敢浪費,用筷子把鐵鍋上沾著的每一粒肉米都弄進碗中,接著捧起碗,小心吹了一會兒,待到滾燙肉米稀飯涼了下來,才端碗走進顧常源的房間。

  「風哥兒,文通哥,藥來了。」

  聽到這話,顧文通眼皮一跳,趕緊撤去顧常源額頭銀針。

  他小心翼翼扶起顧常源,掐開他的腮幫,讓晚棠一勺接著一勺餵到顧常源嘴中。

  不用擔心顧常源會嗆著,肉米屬於極陽之物,顧常源身體屬寒,肉米入口即化,順著食道向下滋潤全身。

  待到肉米稀飯全部咽了下去,大哥顧常源的眉頭微微顫動,慘白的臉頰泛起高原紅。

  顧文通手指按在顧常源脈搏,幾瞬的功夫後,露出喜色:

  「成了,三根手指都能摸到脈象,強勁有力,和從前一般。」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顧常源眉梢緩緩顫動,他艱難伸出一隻手,眾人見狀用力握住那隻手,顧文通開口說道:

  「大哥,莫擔心,家中一切安好,你且放心休息。」

  顧常源還是睜不開眼,微微笑了下,便沉沉睡去。

  顧長風看著眼前種種,心裡第一塊石頭才算落地。

  顧常源的病治好了,但家中人的脖子上還架著一把又一把刀。

  「晚棠,昨夜辛苦你了,先給大哥洗個臉就去休息吧。昨夜熬粥浪費的柴火有些多,文通隨我去後院槐樹林弄些燒火的柴料來。」

  顧晚棠看著二位哥哥離去的背影,狠狠跺了下地。

  腳下的影子幻化而出,尾隨兩人走了出去。

  這些天,江南的雨比起以往小了很多。

  等顧長風二人走進槐樹林後,暴雨罕見地停了。

  「風哥兒,你有話跟我說?」

  文通反應很快。

  家裡木料浪費是多,但撐過雨季沒有問題。

  剛下過雨就來砍柴,這些木料表皮受潮,能用的其實不多。

  避開大哥跟晚棠,文通能猜到顧長風有話跟自己講。

  「文通,你讀的書多,對於昨晚的事情,了解多少?」

  顧文通點點頭:

  「《方士雜論》里寫過一種民間俗術,將男子的頭髮與女子頭髮纏繞在一起,埋入家中地窖深處,再用精血滋潤一周,附上婚娶仰春,燒桌下,來生好彩三張符籙會讓頭髮原主心心相印,結為夫妻。」

  顧文通摸著受傷的脖子繼續說道:

  「這不是明媒正娶的手段,倘若遇到雙方中一家人阻攔,施法人可念咒,讓新郎新娘的血親當場自殺,不再阻礙這門親事。」

  「雜論里管這術法叫做必婚法,講究一個天上地下,親人外戚,若情郎心有所屬,則無人能阻礙這門親事。」

  顧文通看著身邊二哥,咽了口唾沫。

  有個問題憋在心中許久,他一直沒問出口。

  顧文通跟顧長風都是晚棠的親哥哥,二人都不同意這門婚事,但顧文通當場有了自盡成全婚事的想法。

  顧長風非但沒受影響,還能拳打劉德生,這是為何?

  掃了眼顧長風,顧文通覺得二哥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樣。

  是肉眼上的不同,二哥比之前個子要高了些。

  原來自己的身高到他下巴那,現在只到他脖頸。

  家裡吃不飽穿不暖,每個人都瘦弱得很,二哥怎一下躥了個子。

  「你可知劉德生為何要強迫晚棠結這陰婚?他有錢有勢,重金求童養媳,村里肯定有不少老漢願意賣童養媳。」

  面對顧長風的問題,顧文通沉默半晌,才開口道:


  「我在一本各種陰陽先生匯總的隨筆談上看到過此類說法,婚娶喪葬都是有良辰吉日,八字吻合說法的,有些人八字不合,若成了親早晚家破人亡。家中長輩去世,若找了個風水寶地下葬,能興旺三代。」

  「陰婚比較特別,男子死後,找個陰曆陰月生的女子結婚,能保家中富貴五代。八字屬陰的女人天生帶著鬼性,所以跟死人結婚閻王爺不會管。」

  「死了還能成功討來媳婦,死去的家人一高興,會庇護家中人百年,短時間內不會投胎。而這結了陰婚的新娘本又是活人,鬼性裡帶著陽氣,命格硬朗,能幫家中親人擋災。」

  顧長風聽完後問道:

  「你這些說辭有依據嗎?」

  顧文通點點頭:

  「沒有依據,都是過去一些方士的總結。但其中有一篇筆錄的撰寫人叫張不問,他寫了很多民間結了個好陰婚後,家中人從此順風順水的案例。」

  雖是鄉下人,但顧長風確實有聽過張不問這名字。

  他是當今朝廷的欽天監,上知天文下通陰陽五行,替朝廷把握著國運。

  最近這些年北方戰亂能受到控制,這個人居功至偉。

  「這事不好辦。」

  顧長風小聲嘀咕道。

  顧文通再度點頭,接過話茬:

  「劉德生早年風流,據說現在已經不能人道,再沒誕下子嗣的可能。淹死那個,是他唯一的孩子,強迫晚棠結陰婚有第一次,肯定還有第二次,畢竟這個八字的女子,不好找。」

  顧長風問道:

  「最近能搬家嗎?」

  顧文通搖搖頭:

  「不好辦,大哥的身子還需要靜養。江南雨也沒消停,路上風風雨雨吹著大哥,今天餵下的藥就前功盡棄了。」

  聽完這話,顧長風徹底沉默。

  他擔心的從來不是劉德生這傢伙。

  對如今的自己來說,劉德生只是一個凡人。

  但劉德生會的這些俗術,畫的符籙,肯定全部出自名宏觀之手。

  劉家人是名宏觀的招財貓,劉家人倒了,名宏觀會善罷甘休嗎?

  顧長風沒有去過名宏觀,從鄉親們的口傳里得知,名宏觀有七八個道士,求子,鎮魔,降妖,鎮宅,樣樣精通,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顧長風不想得罪名宏觀道士。

  最關鍵的是,名宏觀跟劉德生,對晚棠的圖謀,真就只是為了結陰婚?

  會不會是為了些別的什麼東西?

  想到這,顧長風扭頭猛地朝灌木叢看去。

  一棵槐樹下的黑影被這眼神看得心中發怵,立刻幻化成動物的影子消失在槐樹林中。

  槐樹林裡還有一位路過此處的真仙門弟子。

  若是讓她知曉晚棠的秘密,顧家又會怎樣?

  顧長風背後升起寒意,他看向文通說道:

  「今天開始,家裡要採買的糧食,草藥,用品我一個人去城裡帶,你跟晚棠照看大哥,哪裡也不准去。」

  二人說話間,黑影已經回到顧家祠堂。

  顧晚棠給靈台上那些斷裂的牌匾纏上繃帶,跪在蒲團上磕頭祈福,聽著腳下影子所講之事。

  良久,待到影子事情講完。

  顧晚棠將香火奉上香爐,衝著影子說道:

  「二哥三哥操心甚多,我們也要為他們做出分擔,你且去劉家盯著,看看他們最近動向。你秉性急躁,我沒吩咐你做的事,就別意氣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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