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眾叛親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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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妃姜令驍話音方落,小桃花已輕移蓮步,朝著沈嬪的方向微微欠身:

  「奴婢小桃花,見過沈嬪娘娘!」

  「貴妃娘娘仁厚體恤,憐惜下人辛勞,奴婢唯有竭盡心力,不敢有負所託,唯恐辜負了娘娘的信重。」

  小桃花身姿如弱柳拂風,動作不疾不徐,既無卑微之態,亦無驕矜之色,仿佛一株生於幽谷的蘭草,靜立於喧囂之中,自有風骨。

  語畢,小桃花緩緩抬眸,目光如秋水映寒星,直直迎上了沈嬪的視線。

  那一瞬,四目相接,沈嬪心頭無端一凜,仿佛被什麼冰涼之物輕輕划過心尖,竟生出一絲莫名的寒意來。

  沈嬪本就是得寵之人,慣會察言觀色、駕馭下人,何曾被一個宮女如此直視?

  更遑論這個小小宮女的眼神中不僅毫無懼意,甚至於,那恍若蘊藏有千鈞分量的眼神,反倒是壓得她呼吸微滯。

  只一瞬間,羞怒之情便如潮水般湧上了沈嬪的心頭——區區一個宮女,即便現如今站在貴妃的身側,那也只不過是一個奴婢罷了!一個賤籍之人,竟敢以這般姿態與她這位得寵的妃嬪說話?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嬪指尖悄然掐入掌心,面上卻強作鎮定,腦中飛速盤算——如何尋個由頭,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吃些苦頭!

  究竟是罰她跪上個三天三夜呢,還是尋個錯處,將她貶去辛者庫勞作呢?

  可眼下正值貴妃設宴,眾目睽睽,若自己率先發難,反倒顯得自己氣量狹小,落了下乘。

  更遑論,此女乃是貴妃的身邊之人,若是自己懲處於她,說不定反倒會惹得貴妃姜令驍趁此發作……自己反倒是有些得不償失了!

  權衡了一番之後,她終是強壓下了心中的怒火。

  並且,不僅僅只是強壓下了心中的怒火,甚至於,她的臉上還強行擠出了一抹笑意來向貴妃姜令驍致歉:「原是如此,倒是我多嘴了!只是……貴妃娘娘鳳儀六宮,身邊之人,自然須得是頂頂穩妥、根正苗紅之人才行,不然,一個不慎,怕是要惹出天大的麻煩來!」

  只不過,致歉歸致歉,但心中不忿的沈嬪,終究是沒能忍住心中的鬱結之氣,以至於,其言語間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尖銳之氣來,尤其是在「天大的麻煩」這五個字上,更是說得意味深長。

  群妃聽懂了沈嬪話語中的隱藏含義——沈妃此話明為關切,實則暗諷……暗諷小桃花這個來歷不明的傢伙,何德何能便敢立於貴妃身側?

  以此延伸,也算是暗含對貴妃姜令驍的譏誚之意——貴妃這般用人,未免太過輕率,竟將身邊要職交予來歷不明之人,豈非是將宮闈機密置於險地?

  席間氣氛頓時一凝。

  諸妃雖仍舉杯談笑,眼角餘光卻無一不在悄悄打量。

  沈嬪此言,已近乎赤裸裸的警告,直指小桃花身份可疑,不堪大任,順帶著,間接嘲諷了貴妃姜令驍一把。

  對於沈嬪之言,姜令驍卻只是輕笑,只是,那笑意雖如春風拂面,但不知為何,竟給人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只見姜令驍慢條斯理地端起青瓷茶盞,以蓋輕拂茶沫,淺啜一口,而後才緩緩地開口言道:「沈嬪所言極是!只是本宮用人,向來不重資歷,不看出身,只看忠心與能力。」

  微微頓了頓後,姜令驍目光如水般的掃過了一旁的小桃花,而後才語氣溫柔的繼續說道:「小桃花雖年輕,卻已在幾樁要緊事上為本宮解了燃眉之急,若非她,有些事情……本宮怕是至今還被蒙在鼓裡,任人擺布而不自知呢!」

  「蒙在鼓裡」四字一出,眾妃心中頓時翻江倒海了起來,其中很多心裡有鬼的傢伙,已經開始暗自揣度起了貴妃姜令驍此話的用意了——貴妃將陳嬤嬤調離,換上這小桃花,莫非是因陳嬤嬤暗通外宮,私泄機密之事,已被貴妃察覺?若真如此,那她們這些曾與陳嬤嬤有過往來的妃嬪,是否會遭受到貴妃的清算呢?

  一時間,有人手心沁汗,有人低頭飲茶以掩神色,更有甚者,已開始盤算如何儘快銷毀舊日書信、斬斷舊日暗線了。

  此刻,沈嬪臉上的笑意早已徹底凝固,宛如春日薄冰驟遇烈陽,碎裂無形,只餘下僵硬的輪廓。

  她臉上現如今那抹依舊強撐著的溫婉,落入眾妃嬪眼中,竟有幾分可笑的悽惶。

  沈嬪原以為自己言語含蓄,不過藉機點撥一二,點到即止,既顯關切,又藏鋒芒,卻不料姜令驍竟毫不避諱,反將「被蒙在鼓裡」幾字公然剖出,字字如刀,直指其寢宮重華宮中那股暗流涌動的腐朽!


  那一瞬間,沈嬪仿佛聽見了自己精心維持的體面轟然碎裂的聲音……

  此刻,沈嬪心中惱恨交加,如沸水翻騰,卻又無可奈何。

  她明白,今日這一席話,已如烙印般刻入在場每一位妃嬪的心底,從今往後,宮中上下對她的態度,必將愈發疏遠、冷淡,甚至暗藏譏誚。

  為何?

  只因正是她沈嬪的挑釁,才成了貴妃姜令驍揭開這層遮羞布的引子!

  她成了那個被推上前台的「出頭鳥」,成了貴妃肅清異己的絕佳藉口!

  雖說即便沒有她的挑釁,貴妃該查的終歸會查,該清的也終歸要清,可偏偏是她,親手遞上了這把刀,還親自將刀柄送到了貴妃的手中……

  她,此刻儼然已經成了眾矢之的!

  她能預見,待宴席散去後,她將成為後宮中人人避之不及的「晦氣」象徵,成為那些失勢者發泄怨氣的出氣筒。

  畢竟,貴妃權勢滔天,聖眷正隆,她們不敢對貴妃如何,難道還不敢對她這位「失勢」的沈嬪如何嗎?

  或許不敢,可她們卻能冷眼旁觀,能落井下石,能將她的名字在私下裡反覆咀嚼,化作茶餘飯後的笑料……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自她心底蔓延開來,比方才對上小桃花目光時更甚。

  那不是羞怒,而是恐懼——對孤立無援、眾叛親離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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