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貧道張角,問道大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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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野不禁想起「千載真修,一死而已」,漢末亂世真的令人窒息,滿地餓殍,死去的百姓和普通王公貴族手中流逝的黃沙一樣渺小。

  臥龍絕唱「悠悠蒼天,何薄於我」時,也不禁想起上方谷的一場大火。

  虛空中仿佛出現一個道人虛影,臥龍頓感覺悟,無可奈何。

  大賢良師:我以身家性命兼太平教一教氣運斬的大漢龍脈,豈是你一人可扭轉的。貧道張角,請大漢赴死!!!

  當然,這些都是齊野看到的二創。他盯著屏幕中的大賢良師三兄弟,心潮澎湃地打了打字:

  「久仰,久仰。」

  看著武聖一臉仰慕,張寶眸中異色一閃,爽朗笑道:

  「我兄弟三人在鄉間免費施診,在鄰郡屬實沒啥名氣,義士是從哪兒聽說我們的?」

  齊野愣住,總不能說是從遊戲三國志吧。兄弟三人妥妥的大反派,經驗寶寶啊。直到無雙起源,大賢良師的形象稍稍正氣起來了。

  張角無奈搖頭:「二弟呀二弟,雲長不過是客套話,你何苦刨根問底,也不給自己留點顏面。」

  張寶面露恍然,舉起酒盞道:「失言之過,認罰,認罰,自罰三盞如何?」

  張梁哼了一聲:「二哥恬不知恥,想喝酒又用這一招!」

  張角哈哈大笑,豪邁地搶先飲盡一盞,盪氣迴腸。

  兄弟諸人又唱又和,說得坦誠、有趣。

  【你逗留山居旬日,遠岫含雲,近松滴翠,山鳥鳴澗。角、寶、梁三兄弟晨備炊薪,暮問藥湯,視汝如手足,續上義肢。】

  齊野操縱滑鼠,讓武聖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站起來風好大啊,有點不適應。

  稍頃,武聖快步行於山道,漸漸勢如奔雷。

  這速度去送外賣,不得把把五星好評啊。

  山上漸漸起了大風,明明是下午,天色由亮逐漸變得昏黃,沒一會,大風帶來幾點雨滴,很快變成了大暴雨,一陣陣狂風不停襲來。

  武聖一路淋雨回到山居,看到兄弟三人前所未有地平靜與安寧,好強烈的宿命感。

  嗡隆一聲驚雷,張梁冷哼打破寂靜:「官府不讓我等施粥了,斥責我等是妖民。」

  天風狂嘯,張寶呵呵寒聲:「這天下果然病得不輕。」

  張角自斟一盞,微微一笑道:「不是有大儒要來冀州嗎?我等一同向他問道。」

  【漢熹平年間,朝廷訂正標準儒學經本,將《周易》等七經刻於四十六塊石碑上,立於洛陽太學門外,石經落成時引發「車乘日千餘輛」的觀摩盛況。】

  【生有七尺之形,死唯一棺之土,唯立德揚名,可以不朽。疫癘數起,士人雕落。大儒盧植欲集諸儒於鄴城講論大義,欲以德化民,有賢聖之風。】

  【武聖一行人日初時,抵達鄴城。城內的儒生都從僻巷急步似跑竄出,早在龍亭前伺候。群儒排定班次,禮生高唱行禮,跟隨的儒生、兵丁、胥役,何止萬人。】

  【在場儒生煥然一新,一個個言語清爽,誇誇其談。大儒盧植容止闊綽和神氣,名著海內,學為儒宗,士之楷模,國之楨榦也。】

  講禮結束,張角意氣橫生:「當今之世,皇帝昏聵,閹宦外戚柄權,百官屍位,天下黎庶無復聊生。大漢江山,氣數盡矣!」

  當著滿場儒生的面這麼說話,還有活著的風險嗎?

  儒生失去鎮定,發生躁動,有人高喊「大逆不道」「是誰,到底是誰」。他們四處尋找,眼神猙獰。

  盧植目光清正,抬袖往前輕壓:「都坐下。」

  躁動的儒生,漸漸安靜下來,維持著標準的禮儀。

  盧植吃著茶,舉止瀟灑安詳,氣質豪爽清逸:「都散了吧,明日再來。」

  儒生生怕惹惱大儒,提前結束講學,三五成群地溜走了。他們交頭接耳,都在私議,到底是誰膽大妄為。

  盧植拿起戒尺,有節律地敲了數下短案,眾星捧月下離去。

  武聖一行人面面相覷,凝思片刻,決定赴約。

  淡淡斜陽穿牖,映於地上精編葦席,光斑如菱,次第排列,自小而大鋪展。大儒盧植面容沉靜,若有所思,雙眸幽深,藏有萬語。

  「坐。」


  武聖脫履著襪上席,直了直腰身,坐得筆挺。

  張氏兄弟三人,皆昂首挺胸。

  盧植既心酸又欣慰:「你們有什麼想問的?」

  張角言語譏諷:「聽說先生在洛陽主持七經刻石,整整八年,耗費錢糧無數,好生威風。碑成,天下大疫,朝廷無所作為。難道文字和道理,比人命還重要嗎?」

  盧植起身,負著雙手,眼神深邃若淵:「老夫聽說過你,在冀州懸壺濟世,救了不少患急疫的百姓。你可知,天下為何會變成這般不堪?」

  張角不假思索:「土地兼併,閹宦外戚柄權,百官屍位。豪人之室,連棟數百,膏田滿野,奴婢千群!貧者,無立錐之地!」

  盧植問:「百官,為何會屍位?」

  張角答:「沒有選德行兼備之士!」

  盧植嘆:「朝廷耗時八年,做七經石文,擺在太學門外,豈為歌功頌德?」

  齊野微愣,原諒他讀書少,確實是這麼認為的。

  盧植撫了撫一卷帛書,上面的經文飄逸俊拔:

  「自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來。儒家典籍被尊奉為經書,由朝廷頒定為官方教材,並設立博士官職專門傳授,這些經典也因此成為衡量是非曲直、制定政策法令的最高準則。」

  「你們都知道,朝廷的選官出了問題。可到底要怎麼選,你們能拿得出主意嗎?憑你口頭臆測,還是憑你的眼光。他們會裝,會騙人,可以聯合起來糊弄,只有經書不會。」

  張角默了下來,大袖披垂。

  盧植文質彬彬,言辭清朗:

  「大漢獨尊儒術,催生累世專攻一經的經學世家。他們通過父子相傳、師徒相授嚴守師法與家法,壟斷了經學解釋權,並以此入仕,累世公卿。」

  「老夫將經文刻在太學外,供天下讀書人觀摩、抄錄,錯了嗎?你們治病救人,解州郡頑疾,老夫佩服你們。可這四百年漢室之疾,還得老夫來下藥。」

  「老夫救的是萬世的江山,刻石經是,今日傳業也是。年輕人,還需自勉。」

  夕陽餘光灑在張角臉上,好像突然間心中的那個方向明確了。朝廷,還是不作為。到底是漢室重要,還是天下黎庶的存亡重要?

  齊野思如潮湧,久久不能平靜。果然做什麼事,都不能聽一家之言。

  打破經學壟斷,打破文化壟斷,非超世之人不可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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