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車行找碴,一拳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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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如龍虎江的流水一般不知疲倦,就這麼一天天的流淌。

  陳燁每晚天黑後,等前場的戲散了,才悄悄回水袖居,這個時辰班主不在水袖居,早早回家歇著了。

  白日裡,班主最起碼早上九點後才到戲班,那時候,陳燁早就拉著洋車離開了。

  好幾次,班主都沒能蹲到陳燁,對他家法伺候,可惜每次都蹲不著人,後來見日常兩頓飯,陳燁和張順也不回來吃。

  久而久之,班主也就不再過問了,本就是個拿不出手的學徒,既然他們想另謀生路,又不用他負責嚼用,他何苦繼續攔著,非要當這個惡人。

  這本經濟帳,他算的清楚。

  洗個澡,鑽入大通鋪,在大夥賭博叫嚷的嘈雜聲中,陳燁加緊時間入睡。

  他睡覺有絕活,深呼吸幾個來回,放空大腦,不去想事兒,沒一會兒功夫便進入了夢鄉。

  每天中宵起夜,陳燁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耕牛,準點起床,院中勤奮習武,修煉《龍虎勁功》,身子骨越來越壯碩,打一套前世學的軍體拳,拳風呼嘯,虎虎生威。

  身子骨越來越強壯,拳頭越來越有力,這肚腸也越發大了起來,吃的特別多,而且頓頓要吃肉。

  還好,如今拉車給青樓送藥,這些恩客都是爺,得了好藥,身上玩的舒坦,賞錢也給的多。

  吃肉再也不愁了,每日還能有盈餘,攢下錢,來日洗鍊藥浴時候用。

  早上,出了水袖居,街邊攤販用過早膳,他便會和張順一道去城西瓜田裡忙碌。

  張順起初還不樂意種地,不過久而久之,許是刻在骨子裡農民基因甦醒了,對這起早貪黑的務農,他也沒那麼牴觸了,倒也習以為常。

  晌午過後,他便拉上那輛洋車,到平康胡同,翠雲樓門口蹲趟兒。

  沒活的時候,不是獨自習武,就是躺在洋車上,瓜皮帽蓋在臉上休息,養精蓄銳。

  偶爾和同行王信閒聊幾句,一來二去,二人便熟絡了起來。

  王信住在朱家溝,家裡有個年邁病重的老母親,拉車有五年了,早年間,腳下倒是跑出了點門道,不過離真正的領悟,還差了點火候,後來僥倖得焦和忠指點,這才上了層次,出了修為,之後就和陳燁一樣,幫青樓拉藥謀生。

  多虧了這份賺錢的差事,讓他有了余錢給母親買藥治病,老人家這才熬過了一年又一年。

  陳燁和他比過腳力,王信的層次不如自己。

  聽王信說,拉寒瓜汁的幾個車夫里,屬秦春來天賦最好,腳程最快,因而他賺的也最多,不過秦春來的手腳也最不乾淨。

  車行規矩,只管拉客,客人的東西碰不得,不能行打劫害命的惡事,但是秦春來隨身攜帶一把斧頭,常常干有損陰德的事情。

  不過他做事也賊,下手前都是踩好點,打聽清楚熟客的情況後,再伺機下手,因此每每都能得手。

  只是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上一次失手,從此便在虎門地界消失了。

  對於秦春來的失蹤,他所住的窩棚秦家寨的人並不在意,反倒確認他真的失蹤後,車夫們一擁而入,闖進他的窩棚內,將他家裡的好東西都搜羅一空。

  反正這小子也是個絕戶,東西擱在家裡也是落灰,不如便宜大傢伙。

  聽到這些,陳燁也就放心了,他就怕被人給盯上,找上門來尋仇,若是驚動了巡捕房,雖然他不怕,但是要打點洗脫殺人嫌疑,少不了一頓盤剝。

  自己好不容易攢了點大洋,這都是日後練武洗鍊藥浴的資本,可不能白白便宜了黑狗子。

  今天陳燁練完武,正閉目養神,王信拉著客人過來,領了上前來,來到陳燁車旁,拍了拍陳燁胳膊,喚醒他道:「燁仔,燁仔,醒醒,有事和你說。」

  陳燁摘下臉上蓋著的瓜皮帽,睜開眼看向王信,見他一臉嚴肅,坐起身來,問道:「什麼事?」

  王信叮囑道:「一會兒朱三爺的人來找你,順著他的話說,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你可千萬別犟,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什麼呀?」陳燁被他這沒頭腦的一句話說的一頭霧水:「你們窩棚的龍頭找我做什麼?我和他又沒有交情。」

  王信見他到現在還迷糊著呢,著急的不行,勸說道:「我的祖宗,這行有行規,你不入車行,是拉不了車的,千萬別和朱三爺犟,加入我們朱家溝,咱們以後就是兄弟,以後多少還能有個照應。」


  陳燁明白了,自己壞了規矩,對方眼饞自己賺錢,想要來分一杯羹。

  「我曉得了,多謝信哥你提醒,改日請你喝涼茶。」陳燁面上一團和氣,感謝王信,心裡則是有另一番計較。

  王信見他不動氣,還當他是答應了,放心的鬆口氣,開心的點頭:「你曉得規矩就好。」

  「拉車的王信,爺有吩咐。」翠雲樓側門開了,丫鬟來傳信。

  「我先去拉車了,你一會兒和朱三爺好好談,別頂嘴,三爺為人還是很好說話的。」王信拿起車把手,拉走洋車前,不忘叮囑一句。

  「我曉得輕重。」陳燁揮揮手,示意他趕緊出車。

  王信拉著陶罐,匆匆去城西外面取寒瓜汁。

  陳燁繼續閉目休息,養精蓄銳。

  嘭!

  突然間,有人狠狠踢了一腳洋車車輪,耳邊響起狗仗人勢的囂張聲:「姓陳的,起來答話。」

  陳燁摘下瓜皮帽,看見一張略顯稚嫩,但是態度惡劣的面孔。

  是李狗。

  陳燁最近在這蹲趟兒,也認識了不少車夫,這李狗也是朱家溝的,論資排輩,是最低的一個。

  陳燁坐起身來,仰頭看向他,問道:「狗仔,有事?」

  「狗仔也是你叫的,叫狗爺。」李狗又一腳狠狠踢在車輪上,戾氣布滿面孔,五官猙獰可憎。

  陳燁眉頭微微蹙起,對李狗的囂張態度不是很喜歡,不過他不想惹事,耐著肚子裡的火氣,不卑不亢道:「有事說事,我聽著呢。」

  李狗嘚瑟的哼了聲,手指指在陳燁鼻子上叫囂道:「聽說你還沒入車行?」

  陳燁嗯聲點了點頭:「是沒入。」

  李狗大拇指指了指身後,傲嬌道:「朱三爺說了,許你加入我們朱家溝,不過按照車行規矩,每月的份子錢,六成要上繳。」

  「六成?多了些吧。」陳燁皺眉。

  這底層車夫一日辛苦,六成歸車行,豈不是要他們日日掙扎在溫飽線底下。

  這車行未免也太黑了。

  難怪這些車夫,都只能住在窩棚,連個像樣的房子都租不起。

  六成的份子錢,直接把人徹底釘死在斬殺線以下。

  「入你娘!規矩知道不知道,你敢壞了規矩,看狗爺不踢死你。」李狗囂張的抬腳踢向陳燁的小腿。

  嘭!

  陳燁沒動,和沒事人一樣,繼續坐著,但是李狗抱起腳,原地單蹄馬的哀嚎。

  踢陳燁這一腳,感覺不是踢在肉上,而是踢在石頭上,疼的他腳指頭都快裂了。

  「疼死老子了,賠老子湯藥費。」李狗獅子大開口,勒索起陳燁。

  陳燁眼睛眯細起來,一抹嗜血的精光在眼底閃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緊不慢問道:「狗爺要多少湯藥費才滿意?」

  「這個數。」李狗張開左手,豎起五根長短不一的手指頭:「五塊大洋!」

  「好,我給你,伸手過來。」陳燁一隻手伸入懷裡,一隻手對李狗招來。

  李狗信了他的話,滿臉歡喜的上前,遞上右手。

  「我給你五塊大洋!」陳燁一字一頓道,口中的寒氣逼人。

  李狗立刻聽出話鋒不對,可惜沒等他抬起頭來,陳燁一腳踹來,正中他胸膛。

  「啊——!」李狗身子倒飛出去,噗通一聲,重重的摔在兩米開外,像一條癩蛤蟆一樣,閉過氣去,臉上汗水抹了泥垢,弄了烏七八糟,成了一條土狗,一動不動的趴在地上。

  「什麼東西,呸!」陳燁狠狠呸了一口,抬起腳底板,拿毛巾抽了抽,嫌踢他這一腳,髒!

  翠雲樓的側門開了,丫鬟杏花碰撞陶罐出來,對陳燁喊道:「燁仔,來活了。」

  「來嘞。」陳燁立刻起身,戴好瓜皮帽,提上車把手,拉著洋車到門口。

  杏花瞥見趴在地上的李狗,好奇地多嘴問了句:「這人怎麼趴在地上啊?」

  陳燁笑盈盈道:「他啊,正在地上吃土數螞蟻呢。」

  「吃土數螞蟻?」杏花有些疑惑地掃了一眼李狗,嘟囔道:「莫不是個傻子?」

  正事要緊,杏花沒有再過問,急忙把陶罐放在車上,遞給他一枚大洋:「快去快回,徐五爺還等著呢。」


  「明白,走嘞。」陳燁拉起洋車,腳下生風,一溜煙便匯入人潮中。

  朱家溝的車夫陸陸續續的拉客來到了翠雲樓前,得了客人的賞,拉著車到工位上蹲趟兒。

  見到地上趴著一個人,一動不動的,紛紛詫異這是誰啊?

  龍頭朱三拉著空車過來,他心裡歡喜,只要李狗談妥了陳燁入行的事情,以後陳燁賺的六成就都是他的了。

  這小子是外來戶,不是朱家溝的,所以他的份子錢,可以不算在窩棚里,不用上交車行。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按照他這些日子的觀察,陳燁一天少說能拉三趟活計,也就是說一日進項三枚大洋,一個月就是九十枚,六成的份子錢,那就是五十四枚大洋。

  一枚大洋,可是能抵一戶三口之家一個月的嚼用。

  五十四枚大洋,那可是潑天財富。

  這麼多大洋進了私人口袋,朱三拉空車過來的路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他已經幻想等拿了錢,要如何在青樓快活了。

  這麼多大洋,足夠他逍遙快活一番。

  朱三拉著空車過來,不見陳燁,也沒見到李狗,他把洋車停到龍頭工位上,嚷嚷道:「李狗那小子呢?」

  車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搖頭表示沒看見。

  「這好像是李狗的車吧。」有人指著一輛二手的洋車問道。

  朱三打量一下,還真是李狗的車,車在這,可人呢?

  「咳咳——!」一聲痛苦的咳嗽,吸引了大夥的注意力。

  地上趴著的死狗,這時候喘過氣來,李狗痛苦的抬起頭,雙手捂住胸口,疼的直咳嗽:「疼死老子了,這小子下手可真黑,差點沒被他踢死。」

  「李狗?」車夫們這才注意到,原來地上趴著的死狗是李狗。

  這小子臉上抹了一層泥垢,蓬頭垢面的,完全瞧不出個人樣來。

  朱三臉色一沉,喝道:「李狗,你他媽的趴地上裝什麼死。」

  「三爺,你可要給小的做主啊。」李狗連滾帶爬,委屈的直掉眼淚,爬到朱三跟前,伸手抱他大腿。

  朱三嫌棄的一腳踹開,質問道:「我讓你拉陳燁入伙,事情辦的咋樣了?」

  「三爺,他不肯入伙,還把小的打了一頓,你看這都是他打的。」李狗委屈地扒開上身的短褂,露出胸前的傷勢,胸口好大一個腳丫子印,血紅的一片。

  「豈有此理!」朱三臉色鐵青,一把將李狗提了起來,厲聲質問道:「這混蛋在哪?敢壞車行規矩,還敢打老子的人,老子今天要扒了他的皮。」

  李狗被朱三喝得腿肚子直哆嗦,軟軟的站不穩,惶恐的回道:「他……好像去拉藥了。」

  「朱家溝的,跟老子走,堵他丫的!」朱三一把扔掉軟蛋李狗,提起洋車就走。

  他也顧不上會壞了徐五爺進藥,現在的朱三,就想要那五十四塊大洋。

  每月五十四塊大洋的進項,這是他龍頭應得的。

  龍頭一怒,車夫齊齊動容,連忙動車跟上。

  半道上,王信拉著藥回來,見到朱家溝的車夫們齊齊拉著空車,為首的龍頭朱三爺臉上殺氣騰騰的,而跟在最後後面的李狗,灰頭土臉,一路跑一路咳嗽不斷。

  「壞了!」王信意識到什麼,急忙要掉頭,向陳燁通風報信。

  朱三眼尖,立刻出聲喝道:「信仔,做好你的事,閒事少管,你娘還等著你的湯藥費呢。」

  王信腳下一頓,他猶豫了。

  他可以不要這趟活計的賞錢,但是不能不顧及老娘的死活。

  若是得罪了龍頭,將他和娘趕出窩棚,車行的生計就得斷。

  生計斷了,娘的湯藥費怎麼辦?

  想到纏綿病榻的母親,王信嘴唇咬的煞白,他看了看來時路,心中默默祈禱:「燁仔,我能幫你的都幫了,是你自己不開眼,怨不得旁人。」

  王信低下頭,悶頭拉車,匆匆跑向平康胡同,誰也沒瞧見,一抹淚花從他眼角飛起。

  ……

  十來天的拉車經驗,讓陳燁現在對城西到平康胡同這條路特別熟悉。

  哪個胡同人流少,哪個胡同可以抄捷徑,他現在都門清。


  陳燁腳下生風,快速拉著洋車,景物在身後飛速倒退。

  轉入胡同,陳燁的【車夫】經驗值突然間蹭蹭飛漲起來。

  「不對勁啊?」

  拉車也有些時日了,他現在明白弄明白了【車夫】經驗值的增長規律。

  拉越貴重的東西,經驗長的就越快。

  拉車時候,距離危險越近,經驗也長得越快。

  這也就是上次拉秦五的屍首,為什麼會經驗飛速增長。

  自打進入這胡同內,陳燁就感覺腳下不踏實,一股危險一直縈繞在心頭。

  他心裡不安,就想快點離開這胡同,腳下不由加快了些。

  然而胡同口突然間出現了四輛洋車,齊齊把路口給堵住了。

  陳燁急忙剎住車,停下腳。

  車夫放下車把手,紛紛掏向後腰,竹棍,木棍,落入手中。

  他們慢慢的向陳燁逼近。

  陳燁臉上一沉,立刻調轉車頭,向著來時路退去。

  然而,一道雄壯的身影,堵住了來時路口。

  是龍頭朱三。

  朱三的身子板和個狗熊一樣粗壯雄偉,他一個人能抵五個車夫。

  李狗跟在朱三身後,捂著胸口,一臉囂張得意的笑道:「陳燁,你個雜碎,你跑啊,這次我看你往哪跑。」

  朱三不用工具,就這麼袒露上身雄渾的肌肉,一步步向陳燁走來,每一步腳下都傳來咚咚悶響,腳步異常沉重。

  「狗東西,你不是挺橫嘛,來啊,橫一個老子看看。」朱三沙包大的拳頭狠狠錘在結實的胸肌上,對著陳燁叫囂道:「你個不懂規矩的雜碎,有本事給老子胸口也來一腳,今兒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陳燁不慌不亂,緩緩放下了手裡的車把手,迎面走向朱三,拱了拱手,先禮後兵道:「朱三爺,大家都是底層討生活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老子才不管你什麼太監急不急。」朱三一揮粗壯的胳膊,滿臉戾氣的嚷嚷道:「你壞了我朱家溝的規矩,那就不行。」

  陳燁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眸星里閃爍寒芒,冷冷問道:「你待如何?」

  「吃老子三拳,你若不死,打今兒起,每日上繳五個銀元,少一個子,就是一拳。」朱三揚起左手,豎起五根蘿蔔一樣粗的手指。

  「呵呵。」陳燁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好大的胃口,就怕你有命賺錢,沒命花。」

  「好小子。」話音未落,朱三眼中凶光大甚。

  「你找死!」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朱三突然間腳下發力,身體暴起飛奔而來,如同一隻體格健碩的巨熊,向著陳燁撲來。

  右手鐵拳捏起,手臂弓起,拳頭掄到腦後,就如同投擲標槍一般,奮力向著陳燁的面門重重掄來。

  「呼——!」

  這一拳勢大力沉,帶著呼嘯拳風。

  若是掄實在了,絕對能把陳燁面骨砸碎,整個人橫飛砸胡同牆上。

  「三爺威武!」李狗跺起腳來,雙拳緊握,舉起大聲吶喊助威。

  強悍的拳風襲面而來,面對這一拳的威懾力,陳燁沒有半分的害怕,反而異常沉著冷靜。

  「太慢了。」

  陳燁點評一句,伴隨著點評,他的腳下一個錯步,身體一側。

  朱三的這一拳直接擦著陳燁的鼻尖而過。

  陳燁此刻已經側身繞到他的拳臂外側。

  「什麼!」朱三的瞳孔驟然緊縮,瞬間地震成針尖,拳頭落空那一刻,令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驚恐。

  行家出手便知道有沒有。

  陳燁的腳法靈活有序,這是練家子才有的身手。

  而他,不過是仗著體格強大,練出的熊拳。

  熊拳,看著威武,可也就是能打木樁的假把式。

  打固定的目標可以,但是打活靶子,力有不逮。

  遇到真正的拳法大家,那就徹底慘了。

  咔!咔!

  骨骼脆響聲起,好像筋骨舒展開來的聲音。


  陳燁感覺自己的脊椎大龍在舒展開來,脊椎骨原本是鬆弛狀態,一下子被拉的緊繃起來。

  整個脊椎就好像是一張拉滿的硬弓,背部的肌肉,群龍翻滾,突然間爆炸的突起,身上的短褂被撐的滿滿的,仿佛要炸開一般。

  緊接著,啪一下,龍筋鬆開。

  大筋崩彈,一股強大的力量,從背部的鬼肌,瞬間傳遞向左臂上。

  陳燁沒有用多餘的招數,只是簡單的一記下勾拳,轟擊在朱三的腋下肋骨上。

  嘭!

  一記如同擂鼓的悶響聲!!

  朱三整個人旱地拔蔥的飛起。

  「噗——!」

  半空里,一道血泉從朱三口中噴涌而出。

  朱三重重砸向了胡同的牆壁上,身子猛地彈射,砸向了地面,在地上滾了兩圈,最終仰面朝天的躺下。

  他滾過的地方,一攤猩紅觸目驚心。

  朱三躺在地上,整個人不斷的抽搐,他的口鼻和金魚一般,呼哧呼哧的張開著,努力喘進氧氣,維持生機。

  但是他的右胸,已經從腋下,完全凹陷,半邊肋骨被轟得粉碎骨折,斷骨扎入他的肺部,扎破了他的肺動脈。

  鮮血從他的口鼻中不斷噴涌而出,朱三躺在地上,四肢不住的抽搐,他的雙眼瞳孔泛起死灰之氣。

  不一會兒,他便停下了抽搐,口中的鮮血還在不斷的湧出。

  朱三咽氣了,瞪大了一對眼珠子,呆呆看著洋車的車軲轆。

  他到死都沒想明白,這小子怎麼會有這麼強大的身手。

  靜!

  胡同里安靜的可怕。

  前一刻還在為朱三加油助威的李狗,直接偃旗息鼓,瞪大了一對小眼睛,滿臉不敢置信的瞪向地上的朱三。

  他不敢相信,一個人能收拾五個人的龍頭,朱三爺就這麼被打死了。

  這可是朱家溝的龍頭,朱三爺啊!

  圍堵的車夫,此刻也是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裡滿是地震,活見鬼了一般,瞪著眼前的年輕人。

  這小子一拳打死了龍頭。

  就用了一拳!!

  噹啷!

  不知誰的木棍掉了地上。

  噗通!

  不知是誰的膝蓋軟了,重重跪在了地上。

  「殺人啦。」

  「快跑。」

  朱家溝的這些車夫,這才回過神來,腿軟的急忙爬起身來,急匆匆撲向胡同口,抄起自己的洋車,撒腿就跑。

  那些反應慢一拍的,也緊隨其後。

  李狗嚇得扭頭就跑,結果慌不擇路,噗通一聲,重重摔在了地上。

  陳燁拿眼打量向他,星眸寒星點點,透著徹骨的寒意。

  「你別殺我,我也是被三爺逼的,我也是被逼的,你別殺我……嗚嗚——!」

  李狗嚇得褲管上污穢齊出,眼淚抹了一臉,驚恐的五官扭曲,牙關直打顫。

  陳燁懶得搭理這個狗仗人勢的狗東西,這種角色不配自己浪費氣力。

  翻眼看了看自己頭頂的瓜皮帽,小聲嘟囔問道:「這人你沒興趣吃?」

  瓜皮帽沒任何動靜,【萬魔書】也未顯示捕獲魔物。

  想來這龍頭朱三,是個沒修為的,所以才沒勾起興致。

  陳燁不再詢問,正事要緊。

  他上前去,摸過朱三的屍首,從褲袋裡摸出兩枚大洋,還溫熱的。

  陳燁吹了口氣,放到耳邊聽聲。

  「嗡兒~!」

  大洋特有的嗡鳴脆響,很是悅耳。

  陳燁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抬頭,掃了一眼地上的李狗。

  李狗嚇的渾身直哆嗦,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口裡含糊不清的求饒著。

  對於這樣的人,陳燁很是看不上,不過有些狠話,他得擱下,要不然今天和車行結了仇,日後車行會沒完沒了的來尋晦氣。

  日日這麼來尋麻煩,自己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哪怕自己不怕這些混球,可他們要是來個車輪戰,在胡同里一個勁的使絆子堵自己。

  一個時辰內,藥送不到翠雲樓,自己落不到好處,生意就得被攪黃。

  打架只是保命手段,生計那才是緊緊要緊的事情。

  沒了生計,武藝上不去,早晚淪為案板上魚肉,任由宰割。

  陳燁冷笑的抓起地上朱三的一條腿,直接一提。

  朱三巨熊一樣的身板,被陳燁輕巧的抓起,倒提在半空,捏小雞仔似的,那麼輕輕一甩。

  嘭!

  朱三的屍身狠狠砸在了李狗身上。

  「啊——!」李狗嚇的乾嚎,聲音都發顫,手忙腳亂的將屍首從自己身上推開,驚恐的往牆根縮去。

  「李狗,平康胡同我占了,今後我就是那片的龍頭,誰敢有意見,儘管來,咱們手底下見真章!」

  咔咔!

  陳燁捏起自己的右拳,指間爆發骨骼脆響聲。

  警告道:「再敢耍陰招,胡同里堵人,壞我生意,我一把火燒了你們朱家溝!」

  「要麼大家都有飯吃,要麼都一起下地獄,你們可以試試我敢不敢。」

  這話擲地有聲,恫嚇力十足。

  陳燁狠狠瞪了一眼李狗,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洋車,檢查一下陶罐,寒瓜汁沒撒出來,結霜還在,尚未散去,時間還來得及。

  他抄起車把手,腳下生風,掄起風火輪,嗖一下,拉著洋車竄出了胡同。

  嗚嗚——!

  一股惡風席捲胡同,拂過朱三的屍首,血腥氣撲向地上的李狗,李狗嚇得鬼哭狼嚎,驚恐的和癱爛泥一樣,向著胡同外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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