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改變命運
第160章 改變命運
江元離開佟記後，並沒有急著去找陳良。
他腳步不緊不慢，穿過外城街巷，往內城方向走去。
街上人流如織，叫賣聲此起彼伏，他卻像隔著一層薄霧，什麼都沒往心裡去。
儲物袋中已收集齊全的靈藥，壓得他心思都在別處。
洗髓丹的事，算是定下來了。」
只待今晚，便去尋陳供奉。」
他默默盤算著，不知不覺已走到一筆齋」門前。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墨香撲面而來。
櫃檯後，寧清寶正手忙腳亂地接待著客人。
那是個中年散修，滿臉絡腮鬍子，嗓門大得像是要把屋頂掀翻。
「這張【水刃符】多少錢？」
「八...八枚靈石。」
「八枚？這麼貴？那邊鋪子才賣七枚！」
寧清寶小臉漲得通紅，嘴唇翕動了幾下，卻說不出話來。
她手中攥著那張符籙，指節都捏白了。
江元見狀，快步走上前去。
「這位道友，有所不知，我們店中符籙張張精品。」
「這價格可不算貴了。」
他笑容溫和，語氣不卑不亢。
那中年散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間的寧氏供奉玉佩，頓時換了副笑臉。
「老闆說的有理，是在下眼拙了。」
他爽快地掏出靈石，接過符籙，又順手多買了兩張，這才離去。
江元將靈石收入櫃檯，轉頭看向寧清寶。
那丫頭正站在一旁，低著頭，耳朵尖都是紅的。
「沒事，多練練就好了。
江元笑著安慰了一句。
寧清寶輕輕「嗯」了一聲，悄悄回到櫃檯後，重新鋪開宣紙，提起筆。
可她沒急著寫，而是時不時抬起頭，偷偷打量江元一眼。
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崇拜。
「小江哥哥怎麼什麼都會呢...好厲害。」
她心裡默默想著，手中的筆卻忘了落下。
江元似有所覺，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寧清寶一愣，隨即像被燙了一下，飛快低下頭去。
手中的毛筆在宣紙上點出一個大大的墨點，暈開一團黑漬。
「哎呀...」
她懊惱地輕呼一聲，連忙將那張紙揉成一團，丟到一旁，重新鋪開一張，認認真真地寫了起來。
江元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去整理貨架。
日頭漸漸西斜，鋪子裡的客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寧清寶的字寫了一頁又一頁。
偶爾有客人進來，她便放下筆，試著招呼幾句。
雖然還是磕磕絆絆，卻比上午好了許多。
江元在一旁看著，偶爾出聲提點幾句，並不插手。
轉眼間，一日便過去了。
戌時已至，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街上的行人漸漸稀疏，店鋪也陸續打烊。
江元舒展了一下身體，活動著有些僵硬的肩頸。
他轉頭看向櫃檯後的寧清寶，正想開口說些什麼。
卻沒想到，兩人異口同聲：「清寶...」
「6
「小江哥哥...」
兩人同時頓住，對視一眼。
寧清寶的臉又紅了。
江元笑了笑，溫和道：「你先說。」
寧清寶點點頭，放下手中的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
她猶豫了一下，才輕聲開口：「小江哥哥，我感覺...我快要突破了。」
江元聞言，臉上露出一抹喜色，但並不驚訝。
寧清寶在練氣一層已經停留了許多年。
雖然她從前不願修行，但得益於她不算差的天資，日積月累之下，體內的靈力早已接近瓶頸。
這一個多月來，她每日冥想靜修，認真打磨，破境自然是理所當然的事。
「好事。」
江元呵呵一笑，語氣輕鬆。
「正好，我也要同你說。」
「你如今控筆練得不錯了，待下次來，便可正式開始學習繪製符籙了。
7
寧清寶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真的？」
她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江元笑著點頭。
「自然是真的，我還能騙你不成？」
寧清寶臉上喜色更濃，雙手捂住了嘴，卻擋不住眉眼間的笑意。
「太好了！」
她幾乎要跳起來，卻礙於在店鋪里，硬生生忍住了。
正在這時，店門被人推開。
一道挺拔身影走了進來，來人正是：寧清桓。
他穿著一身青色勁裝，腰間懸著寧氏腰牌，臉上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疲憊。
他抬眼看去，只見寧清寶雙手捂嘴、眼睛發亮，江元站在一旁笑意盈盈，兩人之間氣氛古怪。
「你們這是...」
寧清桓愣了一瞬，有些摸不著頭腦。
寧清寶見是他，臉上莫名一紅，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被當場抓住。
「我...我走了，小江哥哥。」
她匆匆忙忙從櫃檯後走出來，經過寧清桓身邊時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腳步快得像是在逃。
「哎...七小姐...您慢點。」
寧清桓伸手想攔，卻只撈到一把空氣。
他更摸不著頭腦了，轉頭看向江元。
江元只是笑笑，沒有解釋。
門外，寧清寶走出幾步，才想起什麼，回過頭來。
「清桓哥，走吧。」
她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幾分催促。
寧清桓無奈地搖搖頭，朝江元使了個眼色，示意「我先走了」，便轉身追了出去。
江元將兩人送到門口，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街巷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他站了片刻，才轉身回到店中，將門關好，又將貨架上的符籙清點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熄了燈，鎖好門，離開了一筆齋。
離開店鋪後，他沒有直接回家。
夜色漸濃，街上行人依舊川流不息。
江元沿著內城的主幹道往另一個方向走去，穿過兩條街巷，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前。
此處便是陳良居所。
院門虛掩，裡頭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上前輕輕叩門。
片刻後，門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開了一條縫，一張年輕的、滿頭大汗的臉探了出來。
這少年正是陳良的藥童：寧滿。
他見到江元，先是一愣，隨即連忙將門打開，側身讓開。
「江供奉！快請進。」
他聲音有些啞，衣袍上沾著幾處焦黑的痕跡，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藥草氣味和地火氣息。
江元邁步走入院中，目光掃過。
丹室的門半敞著，裡頭傳來地火燃燒的呼呼」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藥香。
「陳供奉去族地了，應該稍後便回來了，還請江供奉稍等片刻。」
寧滿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搬椅子、倒茶。
江元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接過茶杯，卻沒有喝。
他抬眼看向丹室的方向，鼻翼微微抽動。
地火的氣息很重，藥香卻很淡。
那股藥香裡帶著幾分焦糊味，顯然火候沒掌控好。
「地火開得太猛，藥性都要被燒乾了。」
江元放下茶杯，輕笑著說道。
寧滿一愣，隨即臉色大變。
他轉身就往丹室跑，差點被門檻絆倒。
寧滿手忙腳亂地調低地火，又慌慌張張地往丹鼎中打入幾道靈力，嘴裡還念叨著什麼。
江元一邊飲茶，一邊感知著丹室中的動靜。
不必親眼觀看，他一聞便知，寧滿煉製的乃是一階下品【養神丹】。
此丹乃是基礎丹藥，也是最適合丹道學徒用來入門的丹藥。
過了片刻後。
丹室里的動靜漸漸平穩下來。
寧滿探出頭來，滿臉緊張地看著江元，欲言又止。
江元笑了笑，出言提點了幾句。
「火候再穩一些，靈力輸入不要太急，藥性需要慢慢融合...」
寧滿聽得認真，連連點頭，又縮回丹室中。
江元就坐在院中沒挪步子，偶爾出言提點寧滿幾句。
寧滿基礎紮實，人也還算機靈，一點就透。
約莫半個時辰後。
只聽，丹室中傳來一聲悶響，隨即是一陣淡淡的藥香瀰漫開來。
那香氣清而不膩，淡而不散，帶著幾分草木的清甜。
江元嘴角微微勾起。
成了」。
不多時。
寧滿從丹室中走了出來。
他灰頭土臉，髮髻散亂，衣袍上又添了幾處焦痕，狼狽得很。
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藏了兩團火。
他雙手捧著一隻白玉瓶，指節發白，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他走到院中，站在江元面前，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元看著他，心中忽然生出幾分感懷。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第一次煉出成品丹藥時的模樣。
也是這副樣子。
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卻高興得像個孩子。
「成了...我成了...」
寧滿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捧著那瓶丹藥，像是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江元臉上掛著溫和笑意，輕聲道：「恭喜。」
兩個字，不輕不重，卻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寧滿的淚閘。
他眼眶一紅，差點沒忍住。
「多謝江供奉...多謝您...」
他聲音發顫，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若無您的提點，弟子...弟子..」
江元起身扶住他，笑著搖頭。
「不必謝我，你本身基礎就十分紮實，只是差了點經驗。」
「就算沒有我，等再打磨些時日，你一樣能煉出入品丹藥。」
寧滿直起身，抹了把臉，還想再說什麼。
正在這時，院門被人推開了。
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陳良。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袍，眉宇間有些疲憊神色。
他抬眼看到院中這一幕，微微一怔。
寧滿看見陳良身影，連忙捧著玉瓶，走到他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蒙陳供奉多年教導，弟子愚鈍，直至今日才得以窺見丹之大道。」
他雙手將玉瓶舉過頭頂，聲音鄭重。
「還請您過目。」
陳良怔住了。
他鄭重接過玉瓶，倒出一枚丹藥在掌心。
那是一枚灰撲撲的丹丸，約莫小指甲蓋大小，品相算不上多好，卻圓潤規整，隱隱有靈光流轉。
一階下品，【養神丹】。
丹成下品，堪堪良品。
可這是寧滿第一次獨立煉成的丹藥。
陳良看了許久，緩緩點了點頭。
「不錯。」
他將丹藥放回瓶中，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寧滿，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你這...算是...登堂入室了。」
寧滿跪在地上，仰頭看著陳良，嘴唇翕動。
「還要多謝江供奉出言指點，若無他指點，弟子也煉不出這丹。」
陳良聞言，轉頭看了江元一眼。
江元笑著擺擺手，什麼也沒說。
陳良收回目光，沒有多問。
對此他並不算意外，畢竟他隱約能感覺到，以江元的丹道見解，他就算還沒到一階上品，也肯定不遠了。
此等丹道老手指點幾句，肯定對寧滿幫助不小。
他看向寧滿，那張素來冷硬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溫和。
「你既...然入品，再做...藥童便不合...適了。」
寧滿聞言，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
他錯愕一瞬，隨即連忙急聲道：「陳供奉，弟子願意做您的藥童，侍奉您...」
他以為陳良是要趕他走。
陳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老夫的...意思是..」
「老夫...願意收你為記名...弟子。你可願...意？」
寧滿呆住了。
他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被定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願意...弟子願意！」
他伏下身去，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一下，兩下，三下。
「弟子寧滿，拜見老師！」
陳良彎腰將他扶起來。
「好孩子...」
「去罷...回去跟你...父母說說，改日...老夫親自...登門。」
寧滿直起身，兩行熱淚從眼眶中滾落，在滿是灰塵的臉上衝出兩道白痕。
他忙不迭地點頭，又轉身朝江元深深鞠了一躬。
「江供奉，多謝您...多謝您...」
江元笑著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寧滿又鞠了一躬，這才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陳良，又看了一眼江元。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推門而出。
腳步輕快，像是要飛起來。
院中安靜下來。
江元望著那扇關上的門，心中忽然有些感懷。
他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重生之初，一無所有，連一枚靈石都要掰成兩半花。
靠著前世的記憶和積累，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江元知道，今天過後，寧滿的日子就要發生變化了。
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藥童，到二階丹師的記名弟子。
從此，前路雖漫漫，卻不再迷茫。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江元離開佟記後，並沒有急著去找陳良。
他腳步不緊不慢，穿過外城街巷，往內城方向走去。
街上人流如織，叫賣聲此起彼伏，他卻像隔著一層薄霧，什麼都沒往心裡去。
儲物袋中已收集齊全的靈藥，壓得他心思都在別處。
洗髓丹的事，算是定下來了。」
只待今晚，便去尋陳供奉。」
他默默盤算著，不知不覺已走到一筆齋」門前。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墨香撲面而來。
櫃檯後，寧清寶正手忙腳亂地接待著客人。
那是個中年散修，滿臉絡腮鬍子，嗓門大得像是要把屋頂掀翻。
「這張【水刃符】多少錢？」
「八...八枚靈石。」
「八枚？這麼貴？那邊鋪子才賣七枚！」
寧清寶小臉漲得通紅，嘴唇翕動了幾下，卻說不出話來。
她手中攥著那張符籙，指節都捏白了。
江元見狀，快步走上前去。
「這位道友，有所不知，我們店中符籙張張精品。」
「這價格可不算貴了。」
他笑容溫和，語氣不卑不亢。
那中年散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間的寧氏供奉玉佩，頓時換了副笑臉。
「老闆說的有理，是在下眼拙了。」
他爽快地掏出靈石，接過符籙，又順手多買了兩張，這才離去。
江元將靈石收入櫃檯，轉頭看向寧清寶。
那丫頭正站在一旁，低著頭，耳朵尖都是紅的。
「沒事，多練練就好了。
江元笑著安慰了一句。
寧清寶輕輕「嗯」了一聲，悄悄回到櫃檯後，重新鋪開宣紙，提起筆。
可她沒急著寫，而是時不時抬起頭，偷偷打量江元一眼。
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崇拜。
「小江哥哥怎麼什麼都會呢...好厲害。」
她心裡默默想著，手中的筆卻忘了落下。
江元似有所覺，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寧清寶一愣，隨即像被燙了一下，飛快低下頭去。
手中的毛筆在宣紙上點出一個大大的墨點，暈開一團黑漬。
「哎呀...」
她懊惱地輕呼一聲，連忙將那張紙揉成一團，丟到一旁，重新鋪開一張，認認真真地寫了起來。
江元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去整理貨架。
日頭漸漸西斜，鋪子裡的客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寧清寶的字寫了一頁又一頁。
偶爾有客人進來，她便放下筆，試著招呼幾句。
雖然還是磕磕絆絆，卻比上午好了許多。
江元在一旁看著，偶爾出聲提點幾句，並不插手。
轉眼間，一日便過去了。
戌時已至，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街上的行人漸漸稀疏，店鋪也陸續打烊。
江元舒展了一下身體，活動著有些僵硬的肩頸。
他轉頭看向櫃檯後的寧清寶，正想開口說些什麼。
卻沒想到，兩人異口同聲：「清寶...」
「6
「小江哥哥...」
兩人同時頓住，對視一眼。
寧清寶的臉又紅了。
江元笑了笑，溫和道：「你先說。」
寧清寶點點頭，放下手中的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
她猶豫了一下，才輕聲開口：「小江哥哥，我感覺...我快要突破了。」
江元聞言，臉上露出一抹喜色，但並不驚訝。
寧清寶在練氣一層已經停留了許多年。
雖然她從前不願修行，但得益於她不算差的天資，日積月累之下，體內的靈力早已接近瓶頸。
這一個多月來，她每日冥想靜修，認真打磨，破境自然是理所當然的事。
「好事。」
江元呵呵一笑，語氣輕鬆。
「正好，我也要同你說。」
「你如今控筆練得不錯了，待下次來，便可正式開始學習繪製符籙了。
7
寧清寶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真的？」
她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江元笑著點頭。
「自然是真的，我還能騙你不成？」
寧清寶臉上喜色更濃，雙手捂住了嘴，卻擋不住眉眼間的笑意。
「太好了！」
她幾乎要跳起來，卻礙於在店鋪里，硬生生忍住了。
正在這時，店門被人推開。
一道挺拔身影走了進來，來人正是：寧清桓。
他穿著一身青色勁裝，腰間懸著寧氏腰牌，臉上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疲憊。
他抬眼看去，只見寧清寶雙手捂嘴、眼睛發亮，江元站在一旁笑意盈盈，兩人之間氣氛古怪。
「你們這是...」
寧清桓愣了一瞬，有些摸不著頭腦。
寧清寶見是他，臉上莫名一紅，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被當場抓住。
「我...我走了，小江哥哥。」
她匆匆忙忙從櫃檯後走出來，經過寧清桓身邊時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腳步快得像是在逃。
「哎...七小姐...您慢點。」
寧清桓伸手想攔，卻只撈到一把空氣。
他更摸不著頭腦了，轉頭看向江元。
江元只是笑笑，沒有解釋。
門外，寧清寶走出幾步，才想起什麼，回過頭來。
「清桓哥，走吧。」
她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幾分催促。
寧清桓無奈地搖搖頭，朝江元使了個眼色，示意「我先走了」，便轉身追了出去。
江元將兩人送到門口，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街巷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他站了片刻，才轉身回到店中，將門關好，又將貨架上的符籙清點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熄了燈，鎖好門，離開了一筆齋。
離開店鋪後，他沒有直接回家。
夜色漸濃，街上行人依舊川流不息。
江元沿著內城的主幹道往另一個方向走去，穿過兩條街巷，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前。
此處便是陳良居所。
院門虛掩，裡頭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上前輕輕叩門。
片刻後，門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開了一條縫，一張年輕的、滿頭大汗的臉探了出來。
這少年正是陳良的藥童：寧滿。
他見到江元，先是一愣，隨即連忙將門打開，側身讓開。
「江供奉！快請進。」
他聲音有些啞，衣袍上沾著幾處焦黑的痕跡，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藥草氣味和地火氣息。
江元邁步走入院中，目光掃過。
丹室的門半敞著，裡頭傳來地火燃燒的呼呼」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藥香。
「陳供奉去族地了，應該稍後便回來了，還請江供奉稍等片刻。」
寧滿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搬椅子、倒茶。
江元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接過茶杯，卻沒有喝。
他抬眼看向丹室的方向，鼻翼微微抽動。
地火的氣息很重，藥香卻很淡。
那股藥香裡帶著幾分焦糊味，顯然火候沒掌控好。
「地火開得太猛，藥性都要被燒乾了。」
江元放下茶杯，輕笑著說道。
寧滿一愣，隨即臉色大變。
他轉身就往丹室跑，差點被門檻絆倒。
寧滿手忙腳亂地調低地火，又慌慌張張地往丹鼎中打入幾道靈力，嘴裡還念叨著什麼。
江元一邊飲茶，一邊感知著丹室中的動靜。
不必親眼觀看，他一聞便知，寧滿煉製的乃是一階下品【養神丹】。
此丹乃是基礎丹藥，也是最適合丹道學徒用來入門的丹藥。
過了片刻後。
丹室里的動靜漸漸平穩下來。
寧滿探出頭來，滿臉緊張地看著江元，欲言又止。
江元笑了笑，出言提點了幾句。
「火候再穩一些，靈力輸入不要太急，藥性需要慢慢融合...」
寧滿聽得認真，連連點頭，又縮回丹室中。
江元就坐在院中沒挪步子，偶爾出言提點寧滿幾句。
寧滿基礎紮實，人也還算機靈，一點就透。
約莫半個時辰後。
只聽，丹室中傳來一聲悶響，隨即是一陣淡淡的藥香瀰漫開來。
那香氣清而不膩，淡而不散，帶著幾分草木的清甜。
江元嘴角微微勾起。
成了」。
不多時。
寧滿從丹室中走了出來。
他灰頭土臉，髮髻散亂，衣袍上又添了幾處焦痕，狼狽得很。
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藏了兩團火。
他雙手捧著一隻白玉瓶，指節發白，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他走到院中，站在江元面前，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元看著他，心中忽然生出幾分感懷。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第一次煉出成品丹藥時的模樣。
也是這副樣子。
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卻高興得像個孩子。
「成了...我成了...」
寧滿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捧著那瓶丹藥，像是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江元臉上掛著溫和笑意，輕聲道：「恭喜。」
兩個字，不輕不重，卻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寧滿的淚閘。
他眼眶一紅，差點沒忍住。
「多謝江供奉...多謝您...」
他聲音發顫，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若無您的提點，弟子...弟子..」
江元起身扶住他，笑著搖頭。
「不必謝我，你本身基礎就十分紮實，只是差了點經驗。」
「就算沒有我，等再打磨些時日，你一樣能煉出入品丹藥。」
寧滿直起身，抹了把臉，還想再說什麼。
正在這時，院門被人推開了。
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陳良。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袍，眉宇間有些疲憊神色。
他抬眼看到院中這一幕，微微一怔。
寧滿看見陳良身影，連忙捧著玉瓶，走到他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蒙陳供奉多年教導，弟子愚鈍，直至今日才得以窺見丹之大道。」
他雙手將玉瓶舉過頭頂，聲音鄭重。
「還請您過目。」
陳良怔住了。
他鄭重接過玉瓶，倒出一枚丹藥在掌心。
那是一枚灰撲撲的丹丸，約莫小指甲蓋大小，品相算不上多好，卻圓潤規整，隱隱有靈光流轉。
一階下品，【養神丹】。
丹成下品，堪堪良品。
可這是寧滿第一次獨立煉成的丹藥。
陳良看了許久，緩緩點了點頭。
「不錯。」
他將丹藥放回瓶中，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寧滿，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你這...算是...登堂入室了。」
寧滿跪在地上，仰頭看著陳良，嘴唇翕動。
「還要多謝江供奉出言指點，若無他指點，弟子也煉不出這丹。」
陳良聞言，轉頭看了江元一眼。
江元笑著擺擺手，什麼也沒說。
陳良收回目光，沒有多問。
對此他並不算意外，畢竟他隱約能感覺到，以江元的丹道見解，他就算還沒到一階上品，也肯定不遠了。
此等丹道老手指點幾句，肯定對寧滿幫助不小。
他看向寧滿，那張素來冷硬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溫和。
「你既...然入品，再做...藥童便不合...適了。」
寧滿聞言，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
他錯愕一瞬，隨即連忙急聲道：「陳供奉，弟子願意做您的藥童，侍奉您...」
他以為陳良是要趕他走。
陳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老夫的...意思是..」
「老夫...願意收你為記名...弟子。你可願...意？」
寧滿呆住了。
他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被定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願意...弟子願意！」
他伏下身去，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一下，兩下，三下。
「弟子寧滿，拜見老師！」
陳良彎腰將他扶起來。
「好孩子...」
「去罷...回去跟你...父母說說，改日...老夫親自...登門。」
寧滿直起身，兩行熱淚從眼眶中滾落，在滿是灰塵的臉上衝出兩道白痕。
他忙不迭地點頭，又轉身朝江元深深鞠了一躬。
「江供奉，多謝您...多謝您...」
江元笑著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寧滿又鞠了一躬，這才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陳良，又看了一眼江元。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推門而出。
腳步輕快，像是要飛起來。
院中安靜下來。
江元望著那扇關上的門，心中忽然有些感懷。
他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重生之初，一無所有，連一枚靈石都要掰成兩半花。
靠著前世的記憶和積累，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江元知道，今天過後，寧滿的日子就要發生變化了。
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藥童，到二階丹師的記名弟子。
從此，前路雖漫漫，卻不再迷茫。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端起茶杯，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