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只欠東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62章 只欠東風

  轉眼間,又過去了一個半月。

  清晨,天色微亮,薄霧還未散盡。

  丹室中,浴桶里的水已經徹底涼了。

  原本金紅色的液體此刻變得清澈透明,如同尋常清水一般,再無半分靈力波動。

  江元睜開眼,從桶中站起身。

  水珠順著他的身軀滑落,露出一副線條分明、如同刀削斧鑿般的軀體。

  肌肉不誇張,卻蘊含著驚人的力量感,每一塊都像是經過千錘百鍊。

  皮膚表面隱隱有一層極淡的光澤,不是靈力,而是氣血內斂到極致後自然形成的寶光。

  江元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比一個半月前更加渾厚、更加凝實的氣血之力。

  他卻面色平靜,並無多少欣喜。

  六次沐浴。

  一滴真龍血,分作六次使用,每七天沐浴一次。

  加上他調配的靈液輔助,一人一蛟硬生生扛過了六次血肉重塑般的痛苦。

  如今,那一滴真龍血的力量,已經被他們徹底吸收。

  江元低頭看向手臂上的江碧。

  它盤在他腕間,鱗片比從前更加瑩潤,青玉般的光澤中隱隱透出一絲血色,像是披上了一層薄紗。

  額前的蛟角又長了幾分,色澤更深,隱隱有玉質化的趨勢。

  它周身氣息渾厚凝實,已穩穩踏入一階巔峰之境。

  此刻的它,當真是築基之下,再難有敵手。

  若是再遇到秦無間那樣的練氣巔峰,江碧甚至不需要用毒,單憑肉身就能將其碾壓。

  江元收回目光,從桶中跨出,擦乾身體,換上一件乾淨的青色道袍。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咔」聲響,如同炒豆一般。

  每一塊肌肉下都蘊藏著無窮的爆發力,仿佛只要他願意,一拳便能轟碎巨石。

  鍛體後期的瓶頸,已經鬆動了許多。

  待洗髓丹」到手,服丹破境,踏入煉骨境」的把握,至少多了兩成。

  江元將丹室收拾乾淨,又餵了江碧兩枚丹藥,這才推門而出。

  清晨的街上,行人不多,卻個個行色匆匆。

  賣早點的小販早早地支起了攤子,蒸籠里冒著白茫茫的熱氣,可來往的行人卻少有駐足。

  偶爾有人停下買兩個包子,也是匆匆付錢、匆匆離去,連寒暄都省了。

  江元走得不快,目光掃過街邊的店鋪。

  糧鋪門口排著長隊,米價牌子上寫的數字比一個半月前高了兩成。

  靈藥鋪子裡的藥材也漲了價,連最普通的止血草都貴了三成。

  他心中一嘆。

  近些時日,青碧城中關於寧秦兩家將要起戰事的傳言愈演愈烈。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到處都能聽到有人在議論。

  有人憂心忡忡,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渾水摸魚,趁機囤積居奇。

  物價飛漲,人心惶惶。

  好在他對此早有預料,提前囤下了不少常用靈藥、制符材料,以及生活日用品。

  足夠他和胡師用上很長一段時間了,暫時不必去憂心物資問題。

  江元收回目光,加快腳步,往一筆齋走去。

  到店時,後院中傳來碗筷輕響。

  江元穿過前廳,走進後院,便見寧清寶和胡師正圍坐在石桌旁,一起吃早飯。

  寧清寶今日穿了一身淺綠色的衣裙,髮髻簡單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她手中端著粥碗,卻半天沒動一口,眼睛盯著桌面,不知在想什麼。

  胡師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著粥,也不催促。

  「小江來了,快坐。」

  胡師見他進來,放下粥碗,朝他招招手。

  江元在石桌旁坐下,盛了一碗粥,目光在寧清寶身上掃過。

  那丫頭像是沒聽到動靜似的,依舊端著粥碗發呆,眼神失焦,不知道在想什麼。


  「清寶?」

  江元喚了一聲。

  寧清寶這才回過神來,像是反應慢了半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小江哥哥..早。」

  她的聲音軟綿綿的,沒什麼精神。

  江元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胡師,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胡師什麼也沒說,只是朝他使了個眼色,意思很明白:你自己問問」。

  江元會意,點了點頭。

  胡師放下粥碗,站起身,笑呵呵道:「老夫去走走,消消食,你們慢慢吃。」

  說罷,他便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出了後院。

  院中只剩下江元和寧清寶兩人。

  江元喝了兩口粥,放下碗,轉頭看向寧清寶。

  「清寶,今日是怎麼了?有心事?」

  寧清寶捧著粥碗,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開口。

  「小江哥哥,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不好的事啊?」

  江元眼皮一跳。

  他沒想到,近些日的風波,竟然已經明顯到連寧清寶都能察覺到的程度了。

  寧清寶雖然天真懵懂,但並不傻。

  她整日待在青元山中,耳濡目染,多少能感受到族中氣氛的變化。

  見他沒有回答,寧清寶又低下頭,聲音更輕了。

  「最近族裡好像每個人都很忙,我已經很久沒見過父親母親了,兄長姐姐們也都不見人影...」

  她聲音有些發悶,臉上蒙了一層灰暗。

  「我還是什麼忙都幫不上。」

  江元看著她,心中輕嘆一聲。

  這丫頭,是在自責。

  他放下粥碗,語氣溫和卻認真。

  「清寶,不要多想。」

  「寧氏有「悟愚真君」、性同真君」兩位坐鎮,安穩得很。」

  「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好好修行,好好學習制符。

  他看著她,笑了笑。

  「等你能制出第一張符籙,便是幫了最大的忙了。」

  寧清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嗯」了一聲,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雖然還是有些心不在焉,但比方才好了許多。

  江元沒有再說什麼,端起粥碗,慢慢喝著。

  晨光灑落,院中的桂花樹沙沙作響。

  正在這時,叩門聲響起。

  江元放下粥碗,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少年,身著青衣,面容清秀,精神頭比從前好了許多。

  他腰杆挺得筆直,眼神也比從前多了幾分自信。

  來人正是:寧滿。

  他見到江元,連忙躬身行禮。

  「見過江供奉。」

  江元見他前來,心中隱隱有些猜測,而後他笑著點點頭。

  「寧滿,今日怎麼有空來?」

  寧滿直起身,臉上帶著笑意,語氣恭敬:「江供奉,家師請您去一趟,取您的東西。

  江元眼神一動,喜意湧上心頭。

  正好,寧清寶丫頭已經從後院走出來了。

  她見江元看過來,輕輕點了點頭。

  「小江哥哥你去吧,我看店。」

  她的語氣比方才從容了許多。

  江元笑了笑,轉身跟著寧滿出了門。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幾條街巷,來到陳良居所門前。

  院門虛掩,寧滿推開門,側身讓開。

  「江供奉請進,家師在屋裡等您。」

  江元點點頭,邁步走入。

  寧滿沒有跟進去,而是轉身往丹室走去,開始收拾。

  院中還是老樣子,簡樸得很。

  正廳的門敞著,陳良坐在案前,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正慢悠悠地喝著。


  他今日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袍,髮髻有些散亂,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眼睛卻還算有

  神。

  「陳供奉。」

  江元走進屋中,拱手行禮。

  陳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他坐下。

  「來了...坐。」

  江元在他對面落座,陳良給他倒了杯茶。

  江元雙手接過,飲了一口。

  陳良也端起茶杯,一口飲盡,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精神頭這才好了些許。

  江元看著他疲憊的面容,關切道:「陳供奉,您可得注意休息,您這狀態有些差了,需得好好調養一番。」

  陳良擺擺手,語氣平淡:「近日...確是操勞...過度了些。」

  「好在...主家那邊...交代的事...都已辦完,你的丹...也煉好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白玉瓶,輕輕放在桌上,推到江元面前。

  「老夫...打算...好好...歇一陣了。」

  江元心中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雙手接過玉瓶,沒有急著打開,而是先朝陳良鄭重抱拳一禮。

  「多謝陳供奉。」

  陳良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江元這才拔開瓶塞,目光探入瓶中。

  沒有奇異的藥香,沒有炫目的靈光。

  洗髓丹乃是煉體丹藥,藥力內斂,不顯於外。

  越是品質上乘的洗髓丹,越是樸實無華,如同尋常藥丸一般。

  可江元一眼看去,心頭便是一跳。

  瓶中靜靜躺著四枚丹藥,灰撲撲的,圓潤飽滿,大小均勻。

  一枚精品,兩枚優品,一枚良品。

  竟是四枚?

  這實在有些出乎江元意料了。

  「難不成陳供奉超水平發揮了?」

  江元抬起頭,看向陳良,眼中帶著幾分驚異。

  陳良飲下一口茶水,淡淡道:「別這麼...看老夫,老夫可...沒那本事...丹成五枚。」

  「這一爐...就出了..這四枚。」

  他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在你...指點寧滿...入品,還有...老夫看你還算...順眼的份上。」

  「這次...便不收你...這一枚...丹藥了。」

  江元怔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瓶,又抬頭看著陳良那張冷硬的老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這位老丹師,嘴上從不說什麼好聽的話,可做的事,卻樁樁件件都在他心裡。

  江元沒有推辭。

  他知道陳良說一不二的性子,推辭反倒顯得矯情。

  於是,他站起身,鄭重其事地朝陳良躬身一禮。

  「小子承您的情了,多謝陳供奉。」

  陳良擺擺手,語氣依舊平淡。

  「莫急...著謝,上回...你給老夫的...那枚丹藥,老夫研究出...了些門道。」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一枚丹丸,放在桌上。

  正是江元此前與他交換的那枚。

  「你幫老夫...看看。」

  江元微微一笑,開口道:「那小子便托大,與您說上一說。」

  兩人便圍著那枚丹藥,開始探討起來。

  從藥材的配比,到火候的掌控,再到藥性融合的關鍵節點..

  陳良問得仔細,江元答得謹慎。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陳良越聽越入迷,越問越深入,從這丹藥聊到了煉體丹藥的共通之處,又從煉體丹藥聊到了特殊靈材的處理手法。

  他說話依舊結巴,可那雙渾濁的老眼卻越來越亮,像是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說得江元口乾舌燥,額上滲出細密汗珠。


  他端起茶杯,一口飲盡,又擦了擦額頭的汗。

  陳良這才從如痴如醉的狀態中抽離出來,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

  「今日...受益匪淺。」

  他看了江元一眼,那張冷硬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笑意。

  「你小子...懂得...真不少。」

  江元連忙擺手。

  「陳供奉謬讚了,晚輩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

  陳良哼了一聲,顯然不信。

  江元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起身告辭。

  「陳老,您好好歇息,晚輩先回了。」

  陳良點點頭,將他送到門口。

  「去罷。」

  離開陳良家後,江元沒有回一筆齋,而是徑直往外城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中盤算。

  四枚洗髓丹,精品一枚,優品兩枚,良品一枚。

  精品留給自己用。

  江碧用一枚優品,若是不夠,再補一枚良品。

  剩下的那枚優品..

  便交易給佟氏姐弟。

  如此安排,倒也合適。

  他腳步不慢,穿過內城,走進外城繁華的街巷。

  不多時,便到了佟記門前。

  佟春艷正在櫃檯後招呼客人,一襲水紅色長裙,風姿綽約。

  她臉上帶著慣常的笑意,正和一位老修士說著什麼。

  餘光瞥見江元的身影,她眼睛頓時一亮,臉上的笑意都真誠了幾分。

  她連忙跟那老修士說了幾句,便將人打發了,快步迎了上來。

  「江老闆!您來了!」

  她的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

  江元笑了笑,壓低聲音。

  「佟掌柜,咱們還是找個方便說話的地方吧。」

  佟春艷眼睛一亮,當即會意。

  「江老闆隨我來。」

  她領著江元穿過前廳,往後院走去,一邊走一邊吩咐夥計去尋佟山虎。

  兩人在後院靜室中落座,茶還沒倒好,佟山虎便到了。

  他大步跨進靜室,一身短打,身上還帶著幾分汗味,顯然正在練功。

  見到江元,他臉上頓時露出喜色,激動之下,氣血微微一震。

  那一瞬間的波動極其微弱,尋常修士根本察覺不到。

  可江元不同。

  他的神識接近築基大真人,肉身更是經過龍血淬鍊,感知敏銳到了極致。

  那一絲氣血波動,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江元面上不露聲色,心中卻微微一凜。

  這氣息...似曾相識啊。

  這可不是尋常煉體功法該有的氣息,而是帶著一種獨特的厚重感,像是..

  他腦中念頭電轉,一個名字浮上心頭。

  佛國,密宗!」

  他壓下心中思緒,面色如常,沒有多問。

  每個人的功法都是私隱,他與佟氏姐弟雖然交好,卻還沒到無話不談的地步。

  迎著姐弟二人期待的目光,江元微微一笑,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瓶,輕輕推到佟春艷面前。

  「幸不辱命,佟掌柜,請過目。」

  佟春艷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尖微微發顫。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這些年,她四處奔波,費盡心思收集靈材,只為能給弟弟求一枚洗髓丹。

  可二階丹師難尋,洗髓丹更是有價無市,她攢了多年的家底,卻始終換不來一枚丹藥。

  如今,這枚丹藥就在眼前。

  她接過玉瓶,倒出一枚丹藥在掌心。

  灰撲撲的,圓潤飽滿,隱隱有靈光內斂。

  佟山虎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枚丹藥,呼吸都變得粗重了幾分。

  他站起身,鄭重其事地朝江元抱拳一禮,聲音低沉卻堅定。

  「江老闆,此番多謝您,日後若有用得上俺佟山虎的地方,您吱個聲便是。」

  江元連忙起身扶住他。

  「佟家小哥客氣了,此番本就是公平交易,不必如此。」

  佟春艷將丹藥小心收回瓶中,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雙手遞到江元面前。

  那是一團潔白如玉、如同活物般緩緩起伏的奇物,正是玉髓」。

  「江老闆,客套話春艷就不多說了,此番恩情,春艷記在心裡。」

  江元接過玉髓,妥善收入儲物袋中。

  一樁交易,兩方歡喜。

  離開佟記後,江元沒有在外城多逗留,徑直回到了一筆齋。

  店中,寧清寶正坐在櫃檯後練習繪製符籙,一筆一划,專注認真。

  見他回來,她抬起頭,微微一笑,又低下頭繼續寫。

  ——

  胡師也已經回來了,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一切如常。

  江元在櫃檯後坐下,壓著心頭激動,開始盤算下一步。

  如今,他和江碧狀態完好,洗髓丹也已到手。

  只差最後一步了。

  找一個合適的地界,閉關衝擊瓶頸。

  此地需水氣豐沛,最好妖氣濃重一點,有益於江元淬體且有助江碧藉此沖關。

  他略作思索,隨後眼神一亮,心中有了答案。

  「枯骨領,寒潭!」

  那裡水氣、妖氣充沛,地處偏僻,人跡罕至。

  更重要的是,這裡曾經是江碧的老巢,對它來說就是最合適的閉關之所。

  他在心中默默記下,準備等手頭的事處理完,便走一趟枯骨領」。

  江元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