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午宴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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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沈嬪心神大亂、指尖微顫,幾乎要失態之際,驀地,也就在此時,一直靜坐於席間沒有做聲的柳清漪柳昭儀,忽然輕笑了出聲。

  那笑聲清脆,如冰珠落入玉盤之中,在一片略顯死寂的庭院中顯得格外刺耳。

  眾人聞聲皆是一怔,紛紛循目望去。

  只見柳清漪執一柄素麵團扇,團扇邊緣繡著幾縷淡青色的蘭草,不著繁飾,卻自有一股清冷氣韻。

  她輕輕掩住唇角,眉眼彎彎,唇畔笑意溫婉,仿佛只是不經意間想起一件趣事一般的,語氣柔和的近乎天真:「貴妃姐姐這話,倒是讓妹妹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一樁舊聞來。」

  她頓了頓,目光徐徐掃過在場每一位妃嬪的臉龐,似不經意,實則將每一道神情全都收入眼底,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了主位之上的姜令驍身上,眸光微漾,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欽佩與敬仰:「聽聞宮中有些太監,借著『傳話』之名,將宮中動靜,一五一十的全都送到了宮外……嘖,這等事,若非貴妃姐姐明察秋毫,怕是咱們都還蒙在鼓裡,渾然不覺呢!」

  柳昭儀此話一出,四座悄然,原本因沈嬪受斥而緊繃的氣氛,驟然被這輕描淡寫的一語撕開了一道口子。

  柳昭儀柳清漪此話一出,在場一眾妃嬪面面相覷,目光交錯間,心中皆生出同樣的疑問來——柳昭儀突然說出這件事,究竟是何用意?

  然而,不等眾人細想,柳清漪的語氣驀地一轉。

  只見她忽帶幾分俏皮的疑惑,歪了歪頭,似是天真不解地詢問道:「不過話說回來,貴妃姐姐聖眷優渥,權掌六宮,又有如此能為,怎會輕易被人所蒙蔽呢?」

  不待姜令驍回答,柳清漪便已經自己給出了答案來:「想來……姐姐或是早已洞悉,卻故意隱忍不發,以待時機?又或者,姐姐本就不曾將那些阿貓阿狗的窺伺放在心上?」

  她輕聲一笑,眼波流轉:「畢竟,貴妃姐姐寵冠後宮,尊榮無二,又豈會真正在意幾隻藏在暗處的老鼠吱吱作響?」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空氣仿佛瞬間凝滯,連風都停了。

  只因,柳昭儀柳清漪此言,分明是回應貴妃姜令驍此前所說的,「被蒙在鼓裡」之語!

  不由得,眾妃將極為隱晦的目光,悄然投向了一旁的沈嬪。

  此刻,方才還因言語冒犯貴妃而面如死灰的沈嬪,伴隨著柳清漪的出聲,儼然是得到了一線喘息之機。

  難道說……柳昭儀是為了給沈嬪開脫,才說出的這番話來?

  可沈嬪與柳清漪平日裡並無深交,甚至曾因聖寵之爭有過摩擦,何來如此情誼?

  可若不是為了救沈嬪,那柳清漪此舉,又是為何?

  難不成……柳昭儀其實是在挑戰貴妃的權威?

  至於救沈嬪,不過是順帶的?

  只不過,在貴妃以六宮之主的姿態,正式亮相、立威於眾的當口發難,無異於當眾拂其尊儀,撕破最後體面,將權柄之爭赤裸裸的展露於陽光之下——這已非尋常爭寵,而是步步緊逼,意在奪勢,真真是要不死不休了!

  此刻,眾人已經顧不上一旁的沈嬪了,全都目光灼灼的望向了姜貴妃與柳昭儀兩人。

  聞聽柳清漪之言,姜令驍眸光微閃,臉上笑意不減:「昭儀所言,倒是有趣!只是本宮倒想請教……若真有老鼠藏於宮中,是該當場踩死,還是留著它四處打洞,等它自己露出尾巴,再慢條斯理地去抓捕呢?」

  她語調平緩,卻字字帶刺,如絲線纏頸,柔中帶剛。

  她不提「被蒙在鼓裡」,也不辯「是否知情」,反將問題拋回——你既說我本可掌控,那為何不早出手?這不正是在質疑我的決斷?

  柳清漪聞言,非但不懼,反而輕展團扇,扇面微動,似拂去一粒塵埃。

  她微微仰首,眸光清亮如秋水:「姐姐所言極是!只是……有些老鼠,藏得深,洞也多,若貿然踩下,怕是會驚了它,反倒讓洞塌了,埋了宮中珍寶,傷了無辜之人。」

  她頓了頓,唇角微揚:「所以啊,與其急在一時,不如靜觀其變,等它自己把洞打穿,再一網成擒——等到了那時,連窩端出,才叫乾淨利落呢……姐姐以為呢?」

  柳昭儀言下之意,赫然在說——你貴妃如今的「立威」,不過是在做表面文章,朝堂、後宮之中的真正暗流,你壓根就沒動,也不敢動!若是你做不來,還不如早早的退位讓賢,換自己來做!


  滿座妃嬪屏息,有人額角滲汗,有人暗自攥緊帕子。

  這哪是妃嬪間的言語往來?分明是兩宮之主的權勢交鋒,一來一往,皆藏殺機。

  姜令驍終於笑了。

  這一笑,不再溫和,不再端莊,而是帶著幾分冷意:「昭儀倒是果敢堅毅、殺伐果斷,本宮遠不如你!」

  她緩緩起身,裙裾曳地,如雲鋪展:「只是宮規有令,無論『鼠患』大小,皆由六宮之主統轄處置!若有人越俎代庖,擅自插手,那便不是抓鼠——而是造反了!」

  「造反」二字一出,如驚雷炸響,震得眾人心頭一顫。

  柳清漪卻依舊端坐,神色未動,只將團扇輕抵於唇下,似笑非笑:「姐姐多慮了!妹妹不過是一時心有所感,隨口一言,怎敢逾矩?若真有那等大逆不道之心……」

  她緩緩抬眸,直視姜令驍:「又怎會等到今日?」

  微風驟起,吹亂庭中花瓣,也吹亂了這一場針尖對麥芒般的對峙。

  兩人目光相接,如刀鋒相撞,誰也不肯退讓分毫。

  而就在這死寂如淵、連風都仿佛凝滯的剎那,遠處忽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銅鈴聲。

  「叮鈴……」

  鈴聲如碎玉投冰,劃破了庭院中令人窒息的沉默——這是宮人報時,日正中天,金烏高懸,午宴吉時將至!

  姜令驍終於緩緩收回投向柳清漪的目光,眸底暗潮翻湧,卻在轉瞬之間歸於平靜。

  她抬手輕整廣袖,動作從容不迫,仿佛方才那場劍拔弩張的對峙不過是一場幻覺。

  她唇角微揚,笑意淺淡卻端莊,聲音清越而威嚴:「走吧,午宴將至,眾人回去稍稍拾掇一番便去赴宴吧,莫要誤了吉時,讓皇上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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