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近鄉情怯
第146章 近鄉情怯
飛舟在雲層之上平穩穿行，不見波瀾。
六日時光轉瞬即逝。
這日午間，江元感受著舟身微震，速度漸緩後，他睜開了眼眸。
透過舷窗向外望去，只見下方群山連綿，雲霧繚繞，隱約可見一座城郭輪廓。
那裡便是雲霧坊市」，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也是他此世重新踏上修行之路的起始之地。
兩年未歸，坊市似乎比記憶中擴大了不少。
外圍新建了許多屋舍，原本的空地上也多了幾片規整的建築群。
連通外界的大道也拓寬了，路上隱約可見車馬行人往來不絕。
不知為何，江元此時心頭竟生出了些許悸動。
或許這便是——近鄉情怯吧。
飛舟緩緩降落。
艙門打開，一行人魚貫而出。
寧清宛環顧四周，轉身看向江元：「我與景岳叔、清忠叔要先去一趟雲霧山，拜訪周氏，江供奉可要與我們同去？」
江元沒有多想，便搖了搖頭，婉拒道：「江某想先回坊市看看，待小姐辦完正事，我再去雲霧山拜會也不遲。
寧清宛點點頭，沒有勉強。
「也好。那便晚些時候再見。」
江元拱手道別。
寧景岳與寧清忠朝他頷首示意，便帶著寧清宛姐妹往雲霧山方向去了。
目送幾人走遠，江元這才轉過身，朝坊市關口走去。
關口還是那道關口，青石砌成，高約兩丈，兩側各有一座箭樓。
只是比從前修繕得更加齊整，牆面上那些刀痕箭孔也被填補平整，再看不到當年因戰事所留下的傷痕。
關口處排著長隊，進城出城的人流絡繹不絕。
有背著藥簍的採藥人，有趕著靈獸車的商賈，有結伴而行的散修，還有拖家帶口的尋常百姓。
兩年前那個冷清蕭條的小坊市，如今倒真有了幾分仙城氣象。
江元在隊伍末尾站定，抬頭望著關口上方那四個大字一「雲霧坊市」。
他忽然間有些恍惚。
兩年，七百多個日夜，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可當他再次站在這道關口前，卻只覺恍如隔世。
輪到他時，他正要取出身份憑證。
只見，一個眼尖的守衛修士卻忽然快步迎了上來。
那修士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方正，身材高大，一身周氏制式甲冑穿得筆挺。
他走到近前，仔細看了江元一眼，隨後臉上猛地綻開笑容。
「江供奉！您回來了！」
江元一怔，仔細打量著眼前人。
過了幾息，他才在記憶中想起了一張青澀的面孔。
那是周氏旁系的一個子弟，叫——叫什麼來著？
從前在雲霧時，他總來江元家送信，跑腿跑得勤快，人也機靈。
「你是——周平？」
江元猶豫了一下，終是想起了他的姓名。
那修士露出一抹受寵若驚的神色，他恭敬行禮。
「江供奉竟還記得小人！」
「兩年不見，江供奉風采一如往昔。」
江元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年不見，你倒是比從前更壯實了。」
周平嘿嘿一笑。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後，江元便邁步走入坊市之中。
坊市之中的景象讓他感覺有些陌生。
記憶中的雲霧坊市，外圍區域雜亂無章，街道狹窄，兩旁擠著低矮的土坯房，污水橫流，蚊蠅滋生。
可眼前這條主街，卻寬闊了將近一倍，路面鋪著整齊的青石板，兩旁屋舍雖然還算不上氣派，卻也是整齊劃一。
每隔幾十步便有一盞石制燈柱，街角還設了茶水攤，供往來行人歇腳。
更讓他意外的是，街上巡邏的修士隊伍，比從前密集了許多。
一隊隊身著周氏制式勁裝的修士，腰懸法器，步伐整齊，面容肅然。
有他們在，街上的秩序明顯好了許多，連那些從前最愛鬧事的地痞混混都不見了蹤影。
江元心中暗暗感慨。
周氏當真將雲霧經營得很好。
看來那位觀海真君」，不只是修為高絕，這治族理政也是一把好手。
他沿著主街往裡走，越走越覺得陌生。
兩旁的店鋪換了大半，從前那些賣靈符賣丹藥的小鋪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間門面亮、裝潢講究的門店。
路上行人的衣著也比從前體面了許多，連那些採藥歸來的散修，臉上也都多了幾分神采。
走到岔路口，他下意識往左拐，那是他曾經家的方向。
也是他與江真生活了十幾年的老房子。
舊居所在的巷子，變化倒是不大，只是牆麵粉刷一新，院門也換了新漆。
他在巷口站了片刻，並沒有進去，隨即轉身往中心區域走去。
中心區域的變化更大。
從前那些低矮的建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兩三層的小樓。
街道更為敞亮整潔，行人車馬有序行進。
叫賣聲、談笑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得像是趕集。
而最顯眼的——
還是那座重新修繕過的奇珍閣」。
原來的三間門面擴成了五間，門楣上的金字招牌擦得鋥亮，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門口進出的客人絡經不絕，生意紅火。
江元站在門口，抬頭望著那塊招牌，忽然想起了他覺醒宿慧的那一日。
多年過去，奇珍閣已不是從前的奇珍閣。
而他，也不再是那個為生計發愁的小小學徒工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其中。
櫃檯後的夥計是個生面孔，見他進來，連忙堆起笑臉迎上來。
「客官想看點什麼？咱們閣里新到了一批符籙，品質極佳，要不要——」
「我找張掌柜。」
江元打斷他，直接道出來意。
夥計一愣，上下打量他一眼，正要說什麼，櫃檯後頭忽然傳來幾聲驚呼。
「江——江元小哥？」
「江供奉！」
幾位從前相熟的客卿、供奉連忙迎了上來，將江元團團圍住。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與江元打著招呼，江元一一應對。
寒暄了片刻後，江元朝著眾人拱手笑道：「明晚我在醉仙樓設下薄宴，還請諸位賞臉一聚，屆時咱們再把酒言歡。」
「那敢情好啊。」
「甚好甚好，到時定要和江小哥好好喝兩杯。」
此話一出，眾人連忙附和。
隨後，江元才抽身離去，在小廝的帶領下來到張鐵山所在的靜室前。
江元輕輕敲門。
門內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他說「進」。
江元隨即推門而入。
只見，張鐵山正伏於案前寫著什麼。
他還是那副富態模樣，留著兩撇鬍子，穿著一身暗紅色錦袍。
可仔細看去，他的鬢角多了幾縷白絲，眼角也添了幾道細紋，連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都少了些從前的神采。
他抬眼望去，看到江元身影后，面容怔愣，隨即臉上綻開笑容。
他起身朝江元走來，邊走邊說道：「小江！可算是回來了。」
「前陣子收到主家傳信，我便盼著，竟不想你到的這麼快！」
江元心頭一熱，快步上前，拱手行禮。
「掌柜的，兩年不見，您——」
他想說「您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張鐵山老了——
這才不過兩年而已，這位練氣巔峰的修士就漸漸生出了老態。
也不知是這幾年獨自掌管奇珍閣事務，心力交瘁。
還是因歲數上來了，修為不進反退所致？
亦或是兩者皆有。
張鐵山一把將他按在椅子上，又給他倒了杯茶，這才在對面坐下。
他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不錯，精氣神比從前還好，這修為也進步許多，看來在青碧過得不錯啊。」
江元壓下心中情緒，和他寒暄了幾句。
隨後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到張鐵山面前。
「老師本也想一同回來看看，可又怕誤了主家交待的差事，便只能作罷。」
「這是他老人家親筆所書，托我帶給您。」
張鐵山接過信，捏在手裡摩掌了兩下，感慨道：「這老東西也算有點良心，還知道惦記我。」
他把信收好，又問起江元在青碧的種種。
江元大概說了說，說起一筆齋的生意，說起胡師晉升二階，說起發生的趣事。
張鐵山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幾句話。
江元也問起雲霧這兩年的變化，張鐵山便如數家珍地給他講述。
說周氏如何重建坊市，如何招攬散修，如何與周邊小族結盟。
說從前那些破破爛爛的街道如何變成如今的模樣，說那些從前吃不飽飯的散修如何有了穩定的營生。
語氣平淡，卻掩不住那股子與有榮焉的意味。
畢竟這樁樁件件，奇珍閣也出了不少力氣，若真說功勞，他張鐵山也是居功至偉。
兩人一邊飲茶，一邊閒聊，氣氛熱絡。
不知不覺便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江元飲下口茶，潤了潤嗓子，隨後問道：「苗苗今日可在閣里？」
張鐵山當即會意，於是笑著說道：「她就在符院，你去尋她吧，正好下午讓她帶你四處轉轉，看看雲霧如今的模樣。」
江元聞言，隨即開口道謝，起身離去。
他熟門熟路地穿過前廳，走過那條熟悉的長廊，來到符院之中。
符院裡的布局裝潢一如往昔，未見絲毫變化。
江元隱秘放出神識感知，隨後緩步走到了一間靜室前。
門裡傳來極輕的筆觸聲，一下一下，很有規律。
江元沒有敲門，只是將門輕輕推開，往裡看去。
只見，一位少女正伏在案前，手中符筆輕點，神情專注。
她穿著一身明黃色的衣裙，髮髻簡單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側臉線條比從前分明了許多，少了些少女的圓潤，多了幾分秀美。
這女子正是：陳苗。
從前那個總是陪在江真身旁、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女孩，如今已是大姑娘了。
她的眉眼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可那份沉靜專注的神情，卻與從前判若兩人。
江元靜靜看著她落下最後一筆，符面上靈光一閃，隨即收斂。
陳苗放下符筆，長長吐出一口氣，揉了揉手腕，這才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間。
她愣住了。
她一雙眼睛瞪得溜圓，面容怔愣地望著門口那道身影，仿佛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過了許久後，她眼眶微微發紅，聲音顫抖道：「元——元哥兒？
「7
飛舟在雲層之上平穩穿行，不見波瀾。
六日時光轉瞬即逝。
這日午間，江元感受著舟身微震，速度漸緩後，他睜開了眼眸。
透過舷窗向外望去，只見下方群山連綿，雲霧繚繞，隱約可見一座城郭輪廓。
那裡便是雲霧坊市」，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也是他此世重新踏上修行之路的起始之地。
兩年未歸，坊市似乎比記憶中擴大了不少。
外圍新建了許多屋舍，原本的空地上也多了幾片規整的建築群。
連通外界的大道也拓寬了，路上隱約可見車馬行人往來不絕。
不知為何，江元此時心頭竟生出了些許悸動。
或許這便是——近鄉情怯吧。
飛舟緩緩降落。
艙門打開，一行人魚貫而出。
寧清宛環顧四周，轉身看向江元：「我與景岳叔、清忠叔要先去一趟雲霧山，拜訪周氏，江供奉可要與我們同去？」
江元沒有多想，便搖了搖頭，婉拒道：「江某想先回坊市看看，待小姐辦完正事，我再去雲霧山拜會也不遲。
寧清宛點點頭，沒有勉強。
「也好。那便晚些時候再見。」
江元拱手道別。
寧景岳與寧清忠朝他頷首示意，便帶著寧清宛姐妹往雲霧山方向去了。
目送幾人走遠，江元這才轉過身，朝坊市關口走去。
關口還是那道關口，青石砌成，高約兩丈，兩側各有一座箭樓。
只是比從前修繕得更加齊整，牆面上那些刀痕箭孔也被填補平整，再看不到當年因戰事所留下的傷痕。
關口處排著長隊，進城出城的人流絡繹不絕。
有背著藥簍的採藥人，有趕著靈獸車的商賈，有結伴而行的散修，還有拖家帶口的尋常百姓。
兩年前那個冷清蕭條的小坊市，如今倒真有了幾分仙城氣象。
江元在隊伍末尾站定，抬頭望著關口上方那四個大字一「雲霧坊市」。
他忽然間有些恍惚。
兩年，七百多個日夜，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可當他再次站在這道關口前，卻只覺恍如隔世。
輪到他時，他正要取出身份憑證。
只見，一個眼尖的守衛修士卻忽然快步迎了上來。
那修士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方正，身材高大，一身周氏制式甲冑穿得筆挺。
他走到近前，仔細看了江元一眼，隨後臉上猛地綻開笑容。
「江供奉！您回來了！」
江元一怔，仔細打量著眼前人。
過了幾息，他才在記憶中想起了一張青澀的面孔。
那是周氏旁系的一個子弟，叫——叫什麼來著？
從前在雲霧時，他總來江元家送信，跑腿跑得勤快，人也機靈。
「你是——周平？」
江元猶豫了一下，終是想起了他的姓名。
那修士露出一抹受寵若驚的神色，他恭敬行禮。
「江供奉竟還記得小人！」
「兩年不見，江供奉風采一如往昔。」
江元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年不見，你倒是比從前更壯實了。」
周平嘿嘿一笑。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後，江元便邁步走入坊市之中。
坊市之中的景象讓他感覺有些陌生。
記憶中的雲霧坊市，外圍區域雜亂無章，街道狹窄，兩旁擠著低矮的土坯房，污水橫流，蚊蠅滋生。
可眼前這條主街，卻寬闊了將近一倍，路面鋪著整齊的青石板，兩旁屋舍雖然還算不上氣派，卻也是整齊劃一。
每隔幾十步便有一盞石制燈柱，街角還設了茶水攤，供往來行人歇腳。
更讓他意外的是，街上巡邏的修士隊伍，比從前密集了許多。
一隊隊身著周氏制式勁裝的修士，腰懸法器，步伐整齊，面容肅然。
有他們在，街上的秩序明顯好了許多，連那些從前最愛鬧事的地痞混混都不見了蹤影。
江元心中暗暗感慨。
周氏當真將雲霧經營得很好。
看來那位觀海真君」，不只是修為高絕，這治族理政也是一把好手。
他沿著主街往裡走，越走越覺得陌生。
兩旁的店鋪換了大半，從前那些賣靈符賣丹藥的小鋪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間門面亮、裝潢講究的門店。
路上行人的衣著也比從前體面了許多，連那些採藥歸來的散修，臉上也都多了幾分神采。
走到岔路口，他下意識往左拐，那是他曾經家的方向。
也是他與江真生活了十幾年的老房子。
舊居所在的巷子，變化倒是不大，只是牆麵粉刷一新，院門也換了新漆。
他在巷口站了片刻，並沒有進去，隨即轉身往中心區域走去。
中心區域的變化更大。
從前那些低矮的建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兩三層的小樓。
街道更為敞亮整潔，行人車馬有序行進。
叫賣聲、談笑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得像是趕集。
而最顯眼的——
還是那座重新修繕過的奇珍閣」。
原來的三間門面擴成了五間，門楣上的金字招牌擦得鋥亮，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門口進出的客人絡經不絕，生意紅火。
江元站在門口，抬頭望著那塊招牌，忽然想起了他覺醒宿慧的那一日。
多年過去，奇珍閣已不是從前的奇珍閣。
而他，也不再是那個為生計發愁的小小學徒工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其中。
櫃檯後的夥計是個生面孔，見他進來，連忙堆起笑臉迎上來。
「客官想看點什麼？咱們閣里新到了一批符籙，品質極佳，要不要——」
「我找張掌柜。」
江元打斷他，直接道出來意。
夥計一愣，上下打量他一眼，正要說什麼，櫃檯後頭忽然傳來幾聲驚呼。
「江——江元小哥？」
「江供奉！」
幾位從前相熟的客卿、供奉連忙迎了上來，將江元團團圍住。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與江元打著招呼，江元一一應對。
寒暄了片刻後，江元朝著眾人拱手笑道：「明晚我在醉仙樓設下薄宴，還請諸位賞臉一聚，屆時咱們再把酒言歡。」
「那敢情好啊。」
「甚好甚好，到時定要和江小哥好好喝兩杯。」
此話一出，眾人連忙附和。
隨後，江元才抽身離去，在小廝的帶領下來到張鐵山所在的靜室前。
江元輕輕敲門。
門內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他說「進」。
江元隨即推門而入。
只見，張鐵山正伏於案前寫著什麼。
他還是那副富態模樣，留著兩撇鬍子，穿著一身暗紅色錦袍。
可仔細看去，他的鬢角多了幾縷白絲，眼角也添了幾道細紋，連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都少了些從前的神采。
他抬眼望去，看到江元身影后，面容怔愣，隨即臉上綻開笑容。
他起身朝江元走來，邊走邊說道：「小江！可算是回來了。」
「前陣子收到主家傳信，我便盼著，竟不想你到的這麼快！」
江元心頭一熱，快步上前，拱手行禮。
「掌柜的，兩年不見，您——」
他想說「您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張鐵山老了——
這才不過兩年而已，這位練氣巔峰的修士就漸漸生出了老態。
也不知是這幾年獨自掌管奇珍閣事務，心力交瘁。
還是因歲數上來了，修為不進反退所致？
亦或是兩者皆有。
張鐵山一把將他按在椅子上，又給他倒了杯茶，這才在對面坐下。
他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不錯，精氣神比從前還好，這修為也進步許多，看來在青碧過得不錯啊。」
江元壓下心中情緒，和他寒暄了幾句。
隨後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到張鐵山面前。
「老師本也想一同回來看看，可又怕誤了主家交待的差事，便只能作罷。」
「這是他老人家親筆所書，托我帶給您。」
張鐵山接過信，捏在手裡摩掌了兩下，感慨道：「這老東西也算有點良心，還知道惦記我。」
他把信收好，又問起江元在青碧的種種。
江元大概說了說，說起一筆齋的生意，說起胡師晉升二階，說起發生的趣事。
張鐵山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幾句話。
江元也問起雲霧這兩年的變化，張鐵山便如數家珍地給他講述。
說周氏如何重建坊市，如何招攬散修，如何與周邊小族結盟。
說從前那些破破爛爛的街道如何變成如今的模樣，說那些從前吃不飽飯的散修如何有了穩定的營生。
語氣平淡，卻掩不住那股子與有榮焉的意味。
畢竟這樁樁件件，奇珍閣也出了不少力氣，若真說功勞，他張鐵山也是居功至偉。
兩人一邊飲茶，一邊閒聊，氣氛熱絡。
不知不覺便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江元飲下口茶，潤了潤嗓子，隨後問道：「苗苗今日可在閣里？」
張鐵山當即會意，於是笑著說道：「她就在符院，你去尋她吧，正好下午讓她帶你四處轉轉，看看雲霧如今的模樣。」
江元聞言，隨即開口道謝，起身離去。
他熟門熟路地穿過前廳，走過那條熟悉的長廊，來到符院之中。
符院裡的布局裝潢一如往昔，未見絲毫變化。
江元隱秘放出神識感知，隨後緩步走到了一間靜室前。
門裡傳來極輕的筆觸聲，一下一下，很有規律。
江元沒有敲門，只是將門輕輕推開，往裡看去。
只見，一位少女正伏在案前，手中符筆輕點，神情專注。
她穿著一身明黃色的衣裙，髮髻簡單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側臉線條比從前分明了許多，少了些少女的圓潤，多了幾分秀美。
這女子正是：陳苗。
從前那個總是陪在江真身旁、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女孩，如今已是大姑娘了。
她的眉眼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可那份沉靜專注的神情，卻與從前判若兩人。
江元靜靜看著她落下最後一筆，符面上靈光一閃，隨即收斂。
陳苗放下符筆，長長吐出一口氣，揉了揉手腕，這才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間。
她愣住了。
她一雙眼睛瞪得溜圓，面容怔愣地望著門口那道身影，仿佛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過了許久後，她眼眶微微發紅，聲音顫抖道：「元——元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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